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37、第三十五章：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我请求你摘

　　大梁的援军进入高昌王城的时候，阿布茶落带领文臣武将亲自到城外迎接。
　　唐歌本来并不是很想去，可是雪梨见她总是愁眉不展的提不起兴致，干脆拉着她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也出去逛逛排解愁绪。
　　两个人戴了锥帽溜到城外，正赶上梁国的军队军容齐整进入王城，男女老少夹道欢迎，有的感慨有大梁相助安西必胜，有的则在夸赞打头的将军，即使戴着面具也说不出的威风。
　　雪梨和唐歌被人群挤来挤去的时候听见有个少女的声音好奇地问，“这个将军为什么要戴面具呢？莫不是被刀剑损了仪容？哇，想想就让人心疼……”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女孩打断，“呸呸呸这么有风采的人你不希望他好么？你忘了梁人大叔给咱们讲过的兰陵王？我猜大梁有很多能征善战的将军都长相清秀，为了领兵服众就要戴上凶神恶煞的面具……你看他戴的面具那么难看，面具下的脸不知道有多好看呢！”最开始的声音又调侃道，“哇，既然你这么懂梁人的道道，干嘛不借此机会拐一个能征善战的梁国将军？”

　　雪梨只顾着往前挤，唐歌听着那两个少女一番议论，踮起脚也去看那个骑在马上的将军。
　　这一看便让她愣怔在原地，然后忽然发力挣脱雪梨的手，朝着马上的将军拔足狂奔。
　　雪梨反应过来已经看不见唐歌的影子，骇得大叫，“唐歌你跑哪去了，这里有安西人！！”
　　唐歌跌跌撞撞的在人潮中横冲直撞，一边往前挤一边不断的道歉，“对不住请让一下！”“让我过去！”身边人的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举止疯癫的女子，她趁着众人愣神的当儿又往前挤了挤，但是离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是好遥远。
　　唐歌使出吃奶的力气在汹涌的人流中逆流而上，但是却总也到不了他的身边。她急的满头大汗，额头的汗水流过睫毛，那苦涩激得她泪流满面。
　　是他真的从那遥远的苦寒之地平安归来？还是马背上端坐的只是一个身量相仿的陌生人？还是因为太想念，所以那一眼看到的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嘈杂的人群里，一个女孩跌跌撞撞地奔跑着，用她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在喊，“请让一下！”“请等一下！”“让我过去！”

　　在她以为永远都跑不到那人身边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力量把她推出了人群跌进队伍里，原本井然有序的行进队伍被她打乱，看着那些士卒用戒备的眼神举着兵器对着自己，顾不得自己的行为会有怎样的后果，她用尽自己所有的勇气喊，“我是大梁唐歌公主，高昌王妃！我要见你们将军！速唤他来！！”
　　帝国公主的威仪是最好的震慑，那些士卒竟然没有盘问她，虽然这个状若癫狂的女人看起来钗环零落鬓发散乱满身疑点。那几个士兵商量了一番，留几个人监视着她，在那些人身后，唐歌看到一个身影飞快地往队伍前方跑过去。不一会哒哒的马蹄声过来，她抬眼，那个将军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面具遮挡着自己的视线。
　　唐歌一阵晕眩，心跳得好快，就要从胸腔里跌出来一般，眼前模模糊糊一片，腿脚也脱力一样的发软，但是她狠掐自己让自己保持清醒，端着公主的架子娇声问，“不知来的是哪位将军，竟如此不懂礼数？速速摘下面具……”
　　身后一阵嘈杂，她回头，看见阿布茶落带着随从骑着马缓缓而来。
　　见唐歌看到了自己，阿布茶落勒住马缰停下，静静看着不远处娇弱的身影，神色莫辨。
　　这下好了，自己苦心经营的贤德王后的名声全毁在今天自己这惊世骇俗的疯狂举动里了。
　　但是并不后悔。
　　唐歌觉得有些晕的时候，一双手扶住自己让她站稳。
　　她回头，竟然是沿路寻找她的雪梨，听见骚动找到她身边。

　　雪梨说的很轻松，“想问就问，想哭就哭，我来收拾那个大醋坛。”
　　唐歌缓缓呼出一口气稳定下心神，往前几步看着那面具后深邃的眼睛，突然有了勇气，朗声开口，“我请求你摘下面具，我想看看，将军是不是我心里……想要见到的故人。”
　　那个将军像雕塑一样在马上看着她，唐歌看不到那个将军隐在暗处的手，极隐忍的握成拳。
　　他取下面具的一刹那，唐歌眼睛亮起来，随后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再上扬，泛起梨涡浅浅。眼泪放肆的汹涌而出，可她的笑容却比三月怒放的花朵还娇艳。
　　笙代旭从马上下来，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走得非常慢。唐歌心跳如擂鼓，笙代旭一步一步走过来好像走在她的的心上，让她觉得整个大地都在颤。

　　笙代旭拼命抑制住想要抱一抱唐歌的冲动，隔着唐歌看向阿布茶落，眼神平静。
　　阿布茶落突然对着百姓开口，“笙代旭将军是唐歌公主的结义兄长，也是大梁战神。有大梁战神相助我高昌，此战高昌必胜！”
　　一时间人群沸腾起来，所有人都在喊，“战神万岁”，“高昌必胜”。
　　笙代旭终于觉得名正言顺了。
　　他整整衣冠，虔诚地跪倒在尘埃里，“臣，梁国校尉笙代旭，叩见唐歌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长乐未央，万福金安。”
　　唐歌在极度的狂喜过后反而冷静下来，完美的端着公主殿下的架子，哽咽着开口，“义兄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笙代旭谢恩起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感叹，“都十九年没见了，还是那么能哭啊，真是一点都没变。”
　　唐歌有太多的话要问他了，十九年风霜苦寒你的身体怎么样，可有什么疾病需要调养？唐君玉对你好不好，是不是还像父皇一样表面上给你恩宠，背地里给你施威？刚从北地回来没多久，谁让你又来摊高昌这趟浑水，是圣命难为，还是你自己一定要来？
　　可是万语千言都哽在喉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笙代旭静静看着眼前激动却沉默的姑娘，经年岁月摧残，那个天真懵懂的女孩子再也见不到了，心里实在有几分遗憾。
　　但是眼前这个举止端庄，却仍然像当年一样温柔，又充满上位者的威仪和睿智的女子，他也很喜欢。
　　只要是唐歌，怎样都喜欢。
　　唐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开口，声音非常小非常小，笙代旭只有屏息去听才听得见。
　　唐歌在说，“将军风采，不减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