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奈何桥边打工的那些日子》故人行知

17、第一世，我和王爷那些不得不说的事情（14）

　　当晚归家，卿遥也吃不下什么饭，一个人窝在软塌上发愁，他在纠结，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吃不下饭了。
　　南王因为早上经历那么一档子事心情不好正在书房郁闷，想着卿遥会不会突然开窍过来安慰他，他倒是没有等来卿遥，只等来了卿遥不肯吃饭的消息。
　　他不吃饭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
　　南王忙往南院的方向行去，推开门发现那小子坐在饭桌上盯着香甜味美的鸡腿，不知为何一脸惆怅，他在他身边坐下，问他：“你这什么表情啊，鸡腿惹你了？”
　　“没有。”
　　“世间一大奇闻，你居然不想吃饭了，怎么，本王瞧瞧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有点不服气，为什么你要被他们那么欺负？”
　　“心疼我？”南王心里有点小喜悦，他盯着卿遥：“知道心疼我是好事情，但是你也不能不吃饭，快点，咱们两个一块吃一点。”
　　“我不饿。”
　　“不饿也吃一点。”
　　半推半就吃了一碗饭，卿遥喝了半碗鸡汤后就恹恹地爬到床上接着郁闷了，南王赶退了身边的丫头们，脱了鞋子躺在那小鬼身边，心里温暖如水，伸手将人圈进怀里：“好了，我都没有吃不下饭，你倒是吃不下饭了。”
　　“怪不得你和大皇子闹翻呢。”
　　“他们也挺不容易的，前面有贵妃，后面有老五他们。”
　　卿遥垂下眼睛，重重一叹，下定决心般道：“这样好了，明天我就回家一趟，我去问问爹爹最近朝堂中的情况，你想知道什么？我去帮你打探来，你不是曾经说过想让我帮你找些消息吗？我去……”
　　南王阻断了他喋喋不休的意见，将人守在心口，感激道：“不用，不用，我们卿遥是好孩子，不用去干这种事情。”
　　卿遥分离从他怀中挣扎出脑袋和话语权来：“不是的，皇帝现在是铁了心要把皇位给大皇子，若是大皇子上位了，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带着你的兄弟们杀尽大皇子身边的人嘛？”他蹙眉：“王爷，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帮我把消息套过来的，真的，你信我。”

　　“卿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用急在一时，老大虽然有他的优势，我这边也有自己的优势。”

　　“什么优势？”卿遥问。

　　“我已经得到消息了，老三已经入了成和王境内，并且已经和成和王联系上了，若是成和王和老三暗中勾结，他们必会举兵前来。”

　　卿遥不解：“你怎么这么肯定呢？如果他们不来呢？”

　　“你都看得出来父皇已经决定将皇位给老大了，难道贵妃看不出来吗？今次案件审判结果是依着法律办理，虽说父皇已经下令修改条例，是按照我的方式来办理，实则也是站在了老大那边。简单来说，老大的胜局已定，贵妃手里两个皇子都不被重视，他们只能铤而走险。成和王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手下的兵将也不少有猛将，以他一个藩王的能力，若是一意孤行，说不准真的能助老三拿下皇位，加上城中还有贵妃等人的势力，以及梁家在朝中的人脉，他们真的要舍命一博，不是没有胜算。”

　　“你的意思是……”

　　“届时，兵符在我手里，我自可领兵杀敌。”他眼底暗藏些许冷漠：“我不想与老大父皇闹得太凶，那时，便给老大一个富硕之地让他好好安度人生吧。”

　　“这么说来……你打算硬抢？”

　　“是，我打算硬抢。”南王说的简单：“我的脑子要去弄那些弯弯绕绕确实有些难度，我不是父皇和老大的对手，但是马上夺江山是我的强项，他们便是用尽所有力气也不是我的对手。”南王豪气畅然：“那时权利在我手上，他们不低头也必须低头。”

　　卿遥听着觉得很是危险，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只能握住他的手：“那你注意安全啊，还有，别波及到我家里人了。”
　　“你放心，不会动你家里人一根汗毛的。”说完，南王露出伤怀神色：“若是能一个人都不伤便好了。”
　　这是不可能的，卿遥想说，你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夏日袭来，皇帝邀请一杆臣子到避暑之地躲避炎热夏季，卿遥和南王一人一匹马踏着烈日炎炎，望着碧色翠然，天地浩荡，肆意在广阔之地的奔驰。
　　坐在冰块之间的大皇子同卿誉遥望着自家两位弟弟，忍不住叹道：“年轻就是好啊。”
　　皇帝同大学士聊着近日城中种种事态，也不知是谁先提到了南王的军营，皇帝想起此事便叫人将南王和卿遥从玩闹之地唤回。

　　卿遥身上满是太阳的气味，扑到兄长怀里还没有两秒就被南王扯出来，提醒他如今他是有夫之夫，便是家人也要注意一些。
　　卿誉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才没有给南王一拳。

　　凉亭之间，皇帝问了南王几句关于军营的问题，南王强忍着火气，随口答了几句，皇帝对他的回答不是很满意，却也知道这是南王心底的一根刺……
　　“不知如今军营之中兵将们多久可以吃上一餐肉？”
　　南王道：“七日才可得一餐。”
　　大皇子稍有不适蹙眉，他盯着南王的表情，心底有些打鼓……
　　皇帝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基本都是南王敷衍性的回答，皇帝也稍有火气，南王便道：“父皇不必着急，明日儿臣将军营细节绘制成册，送交父皇手中，父皇便可细细查看。今日暑气过重，父皇龙体为重，莫要为了军营一事费神。”
　　皇帝何尝听不出这是南王在讽刺他，可他也说不出什么来，如今京中情势不妙，南王要给将士一个公道，可……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罢了罢了。
　　皇帝心想。
　　既然都委屈了这么多日子，便再让他忍上一段时日吧。便叫南王等人离开，留下了正在一旁吃冰粥的卿遥。
　　南王有些不放心卿遥一个人面对皇帝，卿遥这么单纯，万一被父皇骗了可怎么办？他正要开口，卿誉同大皇子拦住他的路，以表情表示他们两个有话要同他说。南王左右为难，大学士也说着好话将他哄出亭子。

　　没有停止吃冰粥的卿遥看了皇帝一眼，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留下……
　　皇帝也不急着说话，瞧着那孩子吃东西的样子问了句：“好吃吗？”
　　“挺好吃的。”
　　“朕听说，前段时间梵儿那孩子带你去城郊了一趟？你们去见什么人了吗？”
　　京中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线，卿遥一点也不惊讶，便诚实回答：“我们去见一个遗孀和孤子。”
　　“那梵儿可曾同你说过他曾经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将领同朕与他大皇兄闹翻？”
　　“他说了。”
　　皇帝笑然，冷笑深深：“你倒是诚实。”
　　卿遥接着喝冰粥，不为所动：“陛下到底想从卿遥这里知道什么呢？”
　　“朕不需要知道什么，该知道的朕都知道。”
　　卿遥颔首，他将冰粥吃完：“陛下都知道？却还是无动于衷吗？”
　　“这个问题，梵儿也问过朕，朕只能说，君王之道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皇帝抚过花白的发，他问：“朝中种种牵一发而动全身，朕不是不想为那人讨回公道，只是迟一些，难道梵儿他不会等吗？”

　　“他可以等，死去的将领的妻儿可以等，镇守长阳的将领们可以等，天下人都可以等，等陛下您给一个公道。等事过境迁，等真相大白，可是死去的人不能等了，他们失去了活着的资格。”卿遥将手里的勺子放下，捏着桌子上翘起的铜雀道：“王爷他……什么都明白，他知道你们不容易，知道京中情势不好，可是……您让他怎么甘心？他和将领们用血用命换来的江山，换来的天下，是这幅模样。”

　　“你爹说你看似糊涂，实则是个最明白的，可朕要告诉你，正义终会来的，在那之前你们必须要学会忍耐。”

　　“陛下？迟来的正义还算得上是正义吗？那些迟来岁月里的心碎和绝望，谁来补偿？谁来安抚？卿遥是跟着兄长长大，也知道人间正道，明白茫茫大地何为乾坤，何为阴阳。”他眼底的闪过不服：“试问陛下，您可曾想过王爷会对您感到心寒呢？陛下可曾想过，那些浴血沙场的铁血男儿们会对朝堂心寒呢？”

　　皇帝盯着卿遥，半天才笑：“你胆子很大，敢对朕说这些话？”

　　“王爷用银子贴补军营，却被人说是有心收买，王爷本该佳人在侧，儿孙满堂，如今却只能面对卿遥。陛下，你们欺负王爷。”

　　皇帝露出舒然地笑意，他半歪在椅子上，有些感悟开口：“若是他不生夺嫡的心思，朕不会让他娶你。”其实皇帝也明白：“不过……若不是当日朕让他心寒，他也不会生出那样的心思，如今也该如从前一般忠心待老大。当真是……因果报应。”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皇帝盯着卿遥，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觉得南王能做好皇帝吗？”

　　卿遥没有说话。

　　皇帝笑：“他不能，他天生是个将军，是个武将，他做不了这个位置。他若是坐上了这个位置，只怕日日都要在后悔中度过。”
　　卿遥认同，可他不能说，他不能说南王的坏话，皇帝就是在挖坑等着自己跳。那边皇帝瞧着卿遥不说话了，便明白这个孩子是真的明白啊。
　　“你帮朕劝劝他吧。”皇帝道：“已经等了这么些日子了，再等一些日子，他想要的东西，朕都会给的。让他莫要再对那个位置感兴趣。”
　　“我劝他？”
　　“你的话，他会听的。”
　　卿遥心想，陛下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听，他要是会听，从一开始他就不会去争什么皇位。
　　无能为力啊。

　　南王那边正在和大皇子一对一，他望着大皇子，问道：“何事？”
　　“老三那边已经和成和王接触了，也查探到他们在收兵买马，父皇到时候会派你前去剿灭。”
　　南王冷笑：“是嘛，也不知到时候甲胄和刀剑能不能凑齐。不知户部会不会又来哭穷啊。”
　　大皇子也知道自己当时那件事处理不妥，也不打算和他继续辩驳，负手而立，正色道：“届时，父皇会将兵符给你，你不要生出不好的念头，若是你生出不好的念头，死的就会是你自己，明白？”
　　“你……”
　　“还有卿遥……”大皇子道：“你若是胆敢做一点出格的事情，卿遥还有你身边那些兵将，吾等一个也不会留。”
　　“威胁？”南王望去。
　　“就当是好了……”大皇子冷色淡然。

　　南王对着山岳松风叹出一口气：“如果你登上皇位，你会怎么对待军营？你上过战场吗？你见过那些苦苦等待夫君归来的妇人们在得知男子尸骨无存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你知道昨日还在一处谈笑风生，念着明日未来的少年，第二日便横死刀下是什么滋味吗？”

　　“我没有，我也不曾见识过，可我可以保证，将来兵将不会七日才吃上一餐肉。”

　　“你知道……”南王讽刺笑道：“每次上阵杀敌时，我都要去兵部打点关系，深怕他们没有拿到好处就克扣战场上的必需品吗？”

　　大皇子无言……
　　南王也不再逼问。

　　南王冷笑：“真是讽刺，将士在前方浴血沙场，后方的京城大官们却等着本王的好处，想着本王能给的回扣。这就是你们的无可奈何！！”

　　“再等一些时日，你口中的那些，父皇与我都有盘算。”

　　“等扳倒梁家？等打倒贵妃？”南王点头：“好，我等，只是不知道……这次老三与成和王来犯，我手下的将领们会不会因为心寒而消极应对啊。”

　　大皇子知道他这算是答应了……
　　只是这小子真的对父皇与自己的处理方式感到心寒……

　　无论如何……
　　后方都有家园……
　　他们怎么会消极呢……

　　不过……兵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