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滟滟随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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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寒风拂过万家灯火，粘了些许暖意。
“河儿，小河儿”一个身量未足的少年，伫立在街边轻柔的唤着怀中人，见她恬静的睡颜，又不忍心惊扰，只微微的晃着手臂，希望能将她唤醒，旁边人失笑“少爷，您这样摇，小姐定觉得舒服，越睡越熟，怕是赶不上晚膳了。”
少年也叹，眉眼中尽显温柔“明明是这小馋猫想来长岁楼，缠着闹着，半道一累就要抱，还偏偏睡了。锦绣，你先进去吩咐掌柜的，将菜先温着，再订间软榻。”
锦绣赶忙向前走去，侧身一瞄，见少年慢慢调整姿势，缓步跟随，心中腹诽：太子殿下真是，自己也不过是半大的孩子，抱着公主都快小半个时辰了，还不让旁人代劳。又想起马车上那一堆小玩意，不由感慨“果真就只有娘娘舍得对公主唱黑脸。”
长岁楼在安国路的正中，登顶一览，可视大半个顺京城
皇城脚下寻乐处 ，逍遥似做红尘仙
才子红粉，达官贵人，武林侠客，市井人家，长岁楼来者不拒。
只一条“闹者勿入”
听得是前朝大家莫寻亲自题的，四个大字，一派潇洒恣意，对多数人来说这几个字不过摆设，但却足够让藏在暗处的眼睛发悸。
大厅名曰正食，宽阔大气，与一般餐馆无异，鱼龙混杂，处处是热菜的蒸腾气，配上台上唱曲的，说书的，很是热闹。
可若想深入，或登楼，就得另走两旁的迎宾廊
穿过迎宾廊，光是那九曲回肠的八堂门足以让出来乍到的人们眼花缭乱，楼里的小二，侍从，
无一不是做事妥帖，善识眼色。
什么人带什么路，格外讲究分寸。
锦绣刚步入，一位不起眼的伙计立马上前招呼“姑姑，可是两位贵人要到了？菜已备齐，拣的都是小主子们爱吃的。”
“先温着就好，小主子们疲累，还在休息。掌柜的，今日又不上工了？”锦绣看来人装扮，直觉好笑。
“这不是两位贵人大驾光临，我可不敢怠慢。”
“好了，就你这些歪点子能瞒得过谁，还有”她顿了顿，声音一沉“公子和小姐今日就是来玩的，你只管让他们吃好喝好，旁的事情一律勿扰。”
“姑姑，瞧你，我好歹也是那位钦点的，这点分寸还是懂得”说着，两人便已来到红尘乡门口“下次可别再在珠姐儿前面嚼我舌根了，我都快被你搅得出师未捷身先死，再不做点什么，只怕是真没机会了，所以还请姑姑手下留情，帮小人件事。”掌柜递出了一封信和一个荷包，讨好的看着眼前人
锦绣粗暴的接过，习惯性地抬手一打“惯的你，就知道你一叫我姑姑准没好事，真是讨打，快下去接两位主子上来，手脚轻点，小姐还睡着呢。”
“好好好，绣姐儿还是老样子啊，记得给！”说罢，打开厢房的门，便径自离去了。
“哥哥，今天我们能宿在外边吗？”晏城公主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家兄长“你先好好吃着，不要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小贪心”太子轻轻一点她的额头“那我要吃芙蓉酥，哥哥你把那盘端过来”“你确定？等会儿五个芙蓉酥下肚还能吃其他的吗？”江山定深知妹妹的德性，好心劝着。
“嗯——，那我先把其他菜都吃一遍！锦绣姑姑，你过来帮下我，我才不要哥哥帮我夹菜，他可小气了”江河清一边说着，一边还偷瞄江山定的脸色“掩耳盗铃，还有河儿，不必学着母后那说一拐三的功夫，你还不到家。”
太子轻笑，摇了摇头，却还是认命似的，站起身来，看看有哪些菜是妹妹可能喜欢的，但每次只夹几筷子，任凭江河清如何看他都不动摇，待夹完一小盘，便扭头吩咐道“锦绣，快到年关了，你们看顾我和河儿都辛苦了，这些菜送到偏厅让大家都尝尝。”
“哥哥！”
“谢殿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惊愤，一个平和。
“皇兄，我好不容易才出来吃一次，今天更是难得，什么都没遇到，你还要委屈我。”晏城公主越说越气，眼睛红红的，泪水蓄满眼眶，几乎要夺眶而出。
江山定熟稔地夹了一口糖醋鱼到妹妹口中，安抚道“小祖宗，别哭了，我是真辨不出来你的眼泪又是为着什么，下午在街上的时候你要吃的，我哪个没依，而且过几天蔡师傅就会到宫里专门给你做点心了，不哭了啊”
“真的？”
“千真万确”
江河清吃完最终不带一丝细刺的鱼肉，心情已然好转，又听到哥哥的另一个惊喜，笑了起来。
锦绣闻言走到江河清身旁安慰“公主啊，您还不如好好吃，想着今天上的那道菜味道好，到时让蔡师傅给您做。”
借机将一封信递到江山定手里。
见锦绣已顺势照顾起妹妹，江山定背身走到窗边，将信阅完，便付之一炬。
“哥哥，你都没吃过几口还站那发呆，快过来！啊——”江河清扭头发现兄长又一脸愁思的站在窗旁，不由担心“你再这样都要成老头了，父皇都没你深沉。”
“是是是，我们小河儿说的对，来，喂哥哥几口”江山定闻言赶紧凑到妹妹身边，将那些琐事丢在脑后，见她小心翼翼给自己择菜，笑道“我家河儿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皇兄，你老是这样，先给棍棒再给甜枣，河儿是大人了，才不上当”
“我说的话句句真心”
“你就会哄我”
待圆珠与锦绣碰头，已是第二日午时
“绣绣，公主还未醒？”
“昨儿闹得迟，刚刚整理完，正往绮瑰宫这来”锦绣说着一顿“珠珠，你这衣裳——”
“你别担心，是娘娘的意思。你要是不嫌打眼，回去跟我换身一样的”圆珠一笑
“绣绣，我知你心里难受，只是这眼睛也太红了，怕是一夜未睡吧？”
“没办法，光是想着就浑身疼，眼泪不自觉下来，昨儿你在边上吗？到底是何场景，说出来也让我死心”望着锦绣泫然欲泣的模样，圆珠不忍“你也忒看的起我，你都成这样了，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只是那血实在红的刺眼罢了，闹得宫中人心惶惶。”
“你明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锦绣听到这话有些急迫，又有些不高兴
人家都说锦绣做事最是沉稳冷静，而圆珠却有些稚嫩单纯，此时倒全然反过来了
“昨日你故意避过，是怕生什么波澜，还是于心不忍，我不想深究，但你我的主子从不是那两位姑姑，更何况娘娘待我们从来是如家人，都是舍下尊称，诚心相待，别犯糊涂了！”圆珠说着也急，一脸担心的望着好友，见锦绣不语，越发不安起来，话说的更是直接
“主子吩咐了，我们就只管去做，哪管三七二十一，娘娘给雪姑娘的机会够多了，即便到了最后时刻都还在给她选择，最近朝堂上的事也繁杂，太子即便再聪颖，年纪摆着，总有思虑不全的地方，娘娘左右皆要兼顾，脸色是肉眼可见的憔悴，待年关陛下回来，要看到娘娘这样，我们准吃不了好果子。”
“你呀，怎么又小孩子心性了，嘴里没个把门的”锦绣听着圆珠连珠炮似的说，无奈打断
“娘娘是通透人，两位姑姑也生得玲珑心，都聚在一起了反而不好，我都清楚，只是情分毕竟在这，有些伤心难过不也正常？你别担心了，我也一心只做分内的事。这不，公主殿下要到了，我该去干事了”锦绣说着便转身离去，并未注意到后面圆珠脸上散不去的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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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门发赏，永和门发赏！”
随着一声声叫唤，街上的人群开始涌动，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就被挤出几米远。
我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形，一时有些无措，只能傻乎乎的呆在原地，被撞了一下又一下。
光影迷蒙间，手上突然传来清晰的触感。
不由被牵引住，我全身一僵，满脑子都是如何挣脱，可没等我反应，对方就先松了手，我才惊觉周遭已无令人窒息的挤压感，抬头看了眼，是位青衫公子，添了件白裘披风。身后照映着“吉祥馄饨”的招牌
他含笑指了指那家朴素的铺子“小姑娘，这家铺子的馄饨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你可以在这等你的家人。”未等我说话，他便喊道“掌柜的，来两碗招牌！”
“好勒！客官，您坐！”
我才注意到他身边原来有位小厮，早早在临街的位子占座，我向四周张望，此时人声鼎沸，身边的仆从没了踪迹，无法，只能顺从的与他坐在一块。
萍水相逢，我判断不出眼前人的好坏，道了声谢，便呆呆的坐在原地
他生得一双桃花眼，眉目明朗，即使在这热气萦绕，嘈杂异常的环境下，也能给人如沐春风般的和煦。
“客官，馄饨来咯！几位慢用。”尴尬的情绪被色香味具齐的小吃冲散，我顾不得其他，享用起来。
猛吃了几口，看到他慢条斯理的动作，我顿时有些无措，
“小姑娘慢慢吃，不着急。”他安抚道
“你看着很像话本里的书生。”不知怎么的，就这么看着他，我将这句话说了出来，随即暗恼起自己的傻气
“小生王意，字世随。”
他起身作揖，很温和的动作，似乎只是单纯的介绍自己
“那书生是不是都这么介绍？”
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吓着，呆滞了下，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平日我虽不算巧舌如簧，但也是个会说话的，此时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
“幸会”
便又开始埋头吃馄饨，心中奇怪烟澈他们怎么还没寻到我。
街上的人流慢慢开始恢复平淡，这位青衫公子已然坐定，许是见我羞怯,又安慰着“小姑娘，不必害怕，今日太子册封，是大日子，永和门那有赏钱领，来往人多，所以有些混乱，这边是顺京主道，惹眼的位置，你家人定能寻到你，不过费些功夫罢了。”他又说了许多安慰话，我却一直不搭腔，默默垂着头，后悔自己贪玩，平添烦扰
“不必担忧，我会陪着你，等你家人寻来。”
他如此结尾，我是不好再做缩头乌龟
“多谢先生好意”
吃得急了些，近乎脱口而出
不过是一面之缘，还是少招惹是非为妙，我仗着自己年纪小，勉强全了礼数。
此时店家又上了几块菜饼，我赶忙去夹，初来顺京，自然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尝尝。
“那———— 姑娘可知，唤我先生，是要认我做老师的。”
语音上调，带了几分笑意，我听了猛抬起头，生生撞进他那一双含情目里，菜饼也落在桌面上，在烛光的照耀下，他的眼睛多了些别样的神采
这人好生奇怪，说了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心中不解，又不知怎么回答。
“小二，结账！”我赶忙打断，掏出身上的碎银，起身便要走，想着，若他们真寻不到我，就自己去问路，镇国将军府这么大名气，总不至于没人知道。
“小姑娘，别着急，说笑罢了，现下人多眼杂，以姑娘的身份，还是在这儿等，要安全些。”他将折扇一伸，轻轻抵到了我的腰侧，我浑身一机灵
“先生这是何意？我倒不知家中人与你有旧。”
如今情况，也只能是拖着
“姑娘多虑了，在下见姑娘通身气度不像寻常人家而已。且放宽心，在这儿等着便是”他温和的笑着，想以此彰显自己的无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滟滟随波（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