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73、第六十九章：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笙代旭极

　　对于笙代旭来说，从认识那个不着调的神仙开始，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虚幻离奇，五彩斑斓的梦。
　　那次出征，敌众我寡的局势注定了他们不能全身而退，不过从军报国的人早就习惯了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悲壮，也不会去想能幸存的可能性有多大，该怎么拼杀就怎么拼杀，没被人杀死就使劲杀别人，直到什么时候被人家砍翻在地，精魂从□□中超脱出来，便可获得永久的宁静了。
　　那场血战有多少人幸存他并不清楚，因为战争刚开始没多久一柄钢刀便捅进他腰背，他甚至没看清那个人的长相就摇摇晃晃倒下去，脑子里最后的想法是，不知道死后的世界什么样。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上轻飘飘的，好像一片羽毛，他睁开眼差点惊叫出来，现在的自己正像个风筝一样飘在半空，往下看去，连同他在内的无数尸骨大睁着双眼，还保持着拼杀的姿态。
　　“现在我是鬼嘛？”他看了看被阳光穿透的手掌，有点疑惑为什么没看到其他的鬼。
　　“有人——鬼吗？听到了回个话呗？”喊了几嗓子没有同类回应，只有裹挟着尘土的北风呼啸过耳边。
　　接引亡灵的神仙把我落下了？这个念头刚出现他欣喜若狂的钻回自己的身体里，半晌垂头丧气的飘出来。
　　好吧，终于接受自己眼下这种，处于生与死之间，不可描述的状态。
　　大约是和□□的联系并没有切断，他不能离开自己的身体很远，打仗的地方是在荒无人烟的大漠戈壁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消遣之处，唯一能做的事情不过是，在以自己身体为圆心，可离开的最远距离为半径的圆形区域中，随便找个地方发呆。
　　因为对周围景色烂熟于心，当第一片冰凉慢慢飘落于他鼻尖的时候，他就知道即将有一场很大很大的雪。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对于如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自己来说，静下心来赏雪算是唯一能做的事了，反正已经没了肉身，自是不怕冻的。

　　那雪下的越来越大，风吹着雪花搓绵扯絮一般落下来，像是在面前起了一堵雪墙，不过出身行伍的人自有一副好耳目，他还是从万千片相同的雪花中发现了最不寻常的那个。
　　那片雪花虽然也在空中飞舞，但却完全不受风向风速的控制，想飘到哪飘到哪，好像这片雪花有自己的思想似的。
　　他不错眼的盯着那雪花想看个究竟，却不料那雪花渐渐变大变圆，渐渐形成花骨朵一般的形状，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却见那花骨朵倏然绽放，袅袅白烟里竟走出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儿。
　　美人手里拿着个白玉酒瓶子，带着三分薄醉四下看了看，有些懊恼的嘟哝着，“又走丢了啊……我这是到了哪？”
　　笙代旭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唐歌也说她白长了一张嘴，按照他往日的脾性只是不会主动去搭别人的话，可这一次也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一般就开了口，“这里，没有名字呢……”

　　刚才还醉醺醺的美人儿听他答话立马清醒，看向他的目光隐隐有杀意，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鲁莽了，大约吓到了这位神仙姑娘，没办法，大约是一个人待着太久，寂寞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那个姑娘看清楚说话的是个没什么杀伤力的小鬼魂，脑袋歪了歪，眉眼中的杀气就退了，眯着眼冲他笑，“好俊俏的鬼魂啊……”
　　笙代旭让这话弄了个大红脸，不忍心看那姑娘的花痴样，画本子里写的神仙不是都就可就难慈眉善目的吗，怎么还有这样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长得俊俏，小姑娘最后不但没伤害他，还很大方地和他分享了自己没喝完的半瓶子酒，“这可是本姑娘费了不少功夫才酿成的一杯无，等闲人可是喝不到。”
　　喝了酒气氛就更融洽了，神仙姑娘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自报家门，可惜笙代旭一句都没听懂没记住，最后也只知道一点，就是这个嫩的能掐出水来的小丫头其实已经很老很老了，看过了好几次桑田沧海的变迁，还有为什么她这么老，因为她是在天地初开时第一场雪落时就诞生了，是个纯天然的神仙，不是那种求仙问药还炼丹的半吊子仙人能比的。
　　他一点都不了解神仙界，小姑娘说的时候他也只能嗯嗯啊恩，小姑娘笑得更开心了，微露出贝壳般的牙齿，“你这人是不是傻啊，听不懂告诉我就好了嘛！听不懂还硬着头皮听，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反正我说了这么多了，不如说说你自己的故事？”
　　对着那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本来想说的算了吧硬是说不出口，反正自己这一生虽然短暂了点也颇为曲折离奇，讲出来博佳人一笑，也没什么不好的。
　　大约是他犹豫了太长时间，回过神来听到那姑娘哼了一声，“不愿意做的事连拒绝都不会吗？摆出这幅恕难从命的样子给谁看？？喝了我的酒却不和我交心，白让你喝了！”
　　见那姑娘真的恼了，并且有起身要走的架势，笙代旭突然慌乱起来，来不及思索已经伸手拽住那姑娘的衣袖，“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神仙姐姐别急着走，再陪我……再陪我说会话吧？”
　　萱儿是真的要走不假，却不是因为生气的缘故，活了千年万代的怎么会跟一个毛头小伙子一般见识呢，显得自己多没度量啊，她要走完全是因为，对着一个只会嗯嗯啊恩的哑木头自说自话实在太累了。
　　刚要起身冷不防被拽着衣袖扯了回去，本来是挺不高兴的事，可她带着怒意换过偷去，径直看向他眸子里毫不遮掩的惶恐与不安，又生不起气来了。
　　不知是哪个鬼差办事这么不仔细，偏偏落下一个亡魂来，想想他一个小魂儿孤独的面对着苍茫天地，连个做伴的人都没有，也是很凄惨的啊。
　　更何况看这人锯嘴葫芦一样的性子，活着的时候应该也过得不太好，万一现在无聊的时候想起前生的悲惨往事，一时想不开做什么傻事就不好了。
　　这会自己一个人走了是不是不太好啊，怎么着也得给他寻个归路再说。

　　眼珠转了转，装出几分不情愿的样子坐回去，“那就，再坐一会吧。”
　　眼见着那个男子因为自己一句话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心里不知道被什么触动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是心疼？是心酸？还是心塞？
　　说不出来，总之心里怪怪的。
　　当然，接下来两个人的对话还是由她没话找话才勉强进行下去的。得亏她是个有涵养的神仙，不然不是被气死也被憋死了。
　　他这样不讨人喜欢的性情，也不知道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心里琢磨着嘴上就问了出来，“你活着的时候，是个怎样的人啊？”
　　笙代旭极为认真的思考一番，半晌却只回她一丝苦笑，“我不知道，我是个，不该活这辈子的人吧。”
　　这满满的消极情绪让人听着就难过，她忍不住出声反驳，“人都是天生地造的精华，得一番机缘来红尘历练，不求有什么大成就，再不济也要走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才行，不该活这辈子，说的是什么话？”
　　笙代旭的笑越发带着苦涩，“姑娘说得有理，只是，姑娘若是能看看我这一生，大约会赞同我这个说法。”
　　大约真的是经历太多坎坷的人呢！
　　萱儿心里有些难受，好像那人脸上带着苦味的笑，像雪化成的水一样伸进自己心里似的。
　　“不如，咱们再重活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眼睛做了一个小小的手术，不太敢用电脑。。。
我还挺胆小的哈哈哈。。。
继续不定时更新，已经接近尾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