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濡知乙沫》里阿尼

23、润物细无声-03

　　乙沫和付歌从下午两点开始整合信息，编纂实行方案，俩人无比认真和严谨,因为他俩心中有数,这次的任务是傅先生有意给他俩刚入职不到半年的新人额外展露自己的机会.因此俩人不敢马虎,反复推敲,确认项目进度表,演习推进流程,确保每个措施都是可实施,每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完成合作任务时,俩人抬头只见窗外灯光灿烂已是晚上9点.隔壁大厦的加班人员依然频繁的穿梭在办公室内,仿佛刚刚才开始上班。

　　乙沫收好散落在会议桌上的各种资料,皱着眉头甩了甩她感觉随时会炸开的脑袋。而付歌负责保存和加密电脑里的资料和成果,他的视线每每移动时都是一份煎熬。高强度的用脑后,俩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想法,一前一后的离开了会议室.

　　乙沫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应该当天完成却完不成的，她宁愿不吃早餐或者中餐也要抓紧时间完成工作内容,以免不能准时下班.如果下班前她发现的确当天完不成，说明那个事情应该被留到第二天很好的完成，而不是急忙完成拿来凑数，所以除了特殊加急情况外她很少加班。

　　乙沫看着付歌按了电梯离开后,乙沫又等了十分钟确保俩人不会在公司附近遇上,才按了电梯下班.对于乙沫来说,不在工作场合却遇上了公司同事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因为她会不自在,既不知道聊什么,也不想聊什么,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乙沫上一份工作的同事才会觉得她骄傲自负吧.

　　电梯在一楼停了,乙沫一出电梯边见一个外卖员在圣德芬AI智能研究所门口焦急的张望着,公司内走出来一个面容稚嫩的女生，她扎着高高的马尾，戴着个快挡住半张脸的黑色眼镜,旁人见了都担心那镜框会压垮小女孩瘦削的身子,乙沫见她素颜未着妆容,一张素净的娃娃脸,让乙沫一下子猜不出她的年龄来。

　　女生走到外卖员身旁却没有去接外卖,而是盯着他,惹得外卖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不好意思，路上堵。”

　　女生打开手里的小本子写着什么，然后亮给外卖员看,外卖员才笑着说了句：“谢谢理解。”

　　女生也笑了起来,却笑意淡薄,她收起本子接了外卖便进了公司,乙沫斜眼撇了眼女生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便想着这个公司的人可真辛苦，都开不了嗓，依然坚持加班。

　　大厦的自动门一开,一阵风从外面吹了进来,深圳2月份的天气还是有些凉意的,乙沫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头发跟外卖员并肩走了出去.

　　外卖员一出门便一屁股坐在大厦门前的花坛上,卸了一身的疲劳,惬意的打起了电话。

　　“送完了，最后送的一加一大厦，好险呐，差点就误了前几单，还好我换了送单的顺序。什么？没事的，那个女孩我送过好几次。吃了四十分钟，我说路上堵，她就相信了。埋怨？她是个哑巴,怎么埋怨哈哈哈哈…”外卖员尖锐的笑声飘进了乙沫的耳朵里,乙沫放慢脚步的回头打量了眼.

　　外卖员是个中年男人，矮小黝黑，笑起来的时候皱纹会爬满脸，他的手掌因为常年拿重物而长满了老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翘着个二郎腿兴致勃勃的讲着电话，好像这是他今天唯一放松的活动.

　　一只流浪猫从花团里钻了出来,男人看了眼满身泥巴和杂草的猫,便将自己还未吃上一口的香肠递给了流浪猫，动作温柔，眼神和缓。

　　乙沫回过头,抬头看了眼城市高空中悬挂的星灯,想起了福量书里写过的一个故事.

　　高速发展的城市边缘有一片集装箱,住满了在附近工地上工作的工人,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性格和信仰,有斤斤计较的,有大方爽朗的,有爱嚼人舌根的,有爱搬弄是非的.有一个刚从小城市来的的年轻施工员为了节约房租便也搬了过去,不过他不喜欢和他们聚在一起,因为他觉得那群人市侩,爱贪便宜,还嘴臭.
　　但他喜欢集装箱宿舍旁的流浪猫流浪狗,有一只母猫怀了小宝宝,他便经常拿着吃食去喂养.有一天傍晚外面来的一只强壮的疯狗咬伤了几只小狗,还叼走了猫妈妈刚生下的小猫咪,从工地里灰头土脸回来的工人们看见了便合力围了上去讲疯狗赶了出去,但是猫妈妈的孩子还在那只疯狗的嘴里,猫妈妈便从铁丝网里钻出去,去追那只落逃的狗,有些工人不放心,便拿着树枝,结队的追了上去,等他们追上的时候,猫妈妈已经被咬死了,倒是那只猫崽重伤却还有气,大家便把它带回了集装箱宿舍旁。

　　年轻人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围在一起抽着廉价的烟,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眼神麻木,语气生硬的说:”死了,就死了吧。”说完他把烟头一把扔在泥土里,用脚撵了撵,其他人听着也没说话,只是狠狠的抽着烟，把这句话都听进了心里。

　　乙沫看完这一段特地对福量说:”故事内容很一般,你却特地写出来…”

　　她如今还记得福量的回答:”越平凡的内容,越真实.我写出来是为了告诫自己和那位年轻施工员,人性丰富多变,要看全,看透彻.”

　　接下来的两天乙沫每天都很忙,忙到每天只能见到付歌和傅先生,好在俩人的方案还算顺利的通过了.公司里的每个人都很忙，王一谷每天忙到团团转,司莓甚至夜宿了一次公司。

　　终于到了周五,乙沫忙了一上午,才抽出空来在洗手间的马桶上休息会儿.

　　洗手间里进来两个女同事进来补妆,其中一个说:”太好了,明天就周末了,可以休息两天了.”

　　乙沫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心中为之一振,终于可以休息,呆在家里晒太阳了!

　　另外一个女生笑着说:”别忘了周日那天是年会,你只能休息一天!”
　　“一天也好,这几天公司氛围严肃紧张,正好大家放松一下.”
　　“那倒是.”

　　乙沫暗自吐了口气,振奋的精神一下子打了个折扣.

　　“对了,Q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我问了欧菲,欧菲说她也不知道,说是Q出国后都没联系她.”“那看来形势很严峻啊,都没时间联系国内.”
　　“那是自然，德国那个事情不是闹着玩的,而且对方还是我们公司的三大金主爸爸之一。”
　　“希望一切顺顺利利的…我们这个月的工资应该没问题吧。”
　　“我已经问过了，财务说没问题。”

　　两人从镜子里看了眼对方,都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相视一笑,商量着等会儿下楼去吃什么。

　　乙沫走了出来,一边洗手,一边回想起全湘如走的那天,他的客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的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行事依旧清晰有条理,甚至还能和别人笑着聊足球比赛,那一刻,乙沫起就知道此事最终肯定会妥善解决掉的.

　　只是乙沫刚刚又听了那两位同事说的话,心里不免又有些好奇,因此她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去,准备去找司莓一起吃饭,顺便叫上王一谷.王一谷和全湘濡不仅是多年同事拍档,也是多年好友,乙沫敢确定,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结果,乙沫从王一谷那儿什么都没打听到,到是下班时却在一楼大厅遇上了刚从国外风尘仆仆归来的全湘濡.

　　全湘濡手里拖着个行李箱,神色暗淡,难得的蹙着个眉从外面走来.乙沫刚出电梯便看见了他,条件反射的要躲着走,眼尖的全湘濡一眼便看见了绕圈子的乙沫,叫了她一声.乙沫低着头,认命的闭了闭眼,假装刚刚没看见全湘濡,对着他笑着点了点个头.

　　全湘濡这下到是神情缓和了点,走到乙沫身旁,略带疲惫感的笑着说:”你这是下班”
　　“嗯.”

　　乙沫经历过上次和全湘濡单独相处后,虽然面对俩人独处并不会感到不自在,但是依然不知道应该要聊什么,对她来说,不说话最好,但是却担心对方会感到尴尬.

　　“事情解决的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

　　那就好,乙沫心里想着,但是嘴上却没有说,只是点点头,然后是一阵小沉默.其实,全湘濡叫乙沫的时候,也没想好要和她说什么,只是自己的嘴巴快于大脑的思考.
　　“Q!你回来了”老严一下电梯看见了原本在国外的全湘濡,有点惊喜的打着招呼.

　　老严疾步走到全湘濡旁边,十分关心,感慨的抱了抱全湘濡.

　　“你怎么样在国外一切还顺利吗\"
　　“还行.”
　　“那就好,你和Lucas怎么一条信息都不回复我只能干着急却帮不上忙!”说着老严握拳打了一拳全湘濡的肩膀,许是全湘濡正劳累疲惫的缘故,竟往后退了一步.
　　“啊,我们想着大功告成后,亲自回来传捷报.”
　　“看来解决的不错,回头记得做一份报告详述细节,好让其他人也学习一下.”老严虽然已经五十岁了,但是笑起来却没有任何皱纹.

　　“对了,你回来了正好,你临走前交给我盯得项目,目前遇到点问题,我给你看下跟进小组的邮件”

　　全湘濡略带无奈的挑了挑眉,苦笑着示意老严继续.乙沫瞟了眼全湘濡眼下发青的黑眼圈,轻轻的叹了口气.虽然她早就听说老严是个工作狂,不是在工作,就是在想着如何工作,却没想到连高速运转好几天,刚飞了二十几个小时的顾问总经理都不放过.

　　有些人,性格好,脾气好,所以不会拒绝别人,只能烦累自己,比如全湘濡;也有一小部分人,性格一般,脾气不怎么样,做事全凭喜好,对待别人全看心情,比如乙沫.有原则的人,宁愿为难自己也要守住原则,就是全湘濡,活的八面玲珑,招人喜欢却多少有点辛苦.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乙沫不理解全湘濡为何都这么累了,却依然要强打精神迎合别人,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不会勉强自己.
　　“好,路上小心.”
　　“好,去吧.”

　　乙沫从玻璃门折射出来的映像盯着全湘濡的背影,觉得以往的清爽洁净的背影在此刻却多了一份沧桑,不知是气温升高引起的闷热,还是自己心口躁闷的缘故,竟然破天荒的做了一次不理智的事情.

　　乙沫鬼使神差的又折了回去,走到全湘濡身后,用大仨人都听的清的音量说道.

　　“对了,我刚刚忘了说,王老师让我给你带话,让你取完东西赶紧回家,他有事找你,现在你家楼下等你.”
　　全湘濡愣了愣,思忖了会儿,撇过头瞟了眼面无表情扯谎的乙沫,浅笑道:”谢谢,我知道了.”

　　谢谢乙沫不知道全湘濡为什么要道谢,或许是因为自己带话但自己是随便胡说了个借口,想让他抽身离去而已,回头不会骂自己吧乙沫抬头去看全湘濡,却迎上他笑吟吟而又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灯光璀璨的倒影在跳跃,乙沫感觉自己身上此刻爬满了鸡皮疙瘩,嫌弃而又懊悔的吸了口气缓解.

　　老严一听有人在等全湘濡,也不好意思继续,正好有个电话打了进来,急忙忙的对全湘濡说:”你先忙吧,我的事晚点说.”说着边接电话,边出了大厦.

　　乙沫一见老严走出大厦,立马摆手解释道.
　　“王老师没有在你家楼下等你,我瞎说的.”乙沫想了想,自己毕竟是多管闲事,谨慎的补充道:”希望你不要生气,我就…我只是想着你…”越往后说,乙沫越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自己坐了什么错事,怕被抓包一样.
　　“我知道.”全湘濡转过身来,正对着乙沫温和的笑着回答.

　　乙沫意外的看向全湘濡,仔细想想也不难知道原因,自己那么不合逻辑的理由,也只有老严这个中文一般的华裔信了…

　　“我只是有点好奇,你这么做的原因”
　　乙沫被这么一问,反而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说:“原因你…难道不累吗”
　　全湘濡惊喜的瞟了眼乙沫,笑着说:”累的.”
　　“这就是原因.”
　　全湘濡想继续说什么,又犹豫不决,最后只是笑笑,领情的对乙沫道了个谢!

　　其实全湘濡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会帮我

　　全湘濡一想到乙沫竟然出手帮了自己,心里竟然有几分惊喜,疲惫也减了几分.一来,是很少有人会帮自己说话,许是自己看起来太聪明,太强大的原因,被人保护却是第一次,虽然做的不是什么大事;二来,乙沫是那种’天下事关我屁事’的性格,聪明、理智,做什么都会谋定而后动,这次却贸贸然出手助自己一臂之力,原因是什么呢

　　全湘濡看着乙沫再次离去的背影,笑得更深了.嗯,被人保护的感觉不错,被她保护的感觉更不错,全湘濡想着这些,进电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