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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小鬼难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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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一直这么从这个小洞里看我，不累吗？”
“累啊，没看我一直换眼睛么？现在换右眼了。”
“哈哈，你这小子还挺有趣。”
“哈哈，你这大叔也蛮狡猾。”
“我哪里狡猾了？”陈浪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问你怎么进来的，你还没说呢。”
透过墙上的小孔，楚禾看见陈浪的目光一下暗淡了，两人一时无话。
“算了，我也只是一时好奇，你就当我没问。”楚禾知趣地把眼睛从墙洞上移开，转过头去。
“为了我妈。”陈浪意外地开口。
楚禾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妈她……住在北郊康宁医院，那间医院你知道吗？精神病人的疗养院。我妈她有这方面的问题。”
陈浪顿了顿，吞咽了一下，接着说：“那家医院对面是居民区，精神病院……你知道的，普通人对这个还是很忌讳的，他们觉得医院会带来晦气。我不知道你去过那边没有，一墙的镜子，医院对面有一墙的镜子……每次我经过那里，一百面镜子就刺痛我一百下，每一面镜子都反射这这个世界的自私和恶意，想到我妈……我就没控制住。”
陈浪声音弱了下去，楚禾能感受到他在拼命忍着喉里的哽咽，只听陈浪声音又扬了起来：“你猜的没错，我还挺能打的。那家一家四个人打我一个，都被我干倒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让你想起伤心事。”楚禾低声说。
“不过说出来，好像心里舒服了很多。”
楚禾看陈浪这样说，也松了一口气，用轻快的语气说：“就是啊，你们这些写字楼里有文化的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每天像个木头人一样工作、工作，嘴上这个项目那个资金的，一点人情味没有。平时这样谈谈心，打一架也好呀。”
“哈，听你这么说，好像对我们上班族有不少偏见啊。”陈浪打趣道。
“偏见倒没有，就是觉得你们过得太无趣。你看写字楼里那个精英、这个高管，过得还不如九九六的程序员。在我眼里，你们这种工作狂也属于未开化物种的一种，把工作当生活，和原始人为了生存去觅食有什么区别。”
我一个商业精英、年轻领袖，竟然被他比作原始人？陈浪笑而不语。
“那在你眼里，什么样的生活才叫有趣？”陈浪环顾了一下离头顶不足两米的天花板，“你该不会是专门到看守所找刺激的吧？”
“找刺激不至于，最多就是丰富一下阅历……”楚禾听见墙那边的人用鼻子清脆地“哼”了一声，语气收敛了一下：“开玩笑呢，看守所可一点都不有趣，简直度秒如年。我做直播，说好听点是走在时代前端的弄潮儿，说难听点就是无业游民。早些时候我也羡慕你们在公司上班的白领，每天早上端着杯咖啡，感觉特小资。可是没公司要我啊，我就那么混着呗。餐厅咖啡馆都打过工，也见了不少白领，应酬喝酒送医院的，被老板当着二十来人的面骂的，被客户耍的，多了去了。看的多了也就明白了，白领也好老板也好，做啥都一样，都是浪费生命。不如找个自己喜欢的事干，管他挣钱多不多，起码开心。”
“那你喜欢什么啊？”陈浪问。
“我喜欢说啊！我能说，只要有个人我说一天都不累，是个聋子坐我对面我都能给他说笑了！这不就当主播去了吗？结果一试还不赖～其实做事情和交朋友一样，都看缘分，强扭没用。”
陈浪不屑道：“歪理邪说。那你不是叫人要好吃懒做？再聪明条件再好的人，只要一懒就毁了，不努力哪会有好回报？”
“哎，你这人咋这么较真，跟我上开思想课了？我是说做人要随性一点。昨天跟我干起来的那小子，小武，你知道他怎么进来的吗？”
楚禾等了一会儿，接着说：“去吃饭呢，那家餐馆买单时侯用□□了他的真钞，他一个人把人家一个店砸了，性子烈的不得了。再看昨天当法官那个，还是个大学生，找了个兼职帮发小卡片，结果被酒店举报了，上家跑了，把他抓进来，你说冤不冤？虽然都是到了这一个地方，起码小武心里那口气出了，我觉得做人也是为了心中那口气，不要憋着自己。”
“你这是不负责任。心里气出了，后果你考虑过吗？也许小武只是失去几日自由，但外面错过的事，可能就因为这几日，永远都补不回来了。”
“嗨，哪有这么夸张，你当演戏呢？还弥补，这么悲情……”
“哎！静坐时间，哪个还在废话？！”
“我靠，今天这小子当班。大叔你老实点哈，小鬼难缠。”楚禾一听声音，嘱咐了陈浪几句就赶紧将头缩了回去。
走廊上一个矮个子警官嘟着厚厚点嘴唇，确定了声音的来源，扭着屁股朝陈浪的“小黑屋”走去。
“砰砰砰！”那警官用电棍使劲敲打了几下“小黑屋”的铁门，探着头向里望：“哎，说你呢。刚才是不你说话呢？”
陈浪隔着栅栏铁门打量着门外的警官，大檐帽扣在他圆圆的头上，本来不高的个头显得更矮了，但他一直将下巴向前伸着，作出一副居高临下看人的样子。
陈浪很快明白了楚禾说的“小鬼难缠”是什么意思。
“警官，这里就我一个人，你也看到了，我跟谁说话。”
“哈？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警官一听陈浪这冷淡的语气就不满了，又用电棍在铁门上狠狠敲了一下，铁门发出“砰”地一声响，嗡嗡震颤着。
“在这里不是外边，说话注意点分寸，想撒野有的是方法治你。”警官眼睛滴溜溜地在屋子里扫视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冲着陈浪阴狠狠地丢下这么几句话，便将电棍插回腰上，扭着浑圆的屁股走了。
陈浪低头轻声笑了一下，仗势欺人的人他见得多了，只是没想到今天会轮到自己被这么欺负。
“喂，大叔，这个人可不好惹，你小心点。刚才你那么说话可吓死我了，还好他没拿你怎么样。”楚禾又悄悄凑到了墙洞上，对陈浪低声说道。
“他叫什么啊？我看他就是没什么文化而已，有这么可怕么。”陈浪不以为然。
“嗨，我们当面叫他彭警官，背后都叫他垃圾彭，你可别小看他。这人是他看着年轻，但是出了名的狠，心眼小还特别记仇，拿犯人根本不当人看，就爱看我们像狗一样对他摇尾巴，心里才舒服。”
“行了，我知道了，这种人哪都有，我不招惹他便是了。”
“不行，我看你根本没有引起重视啊。”楚禾看陈浪没听进去，接着补充道：“这人就是个魔王，特别会整人。我听说有个犯人就因为多看了他几眼，垃圾彭非说人家瞪他，拿手铐把人家铐在暖气片上铐了一晚，大冬天的，暖气多热啊，又是铁铐子，第二天一早人家手腕早都烫烂了，还不让送医院，你说却得不缺德？”
“这是虐待囚犯，没人举报吗？”
“大叔，你别太天真了。在阎王的地盘举报，这不是找死嘛。我们现在就是在社会的阴暗面里，得学会适应，才能生存。别人没出去，把自己倒折里面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提醒。外面还有事情等着我呢，我不会在这里乱来的。”陈浪冲墙那边露出一个微笑。
“哇，你笑了诶。我还以为你打针打多了，脸都僵掉了呢。”楚禾借机打趣道，“哈哈。晚饭送来了，我走咯。”
“小黑屋”外传来送餐车轮子滑过的声音，陈浪看着墙洞里的人影一闪变没了踪影，又默默笑了。好像那小子天生就有种让人开心的本领，现在虽然在这伸不开腿的“小黑屋”里关禁闭，但心情却比过去那几天好了很多。
“吃饭。”餐车在陈浪门口停下，送餐的也是个穿着黄背心的牢犯，将一碗菜从门口递进来放在地上，又推着车走了。
陈浪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馊味。他探过身子想看看碗里有什么，一股刺鼻的味道呛得他捏住了鼻子。只见碗里胡乱装着满满一碗菜，红的绿的都有，像是一碗烂糊糊的大杂烩，因为腐败变质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喂，你这是给人吃的饭吗？”陈浪冲着远去的餐车喊道。
送餐的囚犯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低着头匆匆走了。
“哎……”陈浪刚想叫住他，看见那人遮遮掩掩的样子，便觉得事情有蹊跷。正想着，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怎么样，我特意吩咐的饭菜，还合你胃口吧？”彭警官伸着下巴，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