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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知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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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正当空,魔界今晚的夜色恰恰好。
魔界西殿的姽婳(guihua)居,庭院里的朦胧月色实属世间难得美景,偏院的藏卷阁,书卷的陈旧气散着年代久远的古迹,只是当下无魔欣赏。
庭院的墙角鬼草长得极旺,地下不知名的生物正欢快松着土。“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吱!”
魔界五护法哲勉好不容易将地道打通,还来不及重见皎皎魔月,就被一脚踩住了尾巴。
要不是地道太狭窄,他变不回原形,也犯不着打了那么久的洞才回老家,现在还被踩着尾巴。真是莫大的屈辱!等他变回原形,一定给那凶手一点颜色瞧瞧!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实在被吵得厉害,墨云深有些不耐去寻声音的来源,哦,是地上一只魔鼹鼠。
“五叔叔。”墨云深松了脚。
“吱吱吱。”
“五叔叔?”墨云深看着眼前已变回原形的魔,还在发出不明的叫声,有些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
“原来是小侄啊。刚刚一时忘了怎么说话,多见谅多见谅。呵呵。”哲勉看清凶手,还没整好措辞舌头就打了结。
“嗯。”墨云深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不知小侄找我何事?那晏丫头可被你收拾完了?”哲勉似乎早已习惯了墨云深的冷淡,眼观鼻鼻观心,自顾自拍着身上的泥灰,主动开口。
“云朵很好。我来是想与五叔叔一同探讨那北边赤冶统领一事。”
此话一出,哲勉立即正了神色,应了声“好”。
下一刻,清雅的庭院里便多了两把摇藤椅,哲勉坐下,掏出了怀里的折扇,在寒夜里摇了起来。
“你四叔叔已有传话。”哲勉开口。
“嗯。”墨云深长身而立,望着天边的月亮。魔界的月亮从未如此圆满过。
“……”不是说探讨吗?他家侄儿敢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哲勉强压下心头想骂人的冲动,心里默念他是魔君,他是魔君。
“你四叔叔说那赤冶的谋反心来的简单,只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哲勉也有些难以启齿,那赤冶堂堂七尺男儿竟然问魔君讨要安全感?
“我知道。”
“你知道?!!”哲勉发现他不能直视自家侄儿了……难道这么多年未娶亲是因为……
“嗯。”
墨云深的一声“嗯”让哲勉的宝贝玉扇险些掉在地上。
“侄啊,魔界还得靠你传宗接代啊,你可不能……”
“?”墨云深一脸莫名地回头看着哲勉,不知此话何意。
“呵呵。没事没事。”哲勉觉得墨云深的眼里有杀气,立马干笑了两声。曲线救国道:“云深,你还记得你生在何年吗?”
“赤阳之年。”
感谢魔界十八代祖宗!他还记得他还记得!哲勉险些老泪纵横。都说赤阳年生的娃都会是性格跳脱,活泼好动的,可他家侄实在是反着来,那冷淡深沉的性子不知随了哪位老祖宗,真像小知晏说的,年少气盛的年纪却活脱脱像一老大爷。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最要紧的是他家侄要记得他身上担负的是下一代小魔王的计划生育责任啊!一定要优生多生啊!哲勉欣慰地看着自家正望着月的侄儿,心理活动异常丰富。
“五叔叔,你不必提醒我,我自都清楚。”墨云清语气清冷,心底也澈如明镜,也正因如此而不得开怀。
魔界有一流传了数亿万年的奇闻,他也亲身印证了。传闻在赤阳之年出生的魔,一落地就有一技足以主宰三界的超凡术法,他也有。甚至比那些古卷里记载的,在赤阳年出生的先祖们拥有的术法更为惊人。
他也从小就被寄予了厚望,被认定必将是最有作为的一代魔君,他身上担负的将会是整个魔族的未来。
既然成了这魔君,自然是要服众的。其实北方的赤冶想看的很简单,可他不愿给,也不能给。
对于墨云深举一反三的能力,哲勉实在是太满意了,再次对其投以欣慰的目光。
“五叔叔,不早了。云朵应该睡下了,我回去看看她踢被子没。”
纵使墨云深有通天的本领,也不知道自家五叔叔早已经跑偏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愁事。他望着那皎白的明月,却只觉得心烦,不如早些回去。
哲勉自然是不敢拦着的……
……
“叩叩。”
“云朵。还没睡?”
墨云深还未踏至中殿的墨韵轩,就已然被那屋内明艳的鬼火晃了眼睛,那丫头今晚的精神怎得如此之好。
墨知晏仿佛是听见了救星的声音,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一心向门奔腾而去。
“哥,你来的正好。”开了门,喜笑颜开。
“怎得不穿外衣。”
门一开,入眼的就是那似雪的襦衣,薄薄的衣衫将那身段衬得愈发姣好,如绸的青丝袅袅,散乱着,芬芳了夜空浩渺。
不得不承认,以前只会跟在他屁股后头叫“哥哥”的小猢狲越发出落,越发夺目了,已经有那暗夜里悄息盛放的睡莲之韵了,感染着草木的气息,安静且美好。
太过耀眼,他不适宜看了。
“哥,快点快点。你怎么还转过身去了?”
墨知晏行了几步路才发现后头的人没有跟上,甚至连门槛都没跨过来。索性回去挽了自家哥哥的胳膊,将人拉了进来。
“无事。你先披件衣赏。”墨云深平复了心境,任由墨知晏拽了进来,偏偏不肯去看那已然九万岁的姑娘。
屋内的窗帷半掩,浅浅月光倾洒,柔和了那微红的耳根。
“披了不轻便,怪碍手的。”墨知晏将魔带到床边。
那玄色纱帘虚虚遮着,鬼火妖妖,隐隐映出些光亮……
墨知晏一把掀了帘子,从里头取出散乱的一坨白绸布递给了自家哥哥。
墨云深一脸莫名,丝毫瞧不出这小姑娘又有什么鬼把戏。
只见她那细白的手熟练地挽起了身后披散的长发,面对着自己,催促着。“哥,你来帮我束胸吧。”
“咳咳咳……”看着自家妹妹那一脸牲畜无害的表情,堂堂魔君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噎住西去了。
“哥,你怎么了?”墨知晏被咳得一脸通红的墨云深吓到,急忙松了头发去拍哥哥的背。
墨云深缓了许久才顺了气,剑眉一蹙便有了那巍峨青山之态,尽显威严。侧过身面向自己身旁焦切的姑娘,语重心长道。
“多大了?知不知羞啊?以后这样,是只能给你夫君看的。”
语气多半有些无可奈何,极其认真地望进那一汪清潭。
“哥哥也可以是夫君啊。”一双剪水秋瞳扑闪扑闪,并没有别的意味,只是个涉世未深的黄毛丫头的叛逆罢了。
清潭无波,心涧有意。淡泛涟漪,难以平平。
那双眸子里的光缱绻了几万年岁月,偏在这一刻,扰乱了光阴。
沉默良久,墨云深并未作答,躲了那炽热的目光转言道:“胡闹。这么晚了是要去哪行窃?”
墨知晏也就随口说说,才不指望自家这位魔君大爷同她一起玩笑,老实应承着:“只不过去五叔叔的藏卷阁寻些乐子罢了。哥哥你知道的,那藏卷阁的看门魔是梓笺,他向来看不惯女魔的,反倒只要是个男儿模样,都能进去。再者,我儿时总喜捉弄他,他那白净的胳膊上现下还有我的牙印呢,自然是不肯放我进去的。所以我得换身行头这才好行事嘛。”
“你的变幻之术呢?”
“哥哥,你清醒些!哪有在别人家地盘耍别人家的独门绝技的,那不是一眼就把我看破了,还寻什么乐子?所以这才托你帮我束胸嘛。”墨知晏义愤填膺,盯着自家哥哥似要抠出个洞儿来,怎得如此傻。
“你去那藏卷阁寻何?”墨云深不理会,自顾自坐在了茶盏旁,取了手边的紫砂壶倒了一盏清茶。
“寻些……”墨知晏眼珠子转转,手指不老实地挑了几缕头发,卷了卷发尾,卖了关子。
“反正哥哥会喜欢的。”
“嗯?”
“哥哥,你若是实在不愿帮我,我还是自己动手吧。”
墨云深左手捻起茶盏,抿了一口。再一拂手,那白绸布就向墨知晏袭了过去。
低头看看那紧紧裹着的绸布,墨知晏对效果颇为满意。原来他哥远程操控的术法已经炉火纯青了,果然多活了十万岁的老魔傻归傻,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小女子在此多谢老哥。”
墨知晏作了个揖,给魔界墨家的家教抹了黑。
“以后少学凡界那些无用的繁文缛节,这招式去练二伯伯的铁头功倒也合适。”墨云深放下手中茶盏,品了品茶香余味。
“……”正套着外衣的墨知晏遐想了一通突然一阵恶寒,作揖等同对磕,看谁头铁?
“哥,你若闲就在我这儿多坐会,你怪香的,多熏熏我这屋子。我先去五叔叔的姽婳居了。”
墨知晏换装完毕,依旧是黄昏时分那一身玄色锦衣。但束了发,描了眉,就多了几分英姿,胸膛坦荡,俨然是一个男魔了。
“等等。”
“嗯?”
墨知晏都快蹦跶到门口了,被堪堪叫住。
“你额间那株彼岸忘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