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拾叁 ...

  •   西门盼盼方离开了大堂,便瞧见顾言风站在走廊的尽头,宽大的袖中藏着什么珠串,正半遮半掩把玩着。
      “以掌门的功夫,莫说一瓶解药了,就是两瓶都抢了去也不足为奇。”
      男人没回头,说话的语气也是不温不火,喜怒难辩。

      “你都听见了?”
      “是啊。听见了掌门一如既往愚蠢又单纯的发言。”

      西门盼盼单手抵在唇边假意咳嗽了几声,“老身是药人,自然无需同他们抢什么解药。”
      顾言风似是玩够了,将手中的物件揣回袖中。
      “哪怕是药人,没了解药硬闯结界,不死也脱层皮。”
      “别小看老身。”西门盼盼抱臂,冲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嚷道,“你去哪儿?伤还没好莫要再去试结界!”
      顾言风头也未回,扬了扬手算作回答。

      竹林僻静,适宜疗伤。
      男人打坐调息,胸肺中那股污浊之气随着运功更加强烈。
      好在喝了解药,总算是将结界反噬的毒性给压了下去。
      二者相撞,顷刻间血气翻腾,猛地涌出喉间。

      江月旧心里烦得很,本是无意逛到了竹林间,却好巧不巧,正瞧见男人捂住胸膛,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你,你怎么了……”
      少女半跪在顾言风身边,慌张地伸着袖子替他擦拭唇边的血迹。
      被这么胡乱一抹,男人那张俊容上沾得血渍反而更多了些。
      顾言风一把握住她的细腕,低低道,“别动。”
      少女不明所以,听见男人声音沙哑带颤,以为他伤得很重,遂着急地想要将人扶起身。
      没等她先站起来,江月旧便被一阵大力带倒,也不知怎么就仰躺在了地上。

      顾言风翻身压在上方,同她挨得着实有些近。

      双臂在男人禁锢下半分动弹不得,而他唇边的血迹正顺着下颚轮廓慢慢滑落。
      江月旧觉得那滴血似乎要落到了自己衣襟上。
      躺在男人身下,又被那么一双勾人的眼瞧着,少女难堪地移开视线。
      明明是顾言风受伤吐了血,现在却好像是她显得更加狼狈一些。

      “顾言风,放开我!”
      江月旧咬牙,虚势地提高了音调。
      后者倏然发出一声闷笑,倒真的松开手,也在她身侧仰躺下来。

      风声穿林打叶而过。
      江月旧心头产生了丝异样的感觉。
      她转脸,瞧见男人已阖上眼,似乎很疲倦的模样。
      虽然是个讨厌的家伙,但总归救了自己一命。
      念此,江月旧支棱着身子道,“你该不会命不久矣了吧。”
      男人呼吸均匀,像是睡去,但更像故意不搭理她。
      少女撇撇嘴,伸手推搡了几下他的肩,“顾言风,顾言风?”
      男人拍开她的爪子,淡淡道,“长胆了?竟敢直呼小爷大名。”
      江月旧缩回手,悻悻答,“反正也没抢到解药,只好破罐子破摔了。”

      顾言风闻言,这才睁了眼瞧她。
      “你那心心念念的好师兄,怎么不将解药让给你?”
      “师兄会回来救我的。”
      江月旧似在自言自语,想得烦了,索性重新躺下,有些泄气地蹬了蹬腿。
      男人见她举止幼稚,忍不住弯唇,“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同你青梅竹马,正气凛然?”
      “我啊,必须得喜欢他才行。”
      江月旧说着,幽幽叹了口气。

      “哪有必须是他的道理。”
      “就是有那么一个。”

      “小爷不行吗?”
      “……?”

      江月旧诧异地坐了起来,瞧见男人面上显而易见的戏谑笑容,微微松了口气。
      太吓人了,她该不会真的以为顾言风对自己有意思吧。
      “宗主,你会回来救我吗?”
      江月旧凑近些,突兀地换了话题。

      “小爷凭什么?”
      “凭我貌美如花,人见人爱……”

      顾言风听不下去般也坐了起来,同她面对面道,“不然小爷现在就送你一程吧,反正长痛不如短痛。”
      男人也不知在逗她,还是真的嫌聒噪,黑眸一眯,便要来捉她。
      江月旧又是一惊,跌跌撞撞爬起来,转头就往竹林外跑。

      “宗主,我等你哦~”
      “切……”

      顾言风将手搭在膝上,嗤笑着见少女像只笨鸟似的越飞越远。

      -

      江月旧胡思乱想了一天,想出很多损招自救。
      最后她挑选了一个比较极端方法—献身。
      借酒后乱性,与师兄红鸾颠倒,情定三生。
      牺牲色相,保全性命。
      不亏不亏。

      少女捧着从后院挖出来的酒坛子,深呼吸一口气,敲响了亓玄木的房门。
      天色已晚,烛火摇曳。
      “师兄,我找到了一坛陈年佳酿,想同你一起尝尝。”
      亓玄木并未开门,“若是要同我饯别,大可不必。不日我便会带你出谷。”

      江月旧蹙眉。
      她没想饯别啊,她只是想色/ 诱。

      “师兄你先开门看看这酒,可香了……”
      话未说完,便被亓玄木打断了去,“我,我还是不与师妹相见了。”
      江月旧眉头拧成了一团麻花。
      为什么不见她?男人都是这么善变的吗?

      “师兄不想见我?”
      屋里沉默了一阵,无人应答。
      江月旧突然觉得很委屈,握着拳头砸了两下门。
      许是被她一拳头砸醒,亓玄木总算开了口,“我怕此刻见你,会忍不住改变决定。”
      没等少女反应话中深意,男人又道,“解药,我是真的想留给你。”
      可是坤地参刃,也必须要带回日新门。
      江月旧抱紧了酒坛子,显得既大度又知趣,“师兄不必为难,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屋里又恢复了先前的沉寂。

      少女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觉得应该等不到旁的话了,便抿抿唇,回了自己房中。
      揭了酒封,满屋子飘香。
      江月旧倒不是不相信师兄,只是性命掌握在别人手里,总归有些忐忑不安。
      眼下色/ 诱不成,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方倒了一杯酒,还未下肚,就见楚三娘推开门走了进来。
      “小月儿,竟偷着喝好酒,也忒不厚道了。”
      女人笑盈盈落了座,顺手拿走她的酒杯,一仰脖子便灌了下去。
      “三娘怎么来了?”
      江月旧也笑着替她满上,然后自个举着酒坛,干了一大口。

      “来同你道别。”
      烛火将女人映衬得像画中仙,一颦一笑,妩媚又多情。
      楚三娘摩挲着杯沿,“我的梦境你也瞧过,老娘此生只爱两样东西。”

      “钱和男人。”

      江月旧几乎一下就猜对了,见女人不住地点头,遂伸手与之碰了碰拳。
      “英雄所见略同。”
      楚三娘又喝了一杯酒,砸砸嘴道,“虽然俗气了些,但老娘好歹自在。”
      江月旧几口烈酒下肚,有些晕头转向。她随手推开酒坛子,垂着脑袋趴在了桌上。
      若是清醒,她定不会这样问。
      “三娘,你,你恨过吗?”

      懵懂之时惨遭蹂/ 躏,情窦初开又逢背弃。就连最后,也不曾有个好归宿。
      女人笑容变得很淡。
      她伸手提起酒坛子,满了杯,自己却不喝,而是推给满面潮红的江月旧。
      “小月儿,喝了这杯,我要告诉你些人生真谛。”

      胃里有些难受。
      但心里好像更难受。
      这破地方,无人似她,如履薄冰。要提防露馅,要努力保命,还要讨人欢心。
      无论哪一样,她都厌了。
      江月旧撑着脑袋抬头,接过酒杯,豪气地一饮而尽。

      楚三娘掩唇笑道,“老娘在这苦涩的人生里,倒学了不少东西。其一,勿要对他人过度忍耐;其二,勿要对他人过度期待。”
      “那,那其三呢?”
      江月旧好像真的醉了,竟拍着桌板嚷嚷,逾了矩。
      女人也不气恼,歪头想了想,而后说,“这其三嘛,人生不如意,姻缘自有天定,莫道别离。”

      少女眼波生雾气,似懂非懂。
      楚三娘见她醉的不轻,抬手将人丢到床榻上,这才款款向外走去。

      “好好睡一觉,明儿啊,还要辛苦赶路呢。”

      -

      赶什么路,她又没办法离开这儿。

      江月旧睡得半梦半醒,瞧见窗子开了一条缝。
      少女费力睁大眼睛,才认清来人是顾言风。
      她指向男人嘟囔道,“翻,翻我窗户,意,意欲何为?”
      顾言风捏着鼻子,嫌弃似的挥了挥满屋酒气,“还以为你胆子变大了,结果依然很怂,怂到只能借酒消愁。”

      江月旧觉得头痛欲裂,于是难捱地掀开被子,身形一晃,就要摔在地上。
      男人本站在窗前,只须臾间,人就到了床榻边,伸手将她稳稳接住,顺势揽在怀里。
      少女烫的像一团火,灼他手掌,灼他皮肤,甚至好像也要灼他心肺。
      顾言风敛了笑,用力一推,把她扔回床上。
      许是力气大了些,江月旧被撞得生疼,倒硬生生疼清醒了几分。

      “你,你到底来干嘛的?”
      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沿边,“来见你最后一面。”
      江月旧连啐他几口,“呸呸呸,别说这么触霉头的话!”
      顾言风被她怕死的样子给逗笑了,“小爷倒要看你垂死挣扎到什么时候。”
      少女瘪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你这人,怎么总顶着这般俊朗的容貌,却要说着这般晦气的话!”
      男人故意恶劣地在她跟前晃了晃,“小爷乐意,你又能如何?”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一点儿不错。
      乃至于江月旧不仅不怂,甚至还起了色心。

      少女一把捧住顾言风的脸,凑过去同他碰了碰鼻尖,威胁道,“你再说,你再说我就,我就不客气了。”
      男人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面上,暗暗带了些默许的成分。
      “你想对小爷怎么个不客气法?”
      此刻江月旧仿佛骑虎难下,人都贴过去了,总得做些什么吧。

      少女舔舔唇瓣,眼一闭,心一横,色胆丛生,堵住了男人的薄唇。

      说也奇怪,平日里顾言风喜怒无常,又睚眦必报,被啃了一口,定会抽了她的皮。
      可现在,吻了好一会儿,男人竟动也未动,颇有一种任君采撷的模样。
      江月旧唇上很热,脑子也热,嗡嗡响着朝外冒烟似的,又昏又胀。
      少女颤巍巍离开顾言风的唇,微眯开一条眼缝,去瞧他的反应。
      男人不怒反笑,抬手轻拭了拭下唇瓣。神情不像是嫌弃,反而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她可能是在做梦吧。

      “这就是你所谓的不客气?”
      江月旧甩甩脑袋,试图解释,“我,你,这,这只是想让你闭嘴……”
      顾言风轻笑出声,语气却有些冷,“你还真是对谁都不客气。”
      他话里有话,江月旧居然瞬间听懂了。
      比她脑子转的更快的,是少女脱口而出的反驳,“我只亲了师兄的脸,嘴巴什么的,这是第一次。”
      话一出口,江月旧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难不成他看见了师兄的梦境,所以才会这样指桑骂槐?
      顾言风也不否认,笑得更欢,“如此说来,这还算小爷的殊荣了。”

      江月旧立刻像鸵鸟般缩进被子里。
      天哪,她都在干什么啊。
      懊悔着懊悔着,酒劲上头,少女蜷缩在被窝里,逐渐沉沉睡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男人见她没了动静,便知是睡着了。
      顾言风抬手又摸了摸唇,眼里神色复杂。
      他从袖中掏出一串翡翠项链,慢条斯理替江月旧戴上。
      翡翠在烛火中泛着冷光,看上去尤为夺目。
      男人站起身,似是想要离开,又好似舍不得一般,抚了抚少女的长发。

      “物归原主,后会无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