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不动》满满小满

17、第十七章 封印 一缕执着了

　　17.
　　将蛟血渡来之后，逍玦之陷入了沉睡，幻梦自然也解除了。
　　叶沛白淡然起身，托起手掌，掌心黑纹经蛟血一激，已长至手腕，蔓延之势迅猛，才沉吟片刻便攀至手臂。
　　穿上衣裳就走出了房门。
　　顾君皓一身黑衣直立在院中，似乎早知他此时会出来。
　　“走吧，”叶沛白轻瞥一眼，“安排了许久，就差这最后一步了吧。”
　　“你既然早知是我安排，为何还一步步任由着来。”顾君皓似乎也不惊讶他会发现。
　　“你捏准了我的死穴，我又何必白费心机。倘若我不顺之，你该拿那死脑筋折腾够呛吧。”叶沛白讥嘲道，“你仿他仿得那般相似。那夜弦箫共鸣，都让我难辨真假了。”
　　“呵，请吧。”顾君皓让出过道。
　　叶沛白心中肃然，亦不再多言。

　　行至山顶，叶沛白才觉身于山中是何感受。山巅之景几百年如一日，就连一旁割手的芭茅都不曾改变。他却在山峰另一头未能认出。
　　顾君皓走进了封印阵中。
　　只见他站立阵中心低声吟唱咒语，封印似无形的屏障由内向外刮起一阵狂风，使他那融进黑夜里的衣袍飒飒作响。
　　周遭传来窸窣声，从远到近盖住了风声。是一团团的黑影在草丛里贴着地四面八方的汇聚于阵心。继而沿着顾君皓的脚踝攀爬至全身，将其紧紧围住，然后渐渐溶入骨肉里。
　　一时间，万籁俱寂，只剩半空一轮明月。
　　“嗯呵呵呵。”顾君皓忽然发笑起来，愈笑愈发放浪，他仰起面大笑开，一双眼眸被黑影覆盖，“哈哈哈，我的沛白，怎生如此狠心，就这样把我丢弃在这里三百多年，也没来看过。”
　　叶沛白冷眼扫过：“你便是正阳剑镇压之妖祟？不曾想几百年竟让你跑了出来。”
　　“这么快就猜出来了，真没意思。”顾君皓森森笑道：“不过还是得谢谢你呀。若不是你那可口美味的躯体，我又怎能卷土重来。”
　　“我真是低估那具身体了。”
　　“你看看，”顾君皓弹指一挥，阵心铺出一具碎成片块状的骨骸，勉强拼凑成人形，“三百多年，你知我寻你这些碎骨头寻得多艰辛？沛白，你总是对自己这般残忍。”
　　叶沛白看了眼自己的尸身，冷漠道：“不劳烦你费心。”
　　“是吗？”顾君皓眼睑深黑如渊，一身墨衣冒着魔气，诡异非常，“那被巨毒操控的感觉如何呢？”
　　叶沛白沉默不语，暗暗全力抵御黑纹的侵蚀。
　　“沛白，说好了相守白头，怎的变卦了？”
　　黑纹已从脖上蔓延开，意识竟不可控的逐渐涣散。
　　“你知我没了你便是活不了的。”顾君皓向前踱了一步，“看看我，沛白，看清我是谁了吗？”
　　叶沛白强撑身体，不曾想黑纹来势这般汹涌。那边传来的每一句话似要搅动浑身的毅力，魅惑着他，让他难以抗拒的望了去。
　　那一身黑衣翩迁，衬起珠玉琳琅般俊雅风态，他笑意嫣然，冲他喊道：“沛白，不妨你我便这般锄强扶弱、除魔卫道，潇洒一世可好？”
　　“沛白，好几百年呐，不想我吗？过来陪陪我吧。”
　　叶沛白不由自主向前挪了一步。
　　“沛白，过来陪陪我……”
　　一步。
　　“沛白，过来……”
　　再有一步便踏进阵法里。
　　“沛白……”
　　“叶雅川！”
　　一道声音远远喊道，惊醒了梦中人。
　　叶沛白稳稳停下，抖动着双肩垂着头嘻嘻直笑，“呵呵呵。看，他现在唤我叶雅川。”
　　回头深深望了眼那身影。似清风朗月，拂一缕暖阳，照进寒霜的灵魄。
　　“他从前从不唤我雅川……”
　　“你猜我在想什么？”叶沛白回身，对上顾君皓，“我知道你想我入阵助你逆转封印。下了这么大盘棋，大费周章让我中了毒，用来控制迷惑我。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死了呢。”
　　看着顾君皓龟裂开愤怒的表情，他美目流盼，笑得开怀：“我死了，便无人可解此封印。他即不会想起过往，你亦无法出来。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你觉得可行否？”
　　“不要这么做，沛白。”黑影操控着顾君皓想要拽住叶沛白入阵，却被他侧身挡开。
　　“沛白？……呵，别喊了，徒添些寒凉。你拥有他所有记忆，也该知晓我行事就是如此决绝。”叶沛白摊开布满黑纹的双手，“三百年了，偷生了许久啊。竟还能在最后时日见上故人已然是最开心不过的了。够了，这段缘，便在此终结吧。”
　　一缕执着了百年的灵魄，自行驱散又需要多久？
　　不过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