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归》几道山

3、贪玩

　　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水封住了口鼻，恍惚间能听见水“咕咚咕咚“被我咽下去的声音，我扑腾了一会，脚底终于触到了桶底，然后我腾”地站起来，开始咳嗽。

　　“你……咳咳，你有病吧！”我伸出手，恶狠狠地指着对面那个抱臂的人。

　　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撇着嘴笑道：“怎么，现在知道指责我了？刚在水底的时候不是还闲得吐泡泡吗？”

　　我刚想骂他，却被咳嗽阻断了声音。

　　又是好一会，我彻底冷静下来的时候，才感觉到身上凉凉的，低头一看，只披着那蓝绸。我呆愣了一会，突然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这小国师是怎么进来的？再回头看看那些丫鬟，早没了踪影。

　　“采花贼啊——“是我响彻云霄的喊叫声。

　　——
　　我穿着几刻前丫鬟来的青色罗裙，盘腿坐在塌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个小国师在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说吧，谁是采花贼！“他恶狠狠。

　　我不甘的撇了撇嘴，想起刚刚那个丫鬟走时，那种奇怪的神色。

　　“明明就是你突然闯进来，我又身上不着寸缕，连那蓝绸也是你给我盖上的，我想歪也是很正常的吧！”我道。

　　“你还好意思说，那个正常人会在浴桶里憋气吐泡泡，我进去是怕我的地盘上死了个妖精，到时候，谁知道你同伙会不会来找我报仇。”他大声道，“我要是采花贼，我可不会找你，就你那样的，给我十个我都不要。”

　　我白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个好点子：“你真不要？”

　　他一愣，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的老大，磕磕巴巴道：“不……不要。”

　　我仔细眯起眼睛，只瞧到他通红的耳朵。见此，我更得意，变了个卧躺的姿势，拍拍榻，挑衅笑道：“小国师，你知道为什么狐狸在凡间的名声为什么差吗？”

　　他闭口不言。

　　“我看你站了挺长时间，来坐会呗？”我眯着眼睛笑道。

　　他拂袖便要出门。我且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安抚一下我担惊受怕的小心脏。其实我也是心里没底，这几百年也没见过几个凡间男子，更别说什么共处一室，啧，吓死我了。

　　我刚放下心来，就见他走到门口，诡异地冲我一笑，便大步往榻上来。

　　我笑容僵在嘴角，然后渐渐消失。他上了塌，一翻身，便要圈住我，幸亏我机灵，向左一翻，他便圈了个空。我好容易躲过这招，自然担心他再来，回首便是一脚，狠狠将他踹到了地上...…

　　片刻，又是最开始的姿势，我低着头盘腿坐在塌上，他站在跟前，恶狠狠地盯着我。俗话说得好，打得过就上，打不过就跑，我深以为然。

　　在他正要说话之时，我一个腾起，凭着我敏捷的身手，机灵的能力，迅速跑出门外...…

　　“果然啊，果然……”我垂头丧气，这破国师跑得还挺快，我刚跑出门槛七八步，便被他抓住了衣领，向拎兔子一样把我拎了回来。

　　我被丢列塌上。还未及我爬起来揉揉屁股，门便发出一声巨响，“咣”！我心下了然——门又被关上了。
　　——
　　幸亏，这种艰苦生活没过上几天，我便被他准许出门溜达，大致是这样的：

　　某日，我无聊，蹲在地上嘘瓜子，并试图把瓜子皮塞进地里，好不容易塞进去了半个，我便站起来，狠狠向那裸露的瓜子皮踩去，这一踩倒好，那外面的皮断了，里面的又抠不出来，我便只能再塞一块。

　　才刚刚尝试，门便发出“吱呀”一声，我蹦起来，冲向木门。

　　“！”我脑袋撞上了什么东西。

　　我愣然抬头，然后看见了一脸痛苦，捂着胸口的小国师。

　　“谋杀！……”他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我缩缩头，退了两步。

　　本以为这次能正好逃出去，却又碰见了这
　　坏我好事的人，每次都是他！

　　我愤怒地瞪着他，不悦道：“喂，你来干什么？

　　“怎么？我不能来？”他挑眉，转身关上门，向我逼近一步。

　　这日子真是太痛苦了，等本仙恢复了法力，肯定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不过现在......不敢。

　　我依旧一脸凶神恶煞，不过底气不太足：“有……有话快说，别……别磨磨叽叽！”

　　“啧啧，“他低头打量我，”不过几日未见，你这狐狸便傻成这样，连句话也不会说了？”

　　“呀！“我愤怒，活这么大岁数，姑奶奶我还头一次在同一个人那儿吃这么多亏，索性回身继续摆弄我的瓜子皮。

　　他叹息一声，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也随我蹲下身来，我看见他的蓝衫沾了地，有几粒小灰尘落了上去。

　　他手心的温度好像分外的高，一直连带着我的耳朵都热的不像话。

　　“想出去玩了？“他语气甚是温柔。

　　“啊？”我清醒过来，不解道。怎么突然问这事？有诈！

　　“今日起便准你在国师府四处逛逛。”他笑，嘴边有颗小黑痣，我看得分明。

　　“真的？”我拍拍衣服站起来。

　　他笑着点头，也站起来。

　　我朝门的方向探了几步，再回头，咦？没拦我。再往门走几步，咦？还没拦我。我索性跨出门，再回头，道：“真不拦我？”

　　他笑得好看，“嗯，不拦你。”

　　行了，啥也别说了，美梦成真了，姑奶奶我要回家了！

　　我一脸兴奋，出了门便是七拐八绕，很快，找不着路了。

　　——
　　我绝望的看着有两个我那么高的府墙，叹了口气。

　　按理来说，这儿应该是个花园，小花娇嫩鲜艳，还有大朵的芍药打着骨朵，有的已然盛开，整个园子弥漫着花香。

　　不过，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不是应该有丫鬟什么的修修剪剪吗？如今却连个影也没有？

　　算了，不想那些没用的，既然出不去，那么，玩才是首要任务。

　　我东嗅嗅，西摸摸，终寻了一株开的娇美的芍药，别在耳后。

　　其实，我不太喜欢芍药，不及牡丹艳，不及梅花冷，不及莲花净，也比不上兰花芳。我最喜欢的，应是桂花，一小朵一小朵洁白的花
　　洋洋洒洒落下的时候甚是好看，可惜山上没有，还是楚重好多年前带我溜进哪个王公大臣家看的。

　　说起来，也不知这些天楚重做什么去了，一次也没来我过我，我也无法脱身，当真是心烦。

　　我拨弄着耳后的芍药花，在花园里四处溜哒，寻找哪里有出路。

　　“那墙角是什么？”我自言自语地瞧着那一长条不明物体。梯子！应是哪个下人忘记回去。我视线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不远处的墙上。

　　“皇上您往前再走几步，便是臣的芍园。”

　　诶？小国师的声音？我兴奋地回头，却看见他跟在一个着玄袍的男子身后，那男子生得剑眉星目，长得很有辨识度，比楚重的风流倜傥多了分沉稳，比小国师的俊朗多了分威严，是位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沛儿，快下来！”小国师别扭地叫着我，给我使眼色。

　　一旁的那位男子微微一怔，便回头看向小国师。

　　美男子嘛，谁都喜欢，我也不例外。凭我敏捷的身手从梯子旁三步并两步走到那人面前。刚才听说他是皇帝，也不知叫什么。

　　想了想，我歪头看着他，问：“我叫你，小皇帝，可好？”
　　——

　　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一阵风，偏生将我耳畔的那朵芍药吹起。那芍药本不轻，却不知为何，偏生摇晃着，顺着风，吹向了那个不知名的皇帝。

　　他不过轻轻一抬手，便将那朵芍药收在了掌心里。然后看着我，就愣住了。

　　我不自在的摸了摸头发，弄不明白他心里想的什么，只能有点尴尬的站着。

　　半晌，他突然笑起来，脸颊两侧有浅浅的窝，浅的几乎看不见，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了。

　　然后，他开口：“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见他笑，也只能跟着他一起笑。

　　可他不过只笑了一小会，便收敛了嘴角，眼睛里却还有些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你是国师府里的丫鬟？”他问。

　　“不是啊。”我答道。“我是从山上下来的，是被他带到国师府来的。”我伸手指着他身后的那个小国师。

　　“哦？”那男子回头看了看小国师，又看了看我，眼底的笑意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然是真的，我一开始被他带来的时候，不过才打飞了他的面具，他便说要‘扒了我的皮’呢！”我怕他不信，连忙继续补充道。

　　听了我的话，他饶有趣味的侧身看向身后一直低着头的小国师，道：“想不到爱卿平日里……”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想一个形容词，“有趣？”他半是疑惑的口吻。

　　“!”我着实震惊。想不到这凡间男子的脑袋竟如此不正常？他居然形容那个国师是……“有趣”？是我耳朵听错了吗？

　　在我努力的怀疑自己的时候，小国师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