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72、第 72 章 做的再多有

　　笙代旭和萱儿双双坠崖之后，唐君玉和右将军夫妇各带了人手下山寻找。
　　灾难过后的山路本就比平时更加崎岖难行，再加上刚刚死里逃生的人体力和精力有限，等他们找到两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日暮。
　　一抹斜阳留恋人间风光迟迟不肯退去，将那山川大地都拢上一层橘黄的光晕。鸟兽虫鱼在这光晕中穿梭游走好不安逸，不时有大胆的野兔探出半个身子，或是哪处飞来的鸟儿静落枝头，带着疑惑的眼神静静看着那些两条腿走路的生物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这么急着觅食，大概是饿坏了吧。山里面能吃的明明那么多，人类为什么这般挑剔呢，真是想不通。

　　是雪梨先发现两个人的坠落之处的。
　　唐君玉连滚带爬赶过来，只看到萋萋芳草中笙代旭背朝大地平躺，萱儿趴伏在他胸口。
　　两个人的表情都格外平静，笙代旭的双手搭在萱儿后背形成一个怀抱。
　　如果忽略笙代旭身下大片大片的血迹，两个人就像是一对普通夫妇云雨过后，在满庭芳草中依偎着沉沉睡去，画面要多美好有多美好。
　　血红色浸染的草地像极了印着大红牡丹花的绸缎，美得让人目眩，情不自禁眼眶发热。
　　从两个人的姿势不难看出来，在接触地面的最后时刻笙代旭牢牢将萱儿护在怀里，以身为盾给了怀中人最后的温柔。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们静静的在原地站着看着，没有一个人想要走近他们身边，在这种凄美又烂漫的画面里，连大声说话大口呼吸都是一种罪过。
　　没有人想着打破这份静谧，好像这对相依偎的男女不是凡人，而是九天外坠落人间的精灵，是凡人所不能触碰到的美好。
　　愿以余生漫长光阴，换一人与我生死相护，哪怕只能享受片刻欢愉也好。
　　唐君玉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别人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想法他不知道，他自己想的便是，如果余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这样一段感情，付出什么代价都好。

　　惊动所有人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接着伏在男子胸膛的小脑袋微微晃了晃，雪梨忙走到萱儿身边搀了她一把，萱儿慢慢坐起来，带着惊讶的神色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带着几分疑惑的问，“我们，难不成还活着？”
　　“活着的是你，不是你们——”雪梨用手指着笙代旭引着她去看，“主子大概，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寂灭了。”
　　这句话说的不带一点个人感情色彩，好像既没有因为这段以命换命的爱情感动，也没有因为自己的主子大难不死而开心，完全像个局外人一样。
　　事实上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心里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知道主子对那个凡人将军动心了，而且那个凡人将军早已心有所属的时候，她以为主子不过是三分钟热度，不过是因为没尝过情爱滋味，便一定要尝一尝，新鲜的感觉消退了自然就不爱了。
　　后来主子一头扎进情网里，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非要到人家府里作丫鬟，天天狗皮膏药一样往人家身边贴的时候，那个冷面将军却连一个微笑都吝啬给与，她又有点心疼她的主子，喜欢谁不好呢，非得喜欢这个冷心冷情的活阎王。
　　她甚至都下了决心，如果主子最后还是一片痴心付东流，她一定会把这个冷面将军解决掉。
　　可是她做了右将军夫人之后，听闻有不少的怀春少女觊觎她的右将军，却也只是听说，从来没人敢真的跟她抢，后来她才知道她的右将军成亲之后就差把不搞婚外情刻在脑门上了。
　　阿布茶落最宠爱的妹妹在宴会上对着他唱情歌，连唐歌都觉得娥皇女英没什么不好，她的右将军只是笑着挥了挥手中酒杯，“对不住了大王，我已经有可以唱情歌的姑娘，那个姑娘的歌喉再美，我也是没有福气消受。”
　　直到那时她才明白，感情这回事奇怪得很，可以称之为玄学。
　　好比说不是你对别人有了一段情，别人就得同样的回你一段情，无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接受还是不接受，都像是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根本藏不住。
　　挺不公平吧
　　可是有时候，感情又是世间最公平不过的事物，别说什么白月光朱砂痣，连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能分个先来后到。
　　做的再多有什么意义呢，人家不是看不见猜不透，只不过是一颗心早被那个人占得满满当当，任你爱得掏心掏肺又如何？晚了一步，始终是晚了一步。

　　她以为两个人会一直这么一个追一个躲，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许就是她和右将军你侬我侬的时候？笙代旭看向她主子的眼里，有了他自己都不曾发现过的光芒。
　　这个光芒在谁都没有觉察的时候一点一点壮大，一点一点壮大，最后在笙代旭跟着萱儿跳下万丈悬崖的一刹那终于挣破束缚，光芒万丈。

　　萱儿感觉自己好像摔出脑震荡了，她踉跄几下，借着雪梨的搀扶慢慢坐下来，怔怔看着那个人闭着眼睛仰躺在她身侧。
　　他的表情那么安宁，那么祥和，像极了他睡着的时候，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躺在自己身侧。
　　她刻意忽略了身下大片大片鲜艳的红色，挣扎着起身拉他，“笙代旭，别睡了，我们该回家了。”
　　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定是太累了。对，这些日子他一直担心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晚上一直都睡不好，如今她再也不会消失了，他终于能把心放回肚子里，自然要好好睡一觉。
　　“笙代旭，这里风这么大，睡着了会冷的，我们回家去啊？”她又推了推他。
　　笙代旭身子被她推得晃了晃，除此之外一点反应都没有，平常不声不响的人，脾气怎么这么大。
　　不过没关系，她总有办法叫醒她。

　　“身为一个神仙……一个曾经当过神仙的人，您真的看不出来，他醒不过来了吗？”
　　雪梨走到她身边，她的眼睛里泛着水光。
　　“既然您的生死之劫已经被他破了，主子是不是也该看开些，就当这前尘种种如大梦一场。”
　　不当成一场春秋大梦又能怎么样，连神仙替神仙受天劫都得丢半条命，凡人替神仙挡灾的救都不用救，直接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何必白费功夫？
　　“何况，这也是笙将军……自己的意思……”不然怎么直到最后一刻还牢牢将她护在怀里，他命赴阴曹，她一点事都没有？
　　萱儿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她叫不醒笙代旭了，她的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
　　“雪梨你说，一个从来没见过春天，只见过酷暑寒秋，深冬霜雪的人，终于有一次她看到了春天是什么样子，看到了万紫千红，花香鸟语，终于知道了这世间还有如此醉人的时候……你告诉我，她要怎么去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