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老亁爹

38、结案

　　化材学院门前又拉起了警戒线，一个个警员披着雨衣在雨中忙碌，秦歌和俞眠赶来的时候，林道长正指挥着下属把尸体抬上车。

　　天空浓云滚滚，雨珠打在身上发出巨大的劈啪声，狂风吹的帽子几乎戴不住，即便穿着雨衣，所有的工作人员还是淋湿了。

　　林道长抖着胖乎乎的肚子跑到车边，把手提箱放进车里，抹掉脸上的水珠，一回头就看到了秦歌。

　　“老秦啊，你果然在这里。”林道长嚎了一嗓子，脚踩在地上溅起水花，可能是忙活的久了，说话都气喘吁吁。

　　“情况怎么样？”

　　林道长先对着秦歌身后的俞眠微笑示意，才汇报刚才查到的情况。

　　“周围都排查过了，也询问了门卫，没有奇怪的人出现，初步断定是自杀，不过，”林道长指向楼上，“巧的是，他坠落的位置和方伦伟的差不多，我们还没上楼察看，你要一起去吗？”

　　“走。”

　　俞眠赶紧跟上，林道长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两个并排的背影，贱贱地笑起来，还偷摸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四人的小群里。

　　“现场有什么其他的异常吗？”秦歌放慢了脚步，等着林道长跟上来。

　　那人累的哼哧哼哧直喘，听到秦歌的问话，顺势靠在扶梯上，拍着肚子上的肉顺气。

　　“雨太大了，血都冲干净了，根本查不到别的东西，那个门卫说他是听到一声巨响才出门的，一眼看到李世华躺在地上，吓的立刻报警了。因为有目击证人，所以才觉得是自杀。”

　　俞眠也接着道：“如果不放心，楼道都有监控，全开着的，一会儿可以调出来查一查有没有可疑人进来。”

　　秦歌点点头，又带头往上爬。

　　俞眠见林道长实在跟不上，主动放慢脚步等他上来，搀扶着林道长往上走。

　　“我浑身都湿了，俞教授你可别沾到了。”林道长有些不好意思被人扶着，想推开俞眠。

　　哪知俞眠毫不在意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水珠，还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林道长。

　　“擦擦吧，湿乎乎的难受。”

　　“谢谢。”林道长接过帕子擦擦脸，心里止不住的羡慕秦歌命好，遇到这么个贴心的人。

　　可能是专业相同，两个人在爬了五层楼梯之后迅速熟络了，俞眠本来就能说会道，林道长也不是个省话的人，讨论起法医相关的东西，竟然生出一种相逢恨晚的惋惜之感。

　　秦歌站在拉杆处看着那里青苔上的滑印，伸头望下去，两手握住栏杆，到处都滑腻腻的，稍不注意就能摔倒。

　　他转头想让林道长过来看看，没想到看到那两个人站在楼梯口热聊起来，俞眠天生就爱笑，这会儿更是笑的眼珠子都看不见了。

　　秦歌见他俩勾肩搭背，因为身高的原因，更像是林道长单方面挂在俞眠身上，考虑到俞眠肩上的伤，他及时过去把人扒拉下来。

　　“干嘛啊老秦，碰一下都不行吗？”林道长不乐意了，他正和俞眠聊的火热，这人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靠近，单手把他提溜起来放在了一边。

　　秦歌指着俞眠的肩膀，“他肩上有伤。”

　　林道长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马上和俞眠道歉。

　　“没事没事，没有那么脆弱，倒是你淋了雨，还是赶紧去喝点热东西去去寒吧。”

　　林道长笑嘻嘻的点头，趁着俞眠出去看现场的空档一把搂住秦歌的脖子，低声侃道：“可以啊老秦，这么细心体贴的优质男人竟然被你遇到了，兄弟恭喜你啊。”

　　秦歌一脸的莫名其妙，低着头看林道长揶揄的大脸。

　　他大概知道这些人整天在脑补些什么了，但他并不打算解释，以他的性格，不会为了谣言解释太多，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况且，以他对这几个人的了解，越解释越让他们误会，最后反而百口莫辩。

　　俞眠撑着伞蹲在栏杆前，后背的脊椎骨在西装上映出一道笔直的线。

　　他想，反正俞眠也不知道这些人在乱想什么，等到谣言渐渐平息，俞眠可能都不知道有这件事。

　　“原来如此，是脚滑，这里很明显的滑痕。”俞眠站起来，指着地上的青苔，“可能是想起了方伦伟，所以来看看，没想到天台风大地滑，不小心跌下去了。”

　　林道长一听，乐了。

　　“嘿，那他不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好啊，法律制裁不了他，自有老天来收他！”

　　秦歌却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再加上栏杆的高度，根本不足以让李世华不慎摔下去，况且，这个时间点来这个地方，就不是李世华会做的事。

　　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肯定知道最近有人跟他，怎么会出现在方伦伟的死去的地方，可是，巧就巧在，李世华的确死在了和方伦伟同一个地方。

　　他实在想不明白，李世华到底为什么在这种天气来这里，还选择跳楼自杀。

　　“恶人自有恶报，哼，这个禽/兽，最终还是被正义制裁了，简直大快人心！”林道长还在抒发胸臆，嘴巴片刻不停，似乎还想把他诅咒下地狱才能解气。

　　俞眠躲回屋里，弄掉额发上的水珠，问秦歌，“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巧？他出现在这里？”

　　被看穿心思，秦歌回望他，等着他的下文。

　　俞眠挠挠头，“只是单纯觉得他这么精明的人，不应该来这里。不过人都死了，再计较这些也没意义了。先回去吧。”

　　事已至此，只能等着尸检结果出来，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原因。

　　林道长本来打算跟车回警局，没想到俞眠热情的拉着他一起去吃饭。

　　“你们那么大个警局，不可能就你一个法医吧，走走走，先填饱肚子再继续奋斗，我请你吃招牌水煮肉片。”俞眠一边拉着一个，把两人拖去了食堂。

　　这个时间点，已经没什么人了，那家水煮肉片还开着，老板见到俞眠，马上招呼他。

　　“俞教授啊，今天还是老样子？”

　　俞眠回头问林道长，“林先生，能吃辣吗？”

　　林道长凑过来，看着菜单，兴奋的摩拳擦掌，“能，麻辣最好，多加点花椒。”

　　“两份特辣，其中一份多加花椒，再要一份番茄水煮鱼，米饭多加点。”

　　“好嘞，一会儿好了喊您。”

　　俞眠和林道长往位子走，林道长想起刚才俞眠的称呼，也不和他生分，直接让他喊自己道长。

　　“那你也别喊我俞教授了，直接叫俞眠吧。”

　　两人一拍即合，坐在秦歌对面，当着秦歌的面聊起大学时期的解剖课。

　　饭很快就好了，俞眠和林道长去端盘子，落座的时候，俞眠把一张湿纸巾放在秦歌手边，又和林道长继续刚才的话。

　　番茄水煮鱼是橙红色的，闻起来酸酸甜甜，是秦歌喜欢的味道，他低头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听到对面飘来“腐烂”“胃液”“恶臭”等字眼。

　　他抬起头，看那两个一边吃饭一边聊着解剖内脏，还提到了蛆虫，胃里一阵恶心。

　　他想起之前还在警队的时候，教官和他们说过一句话：千万不要得罪法医，他们有无数种方法报复你，包括恶心你吃不下饭。

　　秦歌想着他也没得罪这两个人吧，怎么就在他面前谈论起这些恶心的东西，搞的他都有画面了。

　　“哎呀，你可不知道，我当时解剖了一个在水里泡了几天的女尸，刀子切下去的时候，扑哧一下就进去了，软绵绵白花花的肉，味道还极其上头，我的妈呀，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俞眠马上接道：“我博士生实习期间，去了一次现场，是一起纵火案，刚进去就闻到一股焦糊味，还有怪异的肉香，哈哈哈，看到尸体之后我们全都吐了，结果晚饭吃的是椒盐排骨，那叫一个折磨啊。”

　　“啪！”秦歌把筷子一拍，额角青筋连跳。

　　俞眠看他脸色不好，忙问：“怎么了？没加辣椒啊，不合胃口吗？”

　　林道长咬着一块肉，也好奇的看他。

　　秦歌深呼吸，告诫自己冷静，以往一个林道长他也就忍了，如今在加上一个俞眠，他突然觉得以后的日子会很晦暗。

　　“你们可以吃饭吗？一边说话一边吃饭容易消化不良。”

　　俞眠多精啊，脑子转了转就知道秦歌怎么了，笑着招呼林道长吃饭，再没提有关解剖的一个字。

　　李世华的意外死亡引起了全校的关注，何校长因为这事忙的头发大把大把掉，好在方伦伟的父母没来学校闹事，而李世华也因为没有近亲属所以减少了许多麻烦。

　　警方那边的效率很快，经过验尸，确认了李世华是意外身亡，学校象征性的赔偿了一点抚恤金，可是没有受益人，最后全捐给希望工程了。

　　至于方伦伟，秦歌他们都明白李世华就是背后推手，不过现在人已经死了，再追究下去也没有意义，所以案子按照家属的要求，定为自杀结案。

　　短短一个月内，华安大学发生了三起命案，还有俞眠遭袭的事，整个学校都谣传校址风水不好，有鬼怪作祟，气的何校长又多加了几门政治教育课。

　　事情告一段落，零组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小假期，郭达给他们申请了一笔资金，让他们出去做个调研，回来写份报告，实则就是让他们出去放松放松。

　　俞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周末又去了BOBO打工。

　　六月份的昌荆市，阳光依旧热烈，光明之处仍旧光明，黑暗的角落里，有些东西慢慢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