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滟滟随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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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性子懒，不喜欢记什么东西，平常除了睡觉就是在院子里发呆，大家闺秀要学的什么琴棋书画，我是样样不精通。
我这副样子，用母亲的话说，叫没心没肺，若是嫁了人必要让夫家不喜，
于是她就发了狠地教我学规矩，可每次都衍变成了母女斗法，我逃她抓，弄得我好生狼狈。
最可气的，还是爹爹和兄长。他们平常日理万机，总待在军营中不陪我也就算了。
在家时也不帮我，一幅哥俩好的样子，在院中闲坐着谈论如何排兵布阵，顺带看看我怎么被阿娘折磨，真是惬意！
当我有机会向他们诉苦求助时，他们总说“颜颜已经是大姑娘了”“娘是为你好”“小妹要学会靠自己”之类的话
还好我本来就没对他们父子俩能起到什么实际作用报希望 ，因为家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夫人（娘）最大，要不然会被活活气死。
我娘在我眼中是位奇女子，她凭借自己的心狠手辣，步步为谋，活生生地摧残了我这朵纯洁的小白花，也不知她怎么狠下心。
不过说到底，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是爹娘的孩子而已，其实他们最是宠我，无论什么都放纵着我去做，只要我开心就好。他们很少对我严厉，总包容着我的懒性子懒脾气，会给予我满满的爱。
只是我毕竟生长于这样的家庭，这一辈子便注定和自由潇洒这个词无缘----
即使是居于苦寒之地，那些权贵间的明争暗斗、高门大户里无处不在的规矩，多少我还是要学，要求确是降低的。
母亲一开始严苛训练时，我十分好奇娘的转变。
一直在思考原因，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我被宠坏了。
那年中秋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院子中赏月，我实在是禁不住心中疑惑，先是去悄悄问了父亲，可他听完大笑起来却也不答话，指了指母亲
“婉音，你同她说”
“神神秘秘，我连她问什么都不知，如何答？”
母亲在父亲面前显得格外娇纵，即便是质问，也成了娇嗔。
“还能因为什么，我们小丫头郁闷着如何摆脱你这大魔头！”父亲难得当着我们的面与母亲调笑。
我是坐不住了，连忙跑到母亲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道“颜颜打心眼里感激娘为我的付出，哪里会怪您呀？只是不解您为何突然严厉教导而已。”
“傻丫头。”母亲微微地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柔和的月光洒在我们这一方庭院中，我稍稍偏头，仿佛能透过朦胧的月色看到她眼里淡淡的愁绪，突然不由自主地觉得她言语中也透露着冷清
“只是想你以后有自保的能力······”
后来，日子仍是如流水账般过去，我照常学着规矩，想发懒的时候就偷偷去听院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凑在一起讲话，这成了我的新消遣。
久居内院的孩子们大多没什么见识，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扯出花来，那群人兴致勃勃，倒是我这个被谈论的对象哭笑不得。
每当这时我就万分渴望能有个见多识广的丫头给我解解闷，我平日里看的书上老说，但凡一个人有了些许阅历，这心就要旁人好好揣摩了
我不想在家都不得安宁，毕竟没什么御下的手段，好几次都逼自己打消了招新人的念头。
渐渐地，苍凉的大地乱了，我们的这方小院，成了唯一安宁的地方。
砖墙外是数不完的士兵，墙内的聒噪声是越发繁杂。
母亲不知为何又添了许多下人，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在忙着打点行装，
我身边只又多了三个丫头，其实是两个，红柳是我从逃窜的西域贩子手里买的，当初瞧着可怜，人却乐观，流离颠沛都无法掩去她眼中的光芒。
可能是去过很多地方的缘故吧，她总有新鲜的故事，一直以来的夙愿实现，我高兴了好久。虽然想买下她时，母亲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随了我的心意。其他两个，我也想了好听的名字：漠雪、烟澈。都是按着边塞风光取得，
只因将远行，不、听母亲说，是归家。
怕是此一生都无法我都无法再一览这儿的风光了，只盼日后唤她们，能想起幼年的欢乐时光。
“娘，为什么这么确定爹爹一定能凯旋？”院中行囊差不多都整理好了，母亲登上马车，准备出发
“因为这场仗本身容不得输。”她含糊说了一句，
又道“你一个人在这儿好好照顾自己，别乱跑，礼仪规矩再多温习温习，过段日子就要进京，出不得差错。”
说完，又再三叮嘱，母亲才将帘幕缓缓拉下。我目送着一队人马远去。
与此同时，那片血染的沙漠，尸横遍地，旌旗猎猎，父亲肃容整军，班师回朝。
如今，实实在在只剩我了，再过不久，我也要踏入属于自己的人生————
定安六年一月五日
彼时楼国初定，正是开头难的时候，还记得那年冬天格外萧索，一路颠簸着过来，寻常人家都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就更别提那些流民了。
我自小长在边塞，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也是见惯的，却不料中原富庶之地的百姓日子也是如此紧巴。
我正在德阳门下接受盘查，早就听闻国都顺京的入城盘查最是繁琐，却不知为何，今日已过七八重关，还不得入城，周遭有也只有些许车马，守城的将领一个个肃穆得不行
实在是耽搁了太久，遣了人去问。
“姑娘，我们来的时间太赶巧了，今日是太子的册封大典，本来是严禁出入城中，只因姑娘身份尊贵，严密查检后，特许进城。”
“那就是在拖时间嘛——”红柳差话，我赏了那人些银钱，转头对红柳说：“听他的话想来我们是无法将行李全带进去，红柳，你留在城外打点吧，不必随我们一道了。”
她第一次见我冷脸，话都不敢说一声，怏怏地走开了，身边众人皆沉默。
落日的余晖洒落，暮色沉沉，平添了几分寂寥，黑夜的云一点一点的侵占天空，当晚霞最后的绮丽颜色映于眼中，我步入京都——-这座陌生的繁华之地。
夜晚上街的人很多，喧嚣阵阵，我们这一行人，除了姆妈，都是第一次见到此等场面，初时还能略加克制，后面就忍不住了。
“妈妈，我们能在街上逛逛吗？今日册封，宫里必是要设宴的，说不定爹娘还不在府中，迟些也无妨吧？”我的哀求实在可怜
姆妈心软，叹了一口气：“罢了，我们本就提前了十来日抵达，时间宽裕，况且小姐初来乍到，又是小孩心性，是该好好了解下都城风光，漠雪、烟澈，护好小姐。”
说着，又遣了几名武仆跟着，这才带着一队人先行回府。
我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东窜窜、西窜窜，没过一会儿，身旁的随从手上就多了许多新鲜玩意。
“小姐，买的东西有些多了，您旅途劳顿，还是别耽搁太久————唉！！小姐！！”烟澈惊叫，我舔着糖葫芦，没等她说完，就跑到了一群人围坐处
猛听得台上老人拿起块木头狠狠敲了小桌
“话说六月前，镇国将军得胜归来，天下大定，楼国一跃雄踞中原，今圣大喜，于神乾宫宴请天下豪雄，定奉国良策
彼时大皇子献计，随虎威军直取江南，奇袭安国，大皇子以十万旱陆之师胜其水军三十万之众，将那偏安一隅的小国打得是落花流水，如今安国已是四分五裂，不过等场面上走走，我朝之疆土便可又翻翻倍了，我朝之得势，乃天命所归，龙威所到之处，战无不胜，今日大皇子登太子之位也是众望所归，
小老头有幸远远得见过殿下尊荣，一看才知为何这天下的文人清客都上赶着歌咏殿下，殿下风姿简直是再多溢美之词不为过。”
我听着无聊，围观的群众倒是津津有味
扭头一转，正看见烟澈挤进人堆，才准备走
那老先生又说“小老头肚里墨水不多，却只觉一词勉强可述殿下风采，那便是——霞姿月韵。”
不知为何，我就那么怔住了。
“霞姿月韵”我喃喃地念，仿佛这一词是跨过千山万水才来到我身边
我好似见过一席朦胧的身影，就是如此的百转千回，念着了魔，实则动了心。
“娘娘，更深露重，早些休息吧。”寂静的殿宇里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昏黄的烛光随着声音回响轻弱地摇了摇，几个小侍女上前本打算扶起主子，却被制止，遣退到外室等候。
过了许久，静坐在案上的人才慢慢放下笔
“漠雪，若哥哥能回来，我放你出宫去，好不好？”
说着，纸上的墨就被水渍晕染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滟滟随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