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老亁爹

7、对峙

　　说话的是两个女生，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恰巧一根梁柱挡在中间，秦歌他们就被很好的挡住了，不转个弯是不会看到这里还坐着人。

　　俞眠指了指自己的时间，示意他还要上课，秦歌便点头让他先离开，反正他来的主要目的是找到更多的信息，俞眠的去留与他没多大关系。

　　见秦歌这么冷淡，俞眠露出受伤的眼神，哼哼唧唧的端着餐盘走了。

　　秦歌低着头，一边吃饭一边听那两个女孩子说起来。

　　“听说徐爱的冤魂昨晚来学校了，她前男友方伦伟现在还在校医院里呢。”

　　“我也听说了，大家本来就怀疑徐爱的死和方伦伟有关，现在好了，方伦伟这反应，明显就是心里有鬼。”

　　“如果真是方伦伟做的，我就替徐爱不值得了。当初江海洋对她那么好，她为了方伦伟理都不理，结果却落的这么个下场。换做是我，也不会放过方伦伟。”

　　“咳咳，现在学校都不给提这件事，肯定有问题。我叔叔在警局做事，说那边怀疑徐爱是非正常死亡，警方正在全力调查，估计方伦伟在学校里呆不长了。”

　　“唉，真是糟心，以前他俩那么恩爱，我还以为能走到最后呢，谁知道……”

　　一阵唏嘘声。

　　秦歌擦擦嘴，端起餐盘离开食堂。

　　校医院里，秦歌问了方伦伟的病房，到了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威胁一般的叫着方伦伟的名字。

　　从窗户往里看，尤紫贝一只腿跷在椅子上，两手掐腰，凶神恶煞的瞪着躺在床上的方伦伟，俨然一副严刑逼供的恶嬷嬷脸。

　　方伦伟面色惨白，双眼无光，瑟缩在被子里，似乎对于周遭的一切都格外敏感惊恐。

　　秦歌觉得自己再不进去，尤紫贝就要上手了，推开门，咳了咳，尤紫贝见是秦歌，马上换上一张笑脸。

　　“组长，你怎么来了？”尤紫贝狗腿的笑着给秦歌搬来椅子，然后贴心的把门关上。

　　尤紫贝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准备录音，秦歌挪挪椅子，靠近方伦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动作立刻引得方伦伟一阵颤抖，整个人埋进了被窝里。

　　絮絮叨叨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尤紫贝急躁的走过来要扯被子，被秦歌一个眼神制止了。

　　秦歌弯着腰凑过去，仔细听，发现方伦伟一直念叨着“离我远一点？”求求你放过我“之类的话。

　　尤紫贝在屋里走来走去，眉毛紧锁，秦歌见她上了脾气，就把她打发去盯着江海洋了。

　　弄清楚江海洋和徐爱有什么关系。秦歌又给尤紫贝发了一条微信。

　　房间里恢复安静，秦歌站在窗户边，两手插兜，看着下面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淡漠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习惯了沉默，在比耐心这件事上，从来没输过，不论方伦伟是装的还是真害怕，他都能等到这个人开口。

　　墙上的时针从7转到了9，再慢慢接近10，秦歌就那么站着，连姿势都没有换过，而床上的方伦伟，不知什么时候掀开了被子，一双满是血丝的眸子举棋不定的看着秦歌。

　　过了良久，方伦伟开口叫了秦歌，正在看景色的秦歌眸光微动，嘴角细微上扬，转身坐回椅子上。

　　方伦伟紧张的揪着被子，舔舔干裂的嘴唇，小声问：“警官，如果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抓我。”

　　秦歌扬起一边眉，没说话。

　　方伦伟摸不清秦歌的意思，不过他目前没有退转的余地了，不论说不说，日子都不会好过，说了至少心里能轻松一点。

　　方伦伟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附近，这才和秦歌坦白自己知道的事情。

　　尤紫贝回来的时候，是直接推开门的，动作太大，门哐的撞在墙上又弹回去，正在询问的秦歌回头瞄她，发现这人胸前剧烈起伏，双眼通红，一副受了巨大刺激的模样。

　　秦歌示意方伦伟先停下，问气冲冲走过来的尤紫贝，“你都知道了？”

　　尤紫贝闷闷的嗯了一声。

　　秦歌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似是在安慰，“先冷静下来，恶有恶报，逃不掉。”

　　尤紫贝抹掉气出来的眼泪，狠狠地剜了一眼方伦伟，端着杯子走出去。

　　她从知道中间的事情开始，心情又苦涩又愤怒，现在面对着方伦伟那张怯懦的脸，就控制不住想打上去，她怕自己待在这里，真的会动手，就跑到了病房外平息心里的怒火。

　　秦歌乜着方伦伟，小伙子目光躲闪，死死的咬住嘴唇，身体不安的颤抖着，手心都被指甲盖抠出了血。

　　又是一阵沉默，方伦伟突然抱着被子嚎啕大哭起来，无缘由的越哭越厉害，秦歌冷眼旁观，一语不发。

　　外面传来一声洪亮的钟声，秦歌抬头看钟，12点了，华安大学那座有名的钟楼里的大钟敲了三下。

　　“你如今住院，难道不是因为害死了徐爱，心里慌恐导致精神恍惚？怎么那么巧昨晚有人看到了徐爱，你今天就住院了。”

　　方伦伟疯狂的摇头，吼出来，“不！不！不是的！我没有害死小爱！我是真的爱她！我绝不会伤害她的！是我无能，是我懦弱！如果当初大胆的揭露江海洋这个人渣，说不准小爱就不会生病，也就不会自杀了。”

　　方伦伟把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最好保证今天说的话都是真的。”

　　尤紫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秦歌站在面前，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瞳孔古井无波，死水一般，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尤紫贝马上擦干净脸，吸溜着鼻子站起来，“组长！”

　　秦歌点头，顿了顿，道：“把江海洋带回去问话。”

　　尤紫贝顿时来了精神，咬着牙道：“您放心！”风一般的跑走了。

　　秦歌对于这个心思单纯又意气用事的下属不知该怎么办，从尤紫贝第一天来组里报道，他就知道，以后有他操心的时候，现在才几个月，尤紫贝就动手打了好几个嫌疑人，被郭达批斗了三次。

　　这次，要不是他拦着，下次的批斗大会，肯定又有她尤紫贝的大名。

　　秦歌揉揉眉心，叹气，罗小宝那家伙怎么就看不住尤紫贝这个急性子呢。

　　秦歌出了校医院往停车场去，半路上遇到了罗小宝，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袋子，两人一见面，罗小宝兴奋的挥挥手。跑过来。

　　“组长。”罗小宝笑嘻嘻的站定，嘴角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酱汁。

　　“嗯。”

　　罗小宝把手里的袋子交到秦歌手里，解释道：“我今早去跟着俞眠教授，没想到他发现我了，还请我吃了午饭。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贵重的样子。”

　　秦歌拎着手里微沉的袋子，刚想去找俞眠问情况，手机就响了，尤紫贝气炸的声音从扩音器里轰出来，惊的秦歌都变了脸色，罗小宝更是捂住耳朵。

　　尤紫贝咋咋呼呼的性子他们都习惯了，只是这次吼成这样，怕是带江海洋的事情受阻了。

　　“组长！郭达那个老东西刚才打电话，说是不能动江海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这么放任凶手不管了？！！！我没看出来，老东西现在这么欺软怕硬了！艹他大爷！”

　　最后那句粗口，噎的秦歌不知该怎么说话，罗小宝也是尴尬的闭上眼。

　　“你先继续盯着江海洋，我回局里问郭局原因。”秦歌把手机丢给罗小宝，罗小宝顿时觉得自己接到了一个烫手的芋头，捧着手机不敢说话，只有尤紫贝无尽的怒骂传出来。

　　秦歌兀自提着东西骑上摩托走了，徒留罗小宝一个人在原地干巴巴的傻笑，换来尤紫贝更加愤怒的吼声。

　　罗小宝欲哭无泪，秦歌为了摆脱尤紫贝的魔音，竟然连手机都不要了。

　　郭达正在办公室训话，眼神一瞟，竟然发现秦歌那张阴沉的脸贴在玻璃窗上，双眼紧盯着他，就像是老鹰盯着自己的猎物。

　　郭达咳了咳，手不自觉的摸了摸没有几根头发的头顶，被训话的小警员感受到郭达的不自在，偷偷地拐着脑袋往门外看，接触到秦歌的目光时，登时一个激灵，心脏狂跳。

　　乖乖！他刚才还以为秦歌要杀人了呢。

　　郭达对着小警员挥挥手，小警员如获大赦，飞一般的打开门跑出去，还给秦歌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秦歌目不斜视，进去关上门，将门外的一切声音隔绝了。

　　郭达坐在椅子上，还没等秦歌开口，先发制人问道：“你知道江海洋的爷爷是谁吗？”

　　秦歌笔直的站着，似乎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郭达一见他这样，就叹气，不断摸着脑袋，都快把仅剩的那一撮头发给摸没了。

　　“他爷爷是上面退休的领导，家里就江海洋一个孙子，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就要把人带回来，老爷子肯定不愿意。毕竟进了这里再出去，就算没犯事，也会遭人非议。”郭达有些为难的笑笑，和秦歌打着商量，“要不就在学校里问？老爷子也说了，如果真有此事，他绝不会姑息。”

　　秦歌仍旧挺着腰板，不卑不亢的看着郭达。

　　白乐言和林道长趴在窗户上，只能看到秦歌的背影和郭达为难的脸，听不见声音，但是通过郭达的小动作，可以判断他没有和秦歌谈妥。

　　林道长拍拍手里的文件夹，道：“秦歌那个倔脾气，郭局的头发怕是不保了。”

　　白乐言嘴里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的问：“什么意思？”

　　林道长夹着文件往楼上走，白乐言跟上去，着实好奇秦歌和郭达之间有什么过往。

　　“在你们还没来局里，秦歌是跟在郭局手下做事的，这小子脾气古怪又执拗，一旦认定了什么，天王老子都拉不回来。他这个性子得罪了不少上面的人，郭局因为护着他，也挨了不少批斗，那一段时间头发疯狂的落，我们这些下属看了都心疼。”

　　白乐言一双圆圆的杏仁眼充满了惊讶，捂着嘴巴，要笑不笑。

　　“再后来，零组成立，郭局才有了喘气的余地。不过看今天秦歌这个架势，郭局又要回去吃降压药了。”

　　两人走到三楼楼梯口，林道长稳稳眼镜，语重心长的和白乐言说：“在这个圈子里做事，要么圆滑，要么永远待在下面。乐乐，秦歌是改不了了，你们这些下属一定要学会察言观色，必要的时候帮衬着秦歌一些。”

　　白乐言重重的点头，突然有种使命感，仿佛零组的前途都压在了她的肩上。

　　正聊着，秦歌从楼下上来了，从面部来看，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两人凑过去，问他发生了什么。

　　“能不能把删除的音频恢复？”秦歌递给白乐言一个红色的手机。

　　“我试试。”

　　秦歌摇头，“必须要恢复！”

　　白乐言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和紧迫，马上去了办公室，林道长踮起脚要把手搭在秦歌肩上，却被躲开了。

　　他也不恼，长辈似的和秦歌告诫：“你也别低着头一条道走到黑，偶尔看看其他的路，说不定更快到达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