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落》清梦过星河

16、第十五章：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她突然很想

　　大梁的使团到了安西，最开始的几天也是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可是过了几日，安西王不知为何却对使团众人冷淡起来，姜武不想无功而返，却也拿不出个合适的应对之策，只好让所有人待在驿馆静观其变。
　　使团中有个叫张胜的人，在大梁的时候负责接待过安西使节，因此有不少说得上话的安西朋友。他便想着与其待在驿馆无所事事，倒不如找几个安西朋友打听一下事态，打定了主意谁也没惊动，偷偷拿了名帖出门拜访好久没见过的老朋友虞常。
　　虞常这个人，大本事没有却擅长钻营，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不断在大梁和安西间充当使节，倒也很受安西国王的器重，可是他一点也不满足，因为压在他头上，让他离封王只有一步之遥的卫律，乃是大梁叛过来的一个降将。
　　凭着虞常对这个卫律的了解，安西王给卫律如此高官厚禄，实在是瞎了狗眼了。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自己也没办法和一个王爷相抗。
　　大约是应了那句“酒壮怂人胆”的俗语，和老朋友张胜推杯换盏的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虞常的脑海，虞常扔了酒杯一把握住张胜的胳膊，“兄弟，依照现在这个情状，你们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完成任务回到大梁了，不如我们干一票大的怎么样？”
　　张胜大惊之下才了解到卫律竟是个叛国之人，对于安西王的识人不明深感鄙夷之外，对虞常的计划也多了几分好奇，却不料对方的办法实实的简单粗暴。
　　草原民族擅长游猎，安西王更是一年中多次外出打猎，虞常的计划就是趁安西王出门打猎的时候宰了卫律，如果很容易的干掉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绑了安西王的妻儿老小投奔大梁。
　　张胜被这个计划的简单程度惊呆了，在他看来这个计划除了想法很好以外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这样脑子缺根弦的人是怎么混进安西王的朝堂的，他都有点后悔为什么那么多人他不去打扰，偏偏要来拜访这个傻瓜虞常！
　　既然来了，也听到了这个骇人听闻的计划，如果什么表示都没有怕对方会起疑心，张胜只好许诺提供财物支持，事成之后帮助他在大梁皇帝面前替他美言几句，这个许诺自己一点都没当回事，在他看来虞常说这个计划也就是为了痛快痛快嘴，他不可能有胆量去做的。
　　结果这个虞常实在是彪得出乎张胜意料。不仅凭着一腔热血做了，还做了个鸡飞蛋打：因为被人告密，不但没搞死卫律反而自己被活捉，拷打之下又把张胜拖下水了。
　　对此张胜一脸无辜，天可怜见，他只是和这个狠人喝了一顿酒，喝多了开了个空头支票啊。

　　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的张胜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找到姜武，叽里咕噜交代了虞常的行刺以及自己怎么被他拖下水，声泪俱下地求姜武救命，姜武被这两个猪队友气得呕出一口老血，“谨言慎行谨言慎行，你怎么就记不住呢？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咱们都脱不了身了，你我死不足惜，如果辱没了大梁赫赫威名，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安西王死里逃生本来想统统砍了这帮人，奈何弹丸小国缺人缺的厉害，遂颁布旨意，只要有悔改之心便既往不咎，全部招降。
　　张胜被这刀枪剑戟吓得魂都发虚了，一听说能活命连滚带爬过来乞降。
　　安西王找回了点成就感，问姜武是死是降。
　　姜武轻蔑地看着他，看着野狗一般趴伏在地的张胜，突然笑起来了。他气定神闲拔出佩刀，用衣袖轻轻拂拭，那温柔的神色好像在抚摸家中妻子。
　　一缕微弱的阳光投射在姜武脸上，剑拔弩张的氛围似乎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敢再直视姜武那坚定的目光，忽然觉得他像个神明一样。
　　神明一样的姜武缓缓开口，“既已令故国蒙羞，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话音未落那把剑划过自己脖子，白刃染血，在阳光下射出刺眼光芒。
　　代旭第一个回过神来挣开桎梏朝倒在地上的姜武扑去，“快救人啊！不是想招降他吗？！人要死了，你们还招谁的降？”
　　安西王如梦初醒忙招来医官，医官用土方在地上挖坑点火，脱下他的外衣把他趴着放在火上烤，流出的淤血融进草木灰，发出噼啪的声响。
　　代旭大放悲声，“这法子能把人医活吗？”
　　医官回道，“排尽淤血是小臣唯一能做的事，至于是生是死，全凭这位大人自己的造化了。”
　　使团的人哭着将姜武运回驿馆，萱儿刚迎出门，代旭再也忍耐不住猛扑进萱儿怀里，“萱儿你救救他……大人不能死啊……大人还要回故乡，他的妻子很爱他……她还在等他呢。”
　　身后哭声四起，“是啊，救救他吧。”“我们要回家乡。”
　　萱儿突然觉得喉头有哽咽之感，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哭呢？
　　只是一个同僚罢了，与这些人非亲非故，他要死了，这么多人为他难过，悲声大放。
　　尤其是笙代旭。
　　如果没记错，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哭的如此放纵。

　　说起前世那些心酸，没有哭；板着脸说着狠话气她走，也只是微微抽泣，很快就恢复如初，她以为代旭是不会哭的，今天却委屈得像个孩子一样号啕起来，眼泪鼻涕粘在她衣袖上。
　　她突然很想告诉代旭，神仙不是不老不死，神仙也会羽化的，会化为尘与光，堕入无边虚无。
　　代旭，我羽化的时候，为我流一滴泪吧。一滴就好，可以吗？

　　听大家七嘴八舌把姜武自刎的事说了一遍，哄代旭擦干眼泪，萱儿查看了下姜武，已是魂飞魄散之兆。
　　可是一种使命感控制住了萱儿，萱儿朗声对着所有人说，“请众位大人放心，给小女子三日时间，三日后姜大人必活。”
　　众人谢过萱儿便回去休息，只有代旭犹豫不决，萱儿安慰他，“快回去休息吧，三日后还你个活蹦乱跳的姜武。”
　　“我不是担心姜大人……”代旭定定看着她。
　　萱儿不解，“那你担心什么呀。”
　　“你。我担心你。”
　　“我不希望他死，但是我能看出来他伤的很重，很不好救吧？”
　　“萱儿，你要护好自己，你如果出了什么事……黄泉之下，我去寻你，你要等我。”
　　眼中蓄了很久的泪终于掉下来了。
　　“傻瓜，我是神仙，你听说过神仙死掉吗？神仙才不会死呢，你且安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好事坏事，其实完全凭自己的选择。本来这个故事背景里就有李陵和苏武，我觉得我可能写不好如此厚重的人物，所以我选择忽略这两个人，只想简单讲个爱情。今天加进了苏武。李陵也会有很大笔墨。当初要是好好学历史就好了，就能把这两个人写的更完美更真实。李陵是小义，而苏武是大道，但是他们两个人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值得后人为他们骄傲。
而我的选择，是体会一次历史上人物的离合悲欢，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