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五十六章: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一) 小笙少爷的 ...
-
门前流水从暖春流到凜冬,这一年平平淡淡的就过去了。
这一年边关无大事,城内无大灾。又是一年春来早,有些人,有些事,都在时光的流逝里悄然改变了。
笙代旭在以身饮春药之后一击即中,将军府很快多了个小少爷,这小子生下来就不同于常人,别的小宝贝刚落地要么半死不活眯着眼,要么如丧考妣嚎啕大哭,可这位小笙少爷平安落地后不仅不哭不闹,还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那眼里的不屑仿佛在说,“这么丑的人是怎么成我父母的?我们家就这巴掌大的地皮?天呐把我塞回去吧!”
萱儿说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要从小严加管教,笙代旭却一直狠不下心来,这可是他和他女人血脉融合的结果啊,含在嘴里都怕硌坏了他。
疆场上冲锋陷阵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乖乖趴在地上给儿子当马骑,那画面要是叫他手底下的百十号副将校尉看了去,估计要掉一地下巴。萱儿每次看到这男人宠孩子宠的没边,总忍不住疑心这孩子是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
既然这个家里出不了严父,那只有萱儿狠下心来唱白脸了。
想她一个弱女子,里里外外一堆事情要操心不说,孩子也是个不让自己省心的,关键是家里
男人饭没少吃事都留给她做,也真是够命苦的。
将军府的小厮丫头都知道,不管别人家谁主外谁带孩子,在将军府里萱夫人是最大的大当家,如果惹怒了夫人不用她老人家亲自发落,笙将军自己就抄家伙把你赶出繁旸城了。
而你要得罪了笙将军,只要不是触及国法家规,没有比将军更善解人意的主子。
就连小少爷都知道,如果犯错了被阿娘罚跪一定要躲着爹爹,爹爹讲情从来没成功过不说,弄不好爷俩一起罚跪,他爹膝盖下还比他多加一个木头垫子。
他问阿爹为啥那个木头垫子他没有,他爹脸黑了黑又红了红,又变成淡淡的天青色,最后故作神秘的告诉他,那东西是娶了媳妇才能有的。
小笙少爷的人生梦想里除了当大将军,当个侠客之后,又多了一个快点长大娶老婆,他太想拥有那个刻着精美花纹,棱角分明的搓衣板了。
为什么这一年大梁过得如此安逸,因为安西现在没心思和大梁搞摩擦了,他被另一个劲敌咬的死死的。
谁也说不清楚这个叫狄戎的部落是什么时候开始崭露头角的,他在西域各国中第一次亮相,便打得向来狂妄的安西人丢盔弃甲。
唐君玉为了试探狄戎族的底细派了个使团过去,谁知队伍到了狄戎便失去了踪迹。唐君玉正寻思着另派些人马去接应使团的时候,几个使团成员带着满腔仇恨和满身疤痕回来了。
他们还带回了使团正使赖丹染血的头颅。
头颅送到朝堂的时候满朝哗然。
唐君玉青筋暴起,拂袖摔了一地奏折,他疯狂地在龙座前走来走去,连声音都带着怒火,“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欺我堂堂大梁无奋勇之人开战吗?”群臣也义愤填膺,与赖丹交好的武将纷纷请战,连一向和武官不对付的文臣都破天荒地没有反对,反而愿意筹备粮草物资。
这些画面萱儿都没看到,她看到的只是笙代旭回家时跌跌撞撞的脚步,猩红的眼睛和握紧的双拳,她看着他发疯一样挥了一宿的剑却不知疲倦,看着他把那柄长剑狠狠插进土里,血红的剑穗乱颤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就像那人起伏的心绪一样。
她看见她的男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颓然跪倒于尘埃,双手抓起尘土往头顶撒,接着她听到如猛兽离群一样的哀嚎,其惨痛丝毫不亚于深渊老龙被拔鳞去角。
她听到他的呜咽,“赖丹,我的兄弟……”
小笙箫从萱儿身后探出头来,“娘亲,爹爹为什么那么伤心啊?”
萱儿停顿很久才用轻松的语气跟孩子解释,“你爹爹的一个好朋友,还没有和他告别,就去很远的地方了。”
笙箫不是很认可这个解释,“那也不用很难过很难过吧,就算去再远的地方也不要紧,等他回来就好了啊。”
“如果那个人很想回来,但是就是没有办法回来呢?”
小笙少爷还没遇到这么古怪的问题,想了又想也没想出答案,苦着脸搂着娘亲大腿,“那么远的地方是哪里啊?”
萱儿有些庆幸这孩子没有她想象的那般早慧,“这里的人把那个地方叫做忘川,阿娘也没去过那里,大约是一条很宽很宽的河流吧。”
小笙箫已经从家里的藏书阁学到了不少知识,并且颇有自己的见解,只是思索片刻就接着问娘亲“娘亲,书里说再湍急的河流上都有技术精湛的艄公摇渡船,那位叔叔去的河流上没有渡船载他回家么?”
萱儿觉得孩子的童言稚语有时候也挺不好应付的,她只是顺口说了一句忘川是条河,现在若说不是河流便有损自己为人母的威严,若顺着这个思路圆下去,难不成要告诉他书里写的都是错的。
萱儿斟酌着词句选了一个自认为妥帖的回答,“那个地方阿娘真没去过,没法答复你,不过等阿娘以后去到那里,阿娘就……写信告诉你那里有没有船好不好?”
笙箫满意地点点头,奖励他娘一个大大的笑脸。
阿娘用那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眼睛分明里藏了好多话,可是一句也没说出口,只是抚着他的发顶心使劲揉了揉。
这个动作阿娘经常做,她这么揉过马的鬃毛,揉过兔子头,甚至他爹惹了他娘生气而惶惶不可终日时,只要娘亲肯在爹爹蹲下身的时候抬抬贵手揉揉爹爹的脑袋,就证明娘亲已经消气了,他的肚腹就能摆脱爹爹魔鬼料理的折磨。
可是这次阿娘揉他脑袋,为什么让他很难过?
阿娘的眼神也不对,这种明明不开心却要装作很开心的眼神,娘亲每天早上送爹爹上朝时才会有。
这一年来每次上朝爹爹都是能拖则拖,阿娘给他穿好官服拿好芴板他都不愿意出门,好像在等着什么似的。总要阿娘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放心,不是今日。”什么“我的命我自己不清楚?”什么“就算你看到又有什么用,你又留不住我。”
阿爹每次都是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脸上表情同样很难过。
为什么要难过呢?笙箫想不通。
恍惚间他想起好像在哪本诗词里看到过,那个什么川的注解,不是阿娘说的河流。
那个注解是怎么写的来着?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早知道应该背下来的……
他突然没来由的担心起来,“阿娘你别去那儿……那里……不好玩……”
萱儿强忍住掉泪的冲动,吸了吸鼻子蹲下身,给笙箫一个大大的拥抱。
“阿娘不走,阿娘的家在这里啊,阿娘怎么舍得走……”
笙箫的不安并没有因为这个拥抱减轻多少,“阿娘以后也不能走,笙箫以后大了要讨媳妇,爹爹眼神一点都不好不好,笙箫还要娘亲帮儿子我挑选参谋。”
萱儿差点一口唾沫呛死自己,他爹眼光不好是怎么勾引她献身的?
不过看着笙箫眉间带着与他年纪不符的忧虑神色,她又心疼起来,笑着在他脸蛋上亲了亲,“嗯,阿娘亲自给小萧儿挑媳妇,挑个天上地下最好的媳妇。”
小笙箫给自己宽心,应该不是他从书里看到的那个忘川吧?一定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