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7、第六章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我怎么能被

　　桌案上放着的茶，现下终于凉透了。
　　某公主心里哀叹了下，顶顶好的茶叶啊。
　　对面那位大胡子客商，上得马车一言不发只是跪坐原地，那空洞洞的神色隔着锥帽都让人心里发毛呢。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社交传统，唐歌也只有耐心坐着，
　　这帽子就这么好看？
　　她身为一个公主，再加上性子寡淡了些，对面不开口，她还真不知道说点什么。
　　正在放飞思绪的时候，救兵来了。
　　雪梨本来以为两人现下已经言谈甚欢，好心好意的送壶热茶，一进来发现两人半句话都没搭上，还在那大眼瞪小眼呢。“你俩这是，相对而坐参禅呢？？”
　　唐歌庆幸自己有锥帽遮面，不然一个公主时不时就脸红心跳多有失皇家体统啊。
　　阿布茶落回过神来也闹了个大红脸，本来想给心上人留一个绝好的第一印象，结果什么都没实现，已经被心上人取笑了。
　　却听见心上人好听的嗓音响起来，“雪梨你别取笑我了，我一个深宫女子见识浅薄，是这远方商人好心，怕说出什么让我不好答对的话来，所以才陪着我发呆呢。
　　听到话中提了自己，茶落连声否认，“不是，不是的，是公主的美貌让人惊艳，我一时……失态了。”
　　雪梨腹诽，“隔着锥帽都能看见公主长啥样？看来这锥帽上的纱幔还是太薄啊。”
　　有心打断两人的相看两不厌，雪梨对着商人说，“商人阁下，不是有什么妙计要叫公主知道？怎么还把真实身份藏着掖着呢？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谁知那人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回答，“我是高昌王阿布果尓最小的弟弟阿布茶落。”
　　雪梨和唐歌咬耳朵，“告诉你个秘密，这是从给我的答案复制粘贴的，不信你往前翻吧。”
　　唐歌笑得揉肚子，“这位小王爷，可真是个有趣的人物。”
　　雪梨添油加醋，“这个有趣的人物还对你垂涎已久呢，是不是更有趣了？”
　　唐歌：……雪梨你消失可以吗

　　看着两个妙龄女子打打闹闹，茶落感觉无形之中连自己也放松了不少，总算有勇气和心上人说话了。“我听雪统领说，公主对我哥哥不是很满意，那么……”双手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摆，眼里的公主变成了两个三个，深吸一口气他朗声道，“我，高昌王子阿布茶落，我倾慕公主，请公主考虑……嫁给我。”
　　此言一出，两个女子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毛，这话说得，太谦卑了。
　　若是一个普通行商看上了公主，公主考虑一下没什么不妥。
　　可高昌现下并未认大梁为主，他一个王子配公主，算得上是平起平坐，况且公主和亲算得上是大梁讨好拉拢高昌国的举动，就算高昌趾高气扬一点，大梁也不好说什么。
　　这高昌王子，未免过于妄自菲薄。
　　连向来少言寡语的唐歌都忍不住提醒，“王子不必过谦，小女子蒲柳之姿，除了这公主的地位唬一唬人，再没有什么其他的长处了，日后若能与王子成婚，自会好好侍奉王子的。”
　　茶落连连摆手，天地良心！上赶着巴结公主都来不及，谁敢让你侍奉，你嫁给我等着我侍奉就好。
　　细品之下方琢磨出什么来，“公主说愿意嫁给我？”
　　被那样炽热的眼神盯着公主觉得自己要化成奶油了，还是雪梨脸皮厚一点，“女孩子家不否认，就是很满意了——恭喜驸马，得偿所愿了。”
　　“你不是还有笙……”顿了顿改口“生辰八字，你们梁人通婚不都爱讲迷信，合八字算姻缘吗哈哈哈。”
　　这么一打岔倒是糊弄住了唐歌，一张脸又笼上红晕了，可雪梨岂是那么好对付的，外族商人和大梁往来，知道点民间风俗倒也正常，可是雪梨明明看见那王子的口型，咽回去的分明是个代字。
　　这个深藏不露的高昌王子，还有多少秘密她不知道？
　　茶落：我就一个秘密，我也是重生的。（苦笑）

　　是夜月明星稀，围着公主的大帐绕了一圈小帐篷，各个帐篷里的人已安然入梦，唯有一直回味着心上人的阿布茶落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管怎么说，公主对着自己笑了，是个不错的开头。
　　虽然隔着锥帽看不真切，但是一想到公主那剪水双瞳对着自己眨呀眨，就觉得好想哭。
　　实在没法入睡，索性起身去外面看看夜色。
　　弯月高悬天际，只有几颗星子一闪一闪的，好像公主看着他笑，他也回了一个微笑，朝月亮招招手。
　　刚想重新回帐篷，忽然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起来，虽然声音很轻，但他立刻警醒起来，不像汉话，像是安西语。
　　茶落放轻脚步往公主的帐篷走，果然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在很急切地小声商量什么。
　　他轻手轻脚靠近，刚要制住其中一人，却不料被那两人发现，只见一抹绿色萤火冲天而起，那两人的同伙纷纷从藏身之处出来围攻他。
　　他一边招架一边急急大喊，“雪梨！侍卫！有刺客！”
　　“我已经开打了！”话音未落雪梨已经护着公主杀出帐篷，砍瓜切菜一样砍倒几个黑衣人。
　　却见几个黑衣人突然极为默契朝雪梨袭来，招招直攻要害，雪梨心思全放在打斗上，不知不觉就把唐歌落在了身后。
　　突然落单的唐歌茫然四顾，“雪梨你在哪啊？”突觉一股罡风从身后袭来，唐歌下意识一侧身，身后一柄长刀险险划过衣角。
　　唐歌死里逃生大哭起来，“雪梨救救我！”
　　奈何雪梨和茶落都已经无法脱身，只能苦苦拼杀着朝公主靠拢。
　　仓皇中踩到裙角狠狠摔倒在地，眼前就是一把长刀即将落下，唐哥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只听见那个一直很温柔的高昌商人撕心裂肺喊了一声“小歌！”。

　　长刀就要劈向公主却被一柄长剑格挡，唐歌惊魂未定，看见那熟悉的背影顿时大惊，“代旭哥？”
　　那人并未回头，连他说的话都像他的剑一样冰冷缺乏温度，“起来，跟在我身后。”
　　多年之后唐歌想起那一幕仍觉惊心动魄，刀光剑影之下，她最信赖的人没跟她说一句话，却替她挡住身边所有的危险，以身为盾带着她辗转腾挪，那一刻耳边的喊杀声仿佛远去，她眼里只有那人飞扬的发，矫健的身形，即便是他把自己毫不留情的拉过来扯过去弄得她狼狈又疼痛，但她知道，在代旭哥身边，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好在对方只是想偷袭，并没有安排多少后续力量，打到最后黑衣人毫无招架之力，互相看了几眼开始边战边退，黑衣逐渐融于月色。。
　　“你受伤了，代旭哥！”唐歌的眼泪扑簌簌流下来，“都是我太没用了，每次都要连累你呜呜呜！”笙代旭把哭泣的小姑娘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没有外伤才放下心来，揉揉小姑娘发顶心低声调笑，“才不是，小歌儿方才躲那几把刀的时候身子敏捷，可是用了宫廷舞师编的那几招？”
　　唐歌挑了笙代旭没有伤的一块肉狠狠掐了上去，“人家再也不担心你了，没个正行的。”
　　他二人玩笑的时候雪梨拿来了药膏和纱布，“此番遇险多亏将军相救，所幸将军受伤不重，赶快包扎伤口吧。”
　　唐歌抢过纱布又是一串金豆豆，“都是我太笨了，都怪我没有好好学武呜呜呜……”
　　笙代旭叹了口气，自己宠大的小公主，除了哄着还有别的办法吗？“没事儿，代旭哥哥这么厉害，怎么能被人欺负呢，一点小伤养养就好，小歌儿别哭。”

　　一边默默给自己裹伤口的的阿布茶落心里那个嫉妒呀，明明自己伤的也不轻呢，为什么一句安慰也得不到。别说好听话了，心上人连一个关心的眼神都没给他。不过他也明白，相比在记这个还不算熟悉的陌生人，笙代旭可是她的青梅竹马，自己要是闹别扭，绝对就把心上人气跑了。
　　心里正冒酸水的时候，就听见笙代旭轻轻一句话，顿时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小歌儿，若是和亲高昌，你要经历的明枪暗箭远比这一次凶险。之前是我糊涂分不清轻重，若是你不想和亲，我现在就带你走。”
　　完了完了小媳妇要被人拐跑了！！
　　茶落心里那个急啊，恨不得当时就窜到心上人身边拍着胸脯告诉她，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有我在整个高昌没人敢欺负你，你不要听他的，不要走。
　　可是理智告诉他，现在的公主，并没有许下和他同生共死的誓言，并不会像相信笙代旭那样相信自己，甚至现在的的自己，无论是死是活，在心上人的心里，一点涟漪都不会有。
　　如果他给的一切她已不再盼望，如果她并不喜欢异国他乡的生活，如果余下的人生她更愿意和笙代旭一起度过，那么，他该放她走。
　　上辈子亏欠的人，已经烟消云散了，眼前的这个姑娘，该有全新的生活。
　　错了，过了，他欠下的债，注定无法去弥补。
　　憋回去的泪水是那样苦涩，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他重生在了最好的年岁，却突然不知道以后该怎样去活。

　　“代旭哥……你想听真话么？”
　　他猜测笙代旭肯定点头了，然后又是公主清泉一样的嗓音，“刚启程的时候，我只觉得你不要我，父皇视我为棋子，我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只有雪梨陪着我，我承认，我心里真的太不好受。可是这些日子，我认识了一个高昌的商人，他那么风趣，那么开朗，和我认识的大梁人都不一样，我才明白父皇说的，和亲的公主，是建立在两国间最好的桥。”
　　公主的声音轻快起来，“父皇对我说，因为想让我做太女，在太子出生之前，父皇都是按照培养继承人一样培养我，我既与旁的公主不同，便该做些旁人做不了的事，如果我这一生过去，史书上记录我嫁了谁家儿郎育有几个孩子，那我岂不是太亏了。”
　　“代旭哥哥，我想通了，我想做那架桥，大梁和高昌之间最耀眼的桥。”
　　良久的静默。
　　有人拍起巴掌，一下又一下，缓慢却坚定地响着。
　　笙代旭拍完巴掌，转身一下把唐歌搂进怀里，“唐歌，你会是最厉害的和亲公主。大胆地去做，你身后，一直有陛下，有大梁，还有我。”
　　唐歌泪盈于睫，“那你会怪我离开你吗，代旭哥？”
　　笙代旭笑得畅快，“我怎么能被你甩掉呢，你放心，小歌儿的身后，一直有代旭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