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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 ...

  •   夏人疾端了碗热粥进屋,瞧见少女正支撑着坐起身,忙不迭上前去扶她。
      “江姑娘觉得身体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无妨,都是些皮外伤。”江月旧蹙眉,“对了夏兄,我师兄怎么样了?”
      夏人疾将热粥放在她手里,温和地笑道,“多亏西门前辈医术精湛,亓兄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内力消散,还需解药才行。”
      江月旧尝了口粥,细细听着他诉说后续事情。听着听着,少女百思不得其解般发问,“公子无招先盗了各门派法器,现在又夺走了我的鸳鸯刀,甚至还想抢走羡仙剑。你说他,为何如此?”
      夏人疾垂眼答,“他乃盗中将帅,且向来处事随心,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罢了。不过这鸳鸯刀丢了,江姑娘可就没有防身之物了。”
      江月旧抹了抹嘴角,满不在乎道,“我本就学艺不精,鸳鸯刀给了我也是浪费。但这毕竟是日新门的东西,落入旁人手里总归不好。”

      “又兴许,只是物归原主。”

      夏人疾说得极轻,且话里明显别有深意,江月旧遂装傻充愣,“夏兄可知鸳鸯刀的来历?”
      少年人微颔首,“江湖传言,鸳鸯刀是魔头百川为心爱之人打造的双刀,不知后来怎么落到了日新门手中。”
      江月旧缓缓道,“我听师兄弟们说过,鸳鸯刀乃是掌门挚爱的名刀。若非此次下山追查坤地参刃,想必爹爹也不会将它交由我傍身。”
      少女说完,过了好一阵子夏人疾都没接话。

      他低着些头,盯住粥碗里白花花的饭粒子出神,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儿。
      夏人疾生的偏白皙,呈病态。此番面色郁郁,就显得更没生气,活脱脱一副抱恙之姿。
      若让不知情的瞧见了,还以为是他受了伤。

      “夏兄,怎么不见其他人?”
      江月旧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于是同他岔开话题。
      后者这才抬头,灰黑的眸子终于动了动,“三娘去给西门前辈打下手了,江姑娘可是想问顾兄的下落?”
      “啊?我就随便问问……”
      少女又往嘴里舀了勺粥,“他人呢?”
      夏人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顾兄昨晚抱着你回来,满身是血,可着实将我们吓了一跳。他现在应该回屋休息了吧。”
      少年人说完,朝外走去,“江姑娘好生养伤,夏某先告退了。”
      等到他清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江月旧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些事儿来。

      比如昨晚大伙都在场,只有顾言风只身出现在竹林中。
      又比如夏人疾有晕血症,如何见得了她满身是血。
      再比如楚三娘轻功如鬼魅,若是她在暗中相助,定来得及往返现场。
      其实还有很多细枝末节的可疑之处,但江月旧实在不敢深究。
      再猜下去,只怕真的剩她孤家寡人一个了。

      -

      只躺了小半日,江月旧就坐不住了。
      她想去瞧瞧师兄,却一出门,正逢顾言风跨进院子。
      见少女杵在原地,神情复杂,男人倒是率先阔步走了过来。
      “怎么,莫非昨儿伤到脑子,不认得小爷我了?”
      江月旧避开他轻佻又没个正行的目光,不咸不淡问,“宗主真的不准备告知我,你的伤是如何来的?”
      顾言风单手撑在少女面前的柱子上,眼神散漫,“那你真的不准备跟小爷道谢?是谁一路将你抱回来,沉的手臂都快要折了……”
      未等他说完,江月旧便忍无可忍地抬高了些语调打断道,“解药!你若肯交出来,我便当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忽而笑开,声色却阴冷瘆人。
      “你不信我。”
      顾言风迈上前一步,将少女堵在逼仄的墙角处,“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会明白点到为止。”
      江月旧半仰着面,下巴冷不丁被男人捏住。
      他没出力,只是不轻不重地捏着,然后迫使她看向自己。

      “你倒还不如用那种眼神看我。无助又可怜。现在这样,我怕我忍不住会杀了你。”

      顾言风虽然很喜欢开玩笑,可他说要杀人的时候,却也从来不含糊。
      江月旧一下子就分辨出男人话里的真假,瘪着嘴迅速收起凶巴巴的眼神。
      “不给就不给,何至于这般吓我?”
      少女不安地咽咽喉咙,目光闪烁着挣开他的束缚,慌慌张张跑进屋去。
      眼见着那一小团兔子似的身影钻进门后,顾言风挑眉,轻笑出声。

      “怂就对了。”
      本来就是小白兔,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如逆鳞,自己方得了其中乐趣,偏要抚平。
      可逆鳞若不听话,哪怕乐趣再多,也只能拔了去。

      -

      江月旧躲在屋里,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等到顾言风走后,这才蹑手蹑脚去了师兄房间。
      这厮竟然威胁她,还想杀人灭口,实在过分。

      “师妹怎么来了?”
      亓玄木尚未睁开眼,只是停下打坐调息的动作,轻声询问。
      江月旧一把合上门,快步跑到师兄跟前。

      男人面额上浮出一层虚汗,湿了鬓角。虽声色沉静,却难掩倦色。
      少女掏出腰间的帕子,仔细替他擦了擦汗渍,有些心疼道,“都是为了救我,师兄才变成这副模样……”
      亓玄木慢慢睁开眼,见她手足无措又气愤异常,不觉微微发笑。

      “师兄笑什么?”
      “比起我,师妹伤的好像更重些。”

      “我是皮外伤,师兄那可是内伤啊。”
      “无需介怀,下山前掌门特意嘱托要保护好你。”
      江月旧捏着帕子的指尖突然顿了顿,继而将男人垂下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哼声,“师兄就没有一丁点儿私心吗?”

      亓玄木抬眼望她,但笑不语。

      少女移开视线,总觉得那眼神里有些暧昧不清的意味。可转念一想,师兄是谁呀,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怎么会对她有私心。
      “对了,师兄可知道鸳鸯刀的来历?听闻此双刀是魔头百川为心爱之人打造的,如何落到了咱们日新门?”
      亓玄木倏然变了眼神,“他确实为一女子打造了鸳鸯刀,甚至还想让笑风尘为他铸一把无双宝剑。只可惜后来在江湖各大门派围剿中落败,仓皇而逃。”

      “他也想要羡仙剑?”

      “正是。笑风尘一辈子只亲手铸了两把剑。一把赠给天下第一的剑客,另一把给了我。”
      “那魔头百川为何这些年却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了?”
      “掌门命我等此番下山,想必也为了追查此事。”
      江月旧闻言,一屁股在亓玄木身侧坐下,愈发糊涂起来。
      江湖纷乱,多的是她不知道的事。

      “师妹昨晚,为何拼了性命也要守住这羡仙剑?”
      亓玄木思忖了片刻,还是问出口。
      江月旧怕死,他从下山的第一天就看出来了。所以纵然借着喜欢的由头,他也不觉得小师妹会为他以身犯险,就为了一把剑。

      少女歪头瞧他,眼儿忽闪忽闪。
      “我若说为了你,我猜师兄定然不会相信。”
      男人也偏头看她,目光探究,似乎想要辨别话里的真假。
      江月旧咧嘴笑了笑,正色道,“师兄的梦境我去过了,知晓这羡仙剑是笑风尘为你铸造的,所以它很重要。”
      少女说着,显得有些赌气,又有些委屈,“在师兄心里,它比我更重要。”

      亓玄木愣神。

      “人和剑怎么能相提并论?”
      “可心里最重要的东西,只能有一样。”

      江月旧言之凿凿,突然带了些期待的口吻问,“现在在师兄心里,我可以排在羡仙剑之后,成为第二重要吗?”
      男人被那明亮的眼神瞧得心里发痒,遂下意识移开视线。
      少女也不气馁,反倒厚着脸皮道,“师兄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这一身伤,总该能换点感动吧。
      还真是人不如剑,也不知什么时候师兄才能喜欢上自己。
      她可不想再提心吊胆呆在这儿了。

      -

      众人在长生树下安生住了没两日,小童子便带着噩耗出现了。
      长桌上摆了三个小瓷瓶。
      “谷主吩咐,此关只有三人可以随我离开。”

      夏人疾闻言皱眉,“这是什么意思?长生树下设有结界,擅闯者会遭其反噬,七窍流血而亡。这药莫非可保全性命?”
      小童子颔首,“三瓶药,各凭本事得。喝下药,明日在竹林尽头等我便可。”
      一语毕,楚三娘拍桌子冷笑,“好一个有去无回谷,这是在逼我们自相残杀啊!”
      江月旧抠着桌缝追问,“那留下来的人,会怎样?等死?”

      小童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结界会一点点缩小,逐渐将人吞噬。十日之内,若无人搭救,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如此说来,只要出去的人闯过第三关,向谷主要来解药,那剩下的人,也能活命。”
      夏人疾煞有其事地说着,却听顾言风讥诮一笑。

      男人身形微动,人已闪到长桌边。他略挥袖,小瓷瓶便卷入手中。
      “有去无回谷是什么地方,搭上了性命才能见到的谷主,难不成真会有傻子放弃金银财宝和无双法器,求一味解药?”
      顾言风言辞冷漠无情,兀自拧开瓶塞,将解药一饮而尽。
      “你们继续演你们的无私善良,小爷我就恕不奉陪了。”
      言罢,男人勾勾唇角,扬长而去。

      “这个没人性的疯子……”江月旧冲他背影啐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剩下的两瓶解药。
      少女在脑海里飞速地盘算着如何才能将两瓶药都夺到手,却见楚三娘红衣翻飞,直奔长桌而去。
      与此同时,亓玄木抬手一掷,便将羡仙剑横挡在瓷瓶之前,硬生生阻止了女人的抢夺。
      “哎我说你,欺负老娘算什么本事?”
      楚三娘叉腰,气势汹汹瞪住亓玄木。
      未等师兄开口,西门盼盼敲敲椅子把手,长叹一声,“罢了,你们这些小辈争吧,老身就不参与了。”
      说着,她果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现在就只剩下四个人,两瓶药。

      即使西门前辈主动出局,还是会有两人要被留下来。
      江月旧确实怂,尤其怕死。她一边抠着桌沿,一边寻思着,师兄该不会就这么让她等死吧。
      想着想着,夏人疾也站起了身。
      少年人咳嗽了几声,而后赢弱道,“夏某自幼体弱多病,想来也不是什么长寿的命数。江湖虽大,相识一场实属不易,念着缘分,夏某不争这解药。诸位,各自保重!”
      夏人疾说完,抱拳鞠了一躬,也离开了屋子。

      楚三娘摸摸下巴,笑得妩媚,“我说,咱们三人,就不要争了。老娘拿一瓶,你们二人拿一瓶,如何?”
      亓玄木淡淡开口,“可我们也有两人。”
      女人仍是笑着,“依我看哪,你内力尽失,又中了毒,不如乖乖留在这儿,把解药给小月儿。等我们见到了谷主,她定会回来救你。”
      亓玄木默了默,没出声。
      他倒不怀疑师妹的情谊,只是担心她一人该如何应付谷主,还有来者不善的公子无招。

      江月旧不知男人心中所想,只当他在犹豫,遂斟酌着开口,“要不然,我留下吧。”
      楚三娘闻言,恨铁不成钢似的数落道,“小月儿你可想清楚了!莫要以为男人会像你喜欢他那般深情于你。”
      江月旧抿唇勉强笑了笑,“我信师兄。”

      她留下来再想别的办法吧,反正还有十日,到时候跟着药人西门前辈,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更何况,万一师兄突然被自己感动了,金匣子现世,那她就可以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亓玄木只稍稍顿了片刻,便上前拿走瓷瓶,然后折身回到少女身旁,抬手拽住她的腕子,将人拉着朝外走去。
      江月旧一直跟着他走到院子里,才见男人松开手。

      “你信我?”
      亓玄木冷不丁握住少女的窄肩,转而将句子里的反问改成了陈述语气。
      “你信我。”

      江月旧被他捏的发懵,只好顺势乖巧地点点头。
      眼下,她就算不信,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拾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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