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2、第一章：小娘子，叶底花 小娘子，叶

　　“小娘子，叶底花，无事出来吃盏茶……”
　　听到熟悉的曲调，唐歌知道自己肯定又做梦了。
　　做梦就做梦吧，反正，不愿意醒来啊。
　　也只有在梦里，那个人才不会计较什么君王臣子，什么什么国法尊卑，总是任由她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笑着揉她的发顶心，而不是像现实里一样，明明眼睛里酝酿着连她都心疼的感情，却只能远远地躲在一边，不闻不问，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她。
　　“小歌，今天想去哪里玩？”他学那不正经的小书生，拿着柳条儿，在自己的脸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瞎比划。
　　“笙哥你别闹了，小歌眯一会，等我精神了笙歌带我去骑马！”
　　“哦，要骑马——也不知道是谁，上次坐在我后面，我不过稍微骑快了些，她就吓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还弄脏了我的轻裘！”
　　她闭着眼胡乱打了他一下，耳边听着他及其配合的怪叫，指不定打上没打上呢！这个坏哥哥，总是捉弄她。可是，谁让自己喜欢被他捉弄呢？

　　作为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唐歌虽然从小就是万绿丛中一点红，是所有人中最夺目的存在，父皇最宠她，姐妹们最尊重她，就是各宫母妃平日里也最喜欢和她说话。她打个喷嚏有无数宫人为她拿披风，她无聊烦闷的时候随便哪个姐妹都想和她玩耍，无论她做什么，都有人支持她，告诉她她做的事是对的。
　　小的时候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觉得就是仙子过的日子也没有自己这样舒坦了。直到她十岁，沈母妃圆滚滚的肚子里瓜熟蒂落掉下一个胖小子，她有了第一个小弟弟。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阴沉沉的，好像那场雨在等着谁的召唤似的，就是不肯倾盆而下。她依偎在母后腿边，看着那太监三两步窜进屋子里，手舞足蹈地，口中像背诗一样抑扬顿挫，“回禀各位娘娘，沈贵妃诞下一个小皇子，母子平安，皇上喜得跟什么似的……”
　　各宫的美人们等得提心吊胆，终于等来了一个好结果，屋子里却仍是一片静默，那些母妃们明明十分的欢喜激动，却谁也不出声，好像无形中每个人脖子上都架着一柄钢刀，一开口就掉脑袋似的。
　　打破这种寂静的，是母后，母后虔诚地双膝跪地，口中连声道，“多谢上苍庇佑。”
　　之后各位妃嫔激荡的感情终于可以宣泄出来了。
　　“是啊是啊，可不就是老天庇佑嘛。”“咱们大梁终于有小皇子了。”“瞧那沈贵妃，看着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的，谁知道是顶有福气的人呢！”“是啊，可真羡慕她。”

　　在众人或真心或假意的称赞与艳羡中，母后由她扶着慢慢直起身来，温柔的对着她笑，“小歌儿，你要有个弟弟了，你开心吗？”
　　她没有读出母后眼中复杂的情感，只凭着自己的心意答，“嗯，开心呢，小歌儿做姐姐了，小歌儿会对弟弟很好很好的。”
　　母后的笑容更加灿烂，却像昙花一样很快就消失了，她的目光又转为深沉，忧郁的目光看向阴沉的天际，忧心忡忡的。
　　那场雨，终于下起来了。

　　后来，弟弟唐君玉慢慢长大，被立为太子。母后不久便染了沉珂，缠绵病榻一年便病逝了。
　　母后病逝那一天，流着泪拉着父皇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自己苍白的指尖，滴在父皇青筋暴起的手臂上，也滴在她十二三岁未经风雨的心芽。
　　皇后对皇帝说，“嫁给你，又成了你的皇后，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的。”
　　皇帝目眦欲裂，不看皇后，随便看着某处，怕皇后看到自己的眼泪流下来，又要担心他。
　　饱含着痛意开口，“她便这般，容不下你？你们，不是手帕交么？她竟也忍心……”
　　皇后的表情带着疲惫，却也带着一点眷恋，“丞相的女儿嘛，整个繁旸，谁敢不让着她……记得以前姐妹们一起比绣工，我们都快做好了，唯独她绣得慢，有不少闺秀都暗中把自己的绣品丢了，重新开始绣的……那时候，她娇气了点，本性还是不坏的。”
　　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她已经微微有些气喘，就着皇帝的手缓了缓，又哀戚戚说道，“这件事她做得隐蔽，沈相德高望重，想是不知情的，你没必要……为我如何，只是小歌儿——”皇后喘得更加急，终于有了哭腔，“沈妃必不能容她，唐生，你可千万护住了她。”

　　母后离世不久，沈母妃继任皇后之位，但是父皇并不给她好脸色，尤其是不想让自己招惹沈母妃，唐歌虽然已经初懂人事，却也想不出为什么。
　　直到雪梨作为贴身护卫来到唐歌身边，有一日听她问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后宫都在传的苦情故事，被编进画本子传唱的宫闱秘辛，你作为剧中人，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怒其不争的神态像极了皇家书院里古板的老夫子，当你背不下来文章时就要面对那怒其不争的神色和说教，“这都是圣人的教诲，传世的精华，作为一国公主，怎能如此不思进取，有辱斯文呢？”

　　好在雪梨不会说教，不是她不敢教育公主，而是“好闺蜜要永远在一个阵营的。”
　　唐歌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她能感觉出来，雪梨这个人对她好，保护她，不是因为敬她是公主，而是，真的喜欢她。
　　否则，连父皇都瞒着自己的惊世三角恋，雪梨怎么会告诉她呢？
　　故事是这样的，有两个女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有一个女孩爱上了当朝太子，因为自己是丞相的女儿，和皇室也是门当户对，所以从那时起就把做太子妃当成自己人生的终极使命，还特意嘱咐自己的好闺蜜，太子名草有主了，不要跟自己抢。她的闺蜜是想做大事的人，再加上文武双全，满脑子行侠仗义无心小情小爱，于是痛快地答应不会对太子有企图。
　　结果好巧不巧的，闺蜜在行侠仗义的时候救了一个落难书生，发现这个书生是带着使命来的，遂帮着他升级打怪，最后扳倒了一个为祸朝廷的王爷，闺蜜才悲催地发现，这个书生的真实身份，就是好朋友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招惹的，太子殿下。
　　很可惜，两个人你救我来我帮你的朝夕相处，兴趣相投又都有一肚子热血，两人的情感已经到一个点上了。
　　什么誓言，什么闺蜜，哪管得住自己的心呢。
　　最后这个思慕太子的姑娘熬成了沈贵妃，那个闺蜜，就是她的皇后娘亲了。宫中传言，皇后出于对挚友的亏欠，曾经死命把皇上往沈妃那儿推，但皇上每次都不配合地打乱皇后的计划，至此后宫三千佳丽成为背景板，主角就是拧巴的皇后，痴情的皇帝，还有在一次次失望中恨透了皇后假仁假义的沈贵妃娘娘。
　　皇帝喜欢唐歌，是因为唐歌是真爱的结晶，其他人对唐歌好，不过是因为，皇帝对美色并不热衷，除了皇后一直盛宠不衰，沈贵妃偶尔侍寝，宫里仅有几位小公主的情况下，八成唐歌要成为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位皇太女了，所以谁都让着她。
　　唐歌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为什么等太子呱呱坠地，自己的存在感，就没以前那么强了。

　　“这么颠簸的车上你都能睡着？还流哈喇子了，啧啧啧，”熟悉的声音吵醒了她，迷迷瞪瞪睁开眼，唐歌问雪梨“车队，到哪了？”
　　“已出大梁国境，不过离高昌还远着呢，得走上两三天吧。”
　　雪梨将水壶递给唐歌，漫不经心却又别有用心的问了一句，“唐歌，你真的那么想，去和亲吗？”

作者有话说

　　高中的时候，我们班确实有两个玩得好的女孩先后和同一个男孩谈恋爱，然后两个好朋友不来往了，当时的结局我不清楚，但这个事情还是给我留下点印象的，所以有了皇后和沈贵妃。其实我不赞同皇后的做法，爱人和朋友如果注定只能选一边，就不要试图一碗水端平了。像皇后这样，觉得对不起朋友，把爱人往朋友那推，她一点没在意皇上想不想去，而皇上越不想去，越忽略沈贵妃，沈贵妃自然不舍得恨皇上，就只能朝闺蜜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