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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27.礼物

      常识:即为一般人所了解熟知的知识。例如:分得清好赖香臭。

      当孟慧娴喜滋滋地把晓恬爸要参加婚礼这件事当成一个惊喜告诉儿子时,浩然的第一反应让浩然妈无比惊讶地意识到,儿子是个没有常识的人。

      “怎么能这样不懂事呢?! 妈妈费了多大的劲啊!就为了给晓恬一个惊喜,从头到尾整件事都是妈妈一人弄的。给你们学校打电话,人家不给我查,说什么保护学生隐私。我只好求你刘叔叔。让人家帮忙总得给个原因吧?只好从头解释他们家那点事。你当妈妈乐意跟人家说这些啊?让外人知道我们丁家的亲家是这种人,很有面子吗?拐来拐去总算弄到电话了,打过去她爸爸那边还跟我摆架子,说要考虑一下。妈妈这多少年了没求过人,为了你的老婆拉下一张老脸到处攀亲戚,结果你连个好脸都不给我!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浩然急忙摇着白旗向老妈赔礼道歉,说自己不懂事,不体谅妈妈一片苦心。回到房间,在屋里来来回回转悠半天,决定还是把这个不知道是喜讯还是噩耗的消息告诉晓恬,免得婚礼上出大麻烦。

      此刻晓恬正在老家收拾东西。浩然本来说要陪她一起回去,一是担心东西多事情杂她会太累;二是觉得马上要出嫁了,怕她一人孤零零呆在老屋心里难受。

      晓恬摇头拒绝,“我的东西很少,一个小箱子就装完了,不费什么事的。再说,这一走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回来了,我想一个人陪陪爷爷奶奶。”

      浩然电话打过去,结结巴巴,绕来绕去,做了无数铺垫之后,用了半个小时总算把事情说清楚了。其间反复使用各种形容词和惊叹号来表达他对此事的震惊和毫不知情。

      晓恬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在电话那端沉默良久,淡淡地说,“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浩然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这样?这样是哪样啊?”

      “这你就别管了,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晓恬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冷冷地加了一句,“不过浩然,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们家人这样擅自干扰我的生活。”

      浩然心底有些不快。什么叫你们家人,什么叫我的生活?他强压着不高兴,对着电话陪笑脸,“别这么说啊。我妈也是为你好,不想看见你婚礼上孤孤单单的。她这件事办得是欠考虑,但出发点绝对是好的。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她这人就这样,典型的热心肠,乐于助人。”

      “她那不是乐于助人,是助人为乐。”

      “啊?啊,乐于助人,助人为乐。这不都一样吗?”浩然打着哈哈。

      “怎么能一样呢?乐于助人是乐于帮助人,助人为乐是拿帮助人当乐子。前者是以帮人为目的,后者是以找乐子为目的,这当然不是一回事。” 晓恬沉着脸循循善诱。

      浩然不乐意了。他就听不得晓恬那冷嘲热讽的语调,跟刚吞了个空调似的,鼻子嘴巴喷出的都是冷气,“晓恬,你要是这么想的话,干脆让我妈跟你爸解释一下,不让他参加婚礼就是了。省得大家都不高兴。”

      晓恬听出浩然语气中的不悦,在心底叹气,这都是一家什么人啊,性格彪悍,脸皮娇嫩。

      “你不要跟你妈说什么了。她费了好大劲请来的人,领不领情是我的事,面子总是要给她留点的。这件事我自己有分寸,你就全当没跟我说过好了。”

      挂掉电话,晓恬一动不动在院子里坐了许久,将近中午,想起后面还有很多事情,才提起精神打电话。

      吉娅坐在街心花园的凉亭下,一边跟朋友聊天,一边不时向丈夫女儿那边张望着。不远处,江国华正在陪女儿练习溜旱冰。吉娅有些担心他的腰。他年轻时受过伤,腰部做过牵引,现在岁数大了又不注意,经常会腰痛。

      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回家做午饭了,电话铃声响起,她低头发现国华把手机放在她的包里了,顺手接起,“喂,你好。”

      “请问江国华在吗?”

      “你等一下。”吉娅站起身,朝着丈夫走去,同时随口问道,“请问是哪一位?”

      晓恬犹豫了一下,缓缓地说,“我爸爸和江老板以前是邻居,我今年大学毕业,想看看能不能在江老板公司里找个工作。”

      吉娅走到江国华身边,“你的电话。好像是你以前的邻居,想找份工作。”

      江国华气喘吁吁地接起电话,有些嗔怪地看了妻子一眼,心说跟她说了多少回,不认识的号码不要随便接,总改不了。他顺手接过吉娅递过来的矿泉水,扭头见女儿正在摘安全帽,“安部丽,把帽子戴上。瞎得瑟,万一摔花了脸有你哭的。”

      晓恬紧紧握住电话,听着另一端遥远的,与她毫无关联的对话,觉得胃一阵痉挛。

      “喂,我是江国华,你哪位?”

      等了一下,对方没有说话,江国华有些不耐 ,“喂,喂?”

      晓恬深吸一口气,“你好,我是江晓恬。”

      有那么一瞬间,江国华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他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妻子正蹲在地上给女儿检查溜冰鞋,他转回头,压低声音,“恬恬啊,你好你好。。。我,呃,那个,我前两天刚跟你婆婆通过电话。。。”

      “我知道,他们告诉我了。我就是为这个事找你。。。整件事是我婆婆自作主张,我事先并不知道。我知道你很忙,而且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婚礼,都是他们家的亲戚和朋友,所以,所以我想还是不要麻烦你了。另外老屋我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明天就搬走。钥匙我会留在隔壁的李姐家。。。西屋的屋顶有些漏雨,不是太严重,我去年开春的时候在房顶压了新的油毡布。不过我想你还是抽空去检查一下,免得拖久了不好修。”

      晓恬一口气说完,停下来,犹豫着在挂掉前是否还应该说些客套话。就这些吧?还有吗?应该差不多了。。。

      一直插不上话的江国华趁着晓恬停下来,急忙说,“恬恬,你听我说,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会去参加婚礼,机票都已经。。。”

      话还没说完,那边语速极快地打断他,“不,不用了,不需要。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再见。”

      江国华站在原地,发了会呆,走过去对吉娅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中午别做饭了,带安部丽出去吃吧。我很快回来。”

      听到敲门声时,正在收拾杂物的晓恬有些糊涂,不是已经把邮寄地址转到浩然家了吗?怎么还会有送信的。

      晓恬开门的一刹那,江国华有种时光倒转的感觉,仿佛看见二十多年前的萍萍,站在门口冲他巧笑倩兮,一张小脸被大红色的毛衣衬得娇憨妩媚。

      那件红色毛衣是结婚前他托人从上海买的。新婚时,不管天多冷,只要听到他的车铃声,她总是大衣都不披地跑到院门口给他开门。一看到他,便把一双小手伸到他眼前,“好冷哦,手都冻麻了,怎么办?”

      他于是傻呵呵地笑着,用自己的大手包住她的小手,捧到嘴边,呵着,暖着。

      那时,她真的是他手心里的宝。

      晓恬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打破沉默,“您是来取钥匙的吧?”

      江国华从回忆中回过神。眼前的女孩神情清冷淡漠,除了眉眼轮廓,与萍萍再无相似之处。他有些尴尬地避开晓恬的注视,“不是,不是。。。呃,那个,我。。。我是来跟你说点事。”

      “。。。”晓恬犹豫了一下,“那进来坐吧。”

      进了堂屋,晓恬沏了一杯茶,递给江国华,然后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接过茶,江国华没话找话地说,“你喜欢喝茶?现在年轻人喝茶的可不多了。”

      晓恬在他对面远远地坐下,看着杯中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答非所问,“爷爷喜欢喝茶。”

      “啊,对,对,你爷爷最喜欢喝茶了。”

      晓恬没有接话,耐心甚至是饶有兴致地任由气氛陷入沉默尴尬之中。

      江国华把茶杯放到身旁的小桌上,干咳一声,“恬恬,我这次来。。。”

      “您还是叫我晓恬吧。爷爷奶奶过世后就没人叫我恬恬了。”晓恬仍旧不看他,对着杯中的茶叶说。

      “啊?哦。。。”江国华讪讪地调整一下坐姿,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晓恬,“这次我来主要是有些东西要给你。这个,我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比较晚,来不及给你准备什么像样的嫁妆。你打小就住在这,对这房子也比较有感情。。。所以,我想就把这房子送给你做陪嫁。这样以后你回顺阳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过几天我会找人把房子大修一下。。。另外,这张存折是以你的名字开的,钱不多,只有十万,时间比较紧,我。。。结婚了还是手头上有些自己的私房钱比较方便。。。 ”

      晓恬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江国华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信封,慢慢地说,“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礼太重,我不能收。”

      江国华拿着信封的手在空中等了半天,见晓恬根本没有接过去的意思,有些急切地说,“恬恬,你听爸爸说,这份礼我很早以前就想送给你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那一声爸爸刺得晓恬一阵心痛,她摇头打断他,“我不是跟你客气。这个房子你让我住了这么久,而且大学期间还供给我生活费,我已经很感激了。我马上要结婚了,也找到了工作,搬走是迟早的事。。。你不欠我什么,自然也不用弥补什么。”

      “恬恬,我知道你跟爷爷奶奶感情深,这房子留给你,也算是你爷爷奶奶给你留个念想。。。”

      听到江国华提到爷爷奶奶,晓恬眉尖动了动,却依然执拗地摇头。

      此后的半个小时里,任凭江国华再说什么,晓恬只是沉默,不再接话。

      最后,他无奈地站起身,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房产证和存折我留在这里。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以前只是替你保管。”

      晓恬瞥了眼桌上的东西,没吭声,径直站起身准备送客。

      走到院门口,晓恬突然开口,“你女儿的名字很特别。”

      江国华愣了一下,对晓恬的主动开口有些受宠若惊,“噢,你是说安部丽吧,这是她妈妈给起的,她是内蒙古人。。。安部丽,蒙语里就是宝贝的意思。”

      “宝贝。。。”晓恬重复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我见过你女儿。”

      江国华惊愕,“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晓恬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视线旋即移开,伸手推开大门。

      江国华不甘心,挣扎着做最后的努力,“那个,前阵子我来过一次,你不在。。。院子里的那棵槐树没了。”

      “早没了。有年夏天刮台风,把槐树连根刮倒了。西屋的屋顶就是那次被砸坏的。”

      “没伤到人吧?”

      晓恬半似嘲笑半似轻蔑地看着满脸关切的他,“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伤没伤到人又能怎样?”

      江国华怔住,半天,颓然地点了点头,“我懂你的意思。。。恬恬,过去我没能好好照顾你,是我不好。可是这次,爸爸是真心想参加你的婚礼。。。你婆婆打完电话的第二天,我就把机票买好了。我以为是你想邀请我。。。”

      “我邀请过你,你没来。”晓恬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打断他。

      看着江国华走远的身影,晓恬觉得胸口一阵绞痛,痛得无法呼吸,无法站立。她慢慢地蹲下,双手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好像回到了十年前,自己还是那个十二岁的恬恬,躲在居民楼的暗影里,看着他漫无目的地四处找她,看着那个小女孩伸着手要他抱,看着他抱着他的女儿回家。。。从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他不是不会做一个好爸爸,他不是不会爱自己的女儿。。。

      他只是不会爱她。

      **********

      站台上,远远地刚看见晓恬,浩然便用力挥手,咧着嘴,笑得一脸的没心没肺。晓恬走上前,默默地用手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像个受伤的小兽。

      浩然心疼,想问谈话经过,却不忍心开口,“饿了吧?走,我们回家。我妈让小燕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吃完了哥哥搂着好好睡一觉。”

      晓恬没说话,挽住浩然的胳膊,抬头对他微笑,小小的脸上满是疲惫。

      吃完饭,浩然爸说,“对了,晓恬,有一个你的包裹。我替你签收了,放在你的房间里。”

      晓恬回到房间,看见书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小纸箱。不出她所料,是叶城寄来的。

      打开纸箱,最上面是一个蓝色的信笺,信笺下一个精致的黑丝绒首饰盒,被塑料泡泡层层叠叠地仔细包裹着,安稳妥帖地放在纸箱的最中央。晓恬轻轻地打开首饰盒的盒盖,一块小小的纯白的玉石花坠映入眼帘。她凝视那似曾相识的花坠,突然觉得心跳得厉害,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将它拿起。

      她拿起信笺,刚拆开信封,一张自制的卡片从里面滑落,掉在地上。正要弯腰捡起,视线落到卡片的正面,晓恬猛地用手捂住嘴,整个人便凝住了。

      那是一幅铅笔素描的民宅小院:青砖绿瓦的平房,开满鲜花的花坛,一棵枝叶繁茂的槐树下,穿着小褂衫的女孩坐在矮矮的饭桌旁,悠哉游哉地玩着手中的花串,长长的晾衣绳上洗得白白的衬衣迎风摆动。。。

      在卡片的右下角,浅浅地写着:十多年前,你说想要一串开不败的花,把它做成项链,永远带在身上。。。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找到这样的花,就像我从没想过十多年后会再次遇见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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