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23、第二十二章：妾心何所断，他日望长安 ，“梁人公

　　做了这个梦以后唐歌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让雪梨给自己打起包袱卷。
　　雪梨知道唐歌疯狂地想念繁旸，因为这些日子唐歌看的诗词文章只有两个主题，一个就是思乡，什么“明月何时照我还”什么“日暮乡关何处是”的看了哭哭了看，活活的把自己弄成了见风流泪的林黛玉；另一个就是看有关繁旸甚至大梁各地的风物志，雪梨问她想吃点什么东西，她回了个“大雁塔白马寺”。
　　雪梨害怕她这样神魂颠倒下去真的出点毛病，一听她想回繁旸二话不说就举双手支持，哪怕自己脑子里一大堆问题。
　　比如唐歌去繁旸是想散散心，还是从此再不踏入高昌；比如阿布茶落应不应该知道她们要走这件事；比如她们两个真不回来了，小王子阿布祈平怎么办；比如高昌左夫人和她的侍女私奔这件事会在高昌造成多大的影响，她支持唐歌私奔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但是朋友一场，让唐歌最开心的事，就是她雪梨最该做的事。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她给阿布茶落透露点消息。唐歌不知道是不是怕付出真心会被对方辜负，嘴上说一堆“情比金坚”，行动上总是对阿布茶落的感情持怀疑态度，她雪梨可是把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她没办法装作什么都不知。
　　虽然阿布茶落知道这个消息一点反常的行为都没有，该理政理政，该吃饭吃饭。要不是侍从再三保证已经当面告诉阿布茶落他老婆要跑，雪梨都要自己拿大喇叭在阿布茶落耳边隔一个时辰喊一次。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主仆二人定好的私奔大日子。
　　两个人骑上马没走多远就被拦住了，但是令雪梨倍感惊讶的是，拦住两人的不是她以为的高昌王的护卫队，而是乌泱泱一大群扶老携幼的高昌民众。
　　那些人表情也不是她想象中的凶神恶煞，而是像参加葬礼一样的凝重，有些脆弱的已经哭出声。
　　唐歌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雪梨，雪梨也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哦她周围没有人。雪梨回过头来朝那些民众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和唐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在她们搞不清状况的时候，对面的人群开始有了骚动，一个满头小辫子的高昌小女孩挤出人群走到两人马前，恭恭敬敬的行礼，把手中已经有点枯萎的一捧野花放到地上，稚嫩的声音说，“公主前年的时候来过我们部落，问我阿父牲畜养的好不好，种植作物的本领有没有学会，阿母说公主是上天派来给高昌赐福的……公主现在要回家了，听说公主喜欢花，我很早就出来特意采的，希望公主拿着花，不要忘了我们。”
　　有这个小女孩带头，不断地有人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放到两人马前，有的人解释几句，有的人放下东西就退回去，不一会马前的礼品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雪梨下马看了看，有坛子装的各种鲜奶，有自己家种的作物，还有些肉食，五花八门，都是家中最接地气的礼品，但这种礼物放在一起，却让雪梨说不出的感动。
　　雪梨对所有民众施了礼，只拿了野花回身递给唐歌。
　　雪梨对唐歌说，“你真厉害，你是我见过最成功的和亲公主。”

　　唐歌自从嫁来高昌，除了和阿布茶落腻在一起的甜蜜时光外，她为高昌做了太多事。
　　比方说每年秋冬都会深入各个部落体察民情，访贫问苦，回来把见闻说给阿布茶落，告诉他粮食发放应该倾向于哪个部落；比方说锅中哪些地方发生了饥荒，遇上了寒流，她都会随着阿布茶落前往当地，考察灾情布置人手，稳定民心；比方说她把大梁的农作物种植技术带到高昌，编写成文字和图画说明，管农业的官员大多数都是这位公主指导出来的得意门生；比方说在她和一众大臣的劝说下，阿布茶落开式扶持经贸通商，开通了高昌通往大宛，康居和塔里木城邦的通商口岸。
　　有很多时候连自认为见多识广的阿布茶落都不得不虚心向她请教，像个小学生一样手支着脑袋听她讲解一些已经被大梁熟练运用的政策和法令。
　　公主嫁到高昌之后无论是经济和农业都开始蓬勃发展，高昌同邻国的关系也更加紧密，有一曲歌颂公主的民歌很少有高昌人不会唱的，歌词是，“梁人公主的美貌赛天鹅，她的美德天下传诵。公主带着高昌走出兴国路，高昌国运如太阳东升”。

　　雪梨觉得自己这个随时随地都能出神的毛病绝对是唐歌传染的，回过神来把野花递给唐歌，“你看，你对他们都那么好，他们已经把你当家人，你决定走的时候，是不是一点都没想过这些人。”
　　唐歌跌跌撞撞下马来，已经泪流满面。她接过雪梨递过来的花，玉手轻轻指了指那个送花女孩的方向，女孩被家人推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唐歌面前。
　　唐歌把那孩子抱进怀里泣不成声。那女孩体贴地抹掉公主的眼泪，一派天真的问，“公主是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小王子会想他的阿母，我们也会想公主。”
　　唐歌哭着把那女孩搂得更紧。
　　雪梨虽然总把自己当成个汉子，但毕竟是女儿心肠，看到这场景眼圈通红，看唐歌现在这幅怂样肯定也不知道该留还是该走，只能在心里狠狠骂阿布茶落。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武士骑马追上来，雪梨像见了救兵一样拦下来问什么事。
　　那武士一脸焦急，“刚刚高昌王独自去跑马，不知怎么跌下马来受了重伤，左贤王想叫夫人回去研究怎么治病，可国王竟然不想叫王妃知道。几个医官因为治病的事吵得不可开交，左贤王不得已命我来寻找王妃做决断。”
　　唐歌听了面色如土，手里的花掉落地上，雪梨刚想说什么，唐歌已经骑上马飞奔而去。
　　雪梨让民众各自回家，自己也骑上马回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这是阿布茶落使得苦肉计，还是老天也不让唐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