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33、第三十一章：莫放春秋佳日过，最难风雨故人来 阿布茶落

　　两人闹腾到半夜才依偎着沉沉睡去，第二天谁都没起来，等唐歌强撑着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胸前枕着好大一个大黑头。
　　怪不得睡觉的时候梦见自己像孙猴子一样被压在山下动弹不得。
　　唐歌咬着牙使了使劲，推不动。
　　又咬咬牙，那山一样的身躯还是纹丝不动。
　　唐歌眼眶微红，攥紧拳头喊了一嗓子，“雪梨，快来救我！”
　　声音够大的，震得还没睡醒的阿布茶落都缩了缩脖子，揉了揉耳朵，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雪梨火急火燎的冲进来就看见这幅苍松压海棠，羞得简直没眼看，低下头用手搓着衣袖， “啊呀呀原来可以这么奔放，唐歌你挺抗压的呀，要是换上我我可能都受不住……诶呀呀我在想什么呢？好害羞好害羞。”
　　唐歌还没接上话，半梦半醒的阿布茶落也不知道是陷在梦境里了还是确实想安慰一下雪梨，竟然口齿不清的接上话说，“别害羞别害羞……”
　　雪梨：……

　　唐歌气得脸红成猪肝色，“雪梨，把他给我扔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雪梨脱了鞋上床，学着青楼里的风尘女子，翘着兰花指冲她挤眉弄眼，“这么怜香惜玉的小相公，你真舍得扔出去呀？我给他翻个身就行了……一二三走！”
　　阿布茶落咣当一声背朝地砸向地面，痛得嗷嗷直叫，“谁要谋杀我？”
　　雪梨朝着唐歌显摆，“学着点，他们蛮子就喜欢这种会疼人儿的小姑娘。”
　　唐歌：……疼不疼人看不出来，阿布茶落摔得挺疼倒是真的。
　　好了这页翻过去吧……

　　两个人终于收拾妥当，雪梨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脑子，这么大的事都忘了跟你们说：今天阿布茶落没去上早朝，不知哪个嘴碎的把唐歌要去安西的话说出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大臣都堵在你们王帐门口，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当面说。”
　　阿布茶落拉下脸，“这些贪生怕死的饭桶，好久不打仗连骨头都松软的不行，这场仗我还就非要打了，不然我高昌生生世世都得被安西压一头。”
　　雪梨凉凉的扫了一眼他，“我觉你说这话之前先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吧。”
　　茶落起身大步往外走，“正有此意呢！”
　　唐歌随便披了件斗篷就去追阿布茶落，“你别因为我跟他们吵……”
　　话没说完看到外面那一群人，唐歌的眼眶突然开始发热。

　　外面都是高昌朝廷上地位举足轻重的臣子，文官着简装，武官披铠甲，还有不断听到消息拿着刀枪往这里集合的黎民百姓。
　　阳光照在铠甲和兵器上，放眼望去像一条银色长龙蜿蜒没有尽头。
　　唐歌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他们的来意了。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高昌人不知道这句话，但是今天所有人以应战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觉得这句话来形容高昌，真的再贴切不过。

　　唐歌不知道该说什么，阿布茶落也有点搞不清状况，索性也静观其变没有开口。
　　反倒是性情耿直的高昌左贤王按捺不住先开了口，“安西小儿不自量力，想染致我们的王妃，我们听说为了王妃为了避免战争想到安西那个鬼地方去，所以我们今天来阻止王妃这个错误。”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儿！”他旁边披坚执锐的将军接着说道，“王妃嫁到我们高昌，把大梁的先进技术都用来造福我们。我是个粗人不懂别的，但是我最起码知道，如果不是王妃带着两国的医官一起研究药方，老子的军队绝对挺不过那场瘟疫，既然这条命算是王妃从死神那里抢回来的，那这次就当是还给王妃了，王妃就安心在王帐呆着，老子就算把身家性命，把整个军队搭进去，也不能让我们的王妃被安西贼人欺负。”
　　不断有人在应和，“对，不能让我们王妃被人欺负!”“王妃这么好的人不能走！”
　　“我早就看那那安西不顺眼了，不狠狠收拾他一顿，我们高昌威风何在？”
　　群情激奋，不知从哪里喊起了“守护王妃”的口号，一时间所有人都呐喊起来，“守护王妃”的口号响彻云霄。
　　阿布茶落在这呐喊声里悄悄握住唐歌的手，“你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把他们当成你最珍贵的子民，你这个王妃对他们来说，同样是最珍贵的。”
　　唐歌没有理会阿布茶落，她走向前示意所有人安静，她想保持平静说完自己的话，但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深深呼吸哑着嗓子说，“高昌的子民们……”她俯下身深深一拜，“我唐歌，谢谢你们对我的爱护，”她渐渐找回理智开始陈述自己的想法，“我承认，我们高昌有最优秀的将军，最精锐的部队，但是我们要认清现实，我们高昌已经很久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了。而我在大梁的时候，我的母国已经因为和安西开战，国家失去了很多优秀的将领，很多幸福的家庭骨肉分离，太多的人间惨剧让我知道，安西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我嫁来高昌，为的是梁国和高昌的和平友好，为的是高昌能变得越来越富足，如果因为我让高昌遭受血腥和杀戮，那是我唐歌不愿意看到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那个娇小的女人说话，每个人都在讶异，这个小小的姑娘，怎么有那么大的能量呢？
　　她就像个神明一样，即使面对万丈波澜，依然心平气和。
　　公主不是应该娇养于深闺，两耳不闻窗外事，等着别人伺候才对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公主。
　　但是每个高昌人都在庆幸，大梁有这样好的绝世公主，还把她送给高昌，成为护佑高昌的明珠。
　　当那公主说，“所以我领受你们对我的一片好心，但是我决定还是到安西去，请你们成全我”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去劝说她，气氛突然压抑起来。
　　有些人突然希望这个公主从来没有嫁过来，那样他们可能依然经受贫困和疾病的困扰，但公主如果在大梁，她绝对受不到这种侮辱。
　　公主給高昌带来太多美好的东西，可是在这种紧要关头，高昌竟然没办法保护公主！

　　“咳咳，”阿布茶落觉得是时候宣布一条重磅消息了。
　　他把唐歌揽到怀里对着他的臣民说，“因为这场战争，本王要打出我们高昌的国威，也要向安西表明本王的态度，所以本王在不久前已经向梁国借兵，大家放心，梁王已经同意派兵相助我们高昌，此战高昌必胜！梁国皇帝同时告诉我，此战胜后，梁国愿与我高昌世代友好，永为盟国！”
　　这两个好消息把气氛推向了高潮，大梁铁骑的名声传遍整个西域，如果再和大梁结盟，那高昌往后几十年不用再动刀戈了。
　　所有人都开始欢呼，“高昌必胜！”，“永为盟国！”
　　唐歌反应过来狠狠掐了阿布茶落一下，“和大梁联系的都是我的人，你从哪和我弟弟接上头的？”
　　茶落使劲儿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龇牙咧嘴，小声对着背后的唐歌说话，“威逼利诱了一下而已，而且我告诉他，我真的是为了保护你，所以他这种行为并不算背叛，他就同意了。”
　　唐歌又在背后捅他的腰眼子，“不对，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好在所有人都被气氛感染，没人注意到阿布茶落的表情多么僵硬，“我是因为不知道梁国会不会管这档子事！我也只是碰碰运气！我想着如果梁国不管就没必要告诉你了……”
　　唐歌踢他脚后跟，“那我弟弟怎么回复你的，他派哪个将军过来？”
　　茶落沉默了。
　　唐歌没听见回答又狠狠踢了几脚，“你说话啊，你是骗我的吧，唐君玉没答应借兵是不是？”
　　阿布茶落的内心泪流满面，明明是你弟弟那个毛小子，写个信都写不清楚，为什么挨踢的不是你弟弟而是我？
　　茶落说，“你弟弟回信上就写了四个字。”
　　唐歌好奇地问，“四个字，他写的什么？”
　　茶落把那张信纸拿出来。
　　唐歌只看到熟悉的笔迹，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气得她想打人。这个弟弟还是不分场合的喜欢开玩笑啊。
　　那四个字是，“好的姐夫”。
　　看不出来阿布茶落还挺能临场发挥的，四个字分析出那么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