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猎杀》夜游星

4、（四）赔本生意

　　（四）赔本生意

　　这是河边的一处集市，一个个木头架起的塑料棚屋散落各处，也有人直接盘坐在地，将售卖物品摆在面前的方布上，悠悠的水声伴随着人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与交谈声，在此地不管是做买卖的商人还是顾客都穿着各式奇特服装，仿佛不同国度与不同时间流的旅客都汇聚与此。
　　行人之中，有三个年轻人沉默地穿梭，他们左右观望，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人。
　　路边一个黑色棚屋内，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不辨性别的人坐在一张小桌后，两只血管分明的手放在桌上漂浮的水晶球上，他的眼睛随着那三人转动。
　　“想知道你们的愿望能实现么？五百梦晶。”
　　走在前面的风衣男人甚至没有转移视线，后面弗多雷似乎心情不佳，只略略瞥了那人一眼。
　　再前边，一个帽子上装饰有一支紫色羽毛的黑皮肤男子坐在一张地毯上，而那张地毯则悬浮半空，轻轻抖动，他身前自然放着一沓各色飞毯。
　　“这是什么？”一个低个子的白发老人说，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替他指物的则是从他背后伸出的两只机械手。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和尚回答。
　　“怎么卖？”
　　“免费。”
　　……
　　最终，他们三人停在了一个半躺在躺椅里的大胖子前，胖子身穿宽松丝衣，露出的皮肤像白面一样堆叠。
　　他闭着眼，怀里抱着一只黑貂，肚皮一起一伏，黑貂好像也睡着了，在胖子脚边，一个瘦小的人正在为他修脚指甲。
　　阿尔法站住，面无表情地说：“我们要重构一段梦境。”
　　“咔，咔。”一时无人答应，只有瘦子剪脚趾甲的声音。
　　过了片刻，胖子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男人和另外两人。
　　“嗯。”胖子伸出手，比划了个“三”。
　　阿尔法暗暗咬牙：“成交。”
　　“好了，”胖子忽然眉开眼笑，低头轻摇怀里的黑貂，谄媚地说：“重构者大人，该醒一醒了。”

　　这一次，三人终于登上了远古女王的飞船。
　　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伫立眼前，他们正在庭院之中，脚下的地板是一整块橄榄宝石，前方的巨大喷泉璀璨夺目，响声清脆悦耳，两边花圃皆是琳琅的宝石花树。
　　苏代怀着欣喜走到喷泉前，她细细一看，惊讶地指给同伴：“看！这里都是水晶！”
　　然后，她便俯身将手滑入水晶之中。
　　“啊——啊、啊……”猛然间，苏代发出一声悲恸的哭号，她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滑坐在地，但她又将另一只手也伸入水晶，动作形若搂抱，仿佛对待最珍贵易碎的宝物，她紧紧抓着那些像水一样流逝的水晶，浑身颤抖，大哭不已。
　　彼时，放松下来的阿尔法刚刚点好烟，他将烟挪到嘴边，又放下，紧紧皱起眉：“他妈的，到底是什么！？”
　　只听扑通一声，另一边，弗多雷直直跪了下去，双手捧着一朵刚刚摘下的金色玫瑰花，他低头抽泣，肩膀微微颤动。
　　看到同伴的样子，阿尔法忽然紧张起来，他沉住气走到离他最近的喷泉旁，盯着细碎晶莹的水晶，伸手缓缓靠近。
　　水晶接触到阿尔法手指的刹那，他仿佛遭遇雷击，右手一抖，刚点燃的香烟从指间翻落下去，同时，两行眼泪不可控制地流下脸颊。
　　这就是远古女王最珍贵的宝藏么？在那一刹那，有无数纯净、美好、辉煌至极的情感与片段一齐涌入他的大脑与心间，那些记忆片段有属于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但那时并不需要区分，他仿佛被母亲抱在怀里轻摇，被全心全意而无微不至地爱着，他仿佛得到了一切，却又心痛于失去一切，无与伦比，猝不及防，震撼人心……
　　阿尔法忽然想到第三个梦境里，罗德里克为了保护自己的父母而战胜恐惧。或许，这就是远古女王选择这个孩子的原因吧。
　　纯粹而伟大的亲情与爱。
　　“这次……赔了啊……”许久许久，阿尔法终于低声说出一句话来，喉咙钝痛。
　　“不……不……”苏代一边流泪，一边告诉他：“阿尔法，这就是最珍贵的宝藏，我愿意……呜呜……”
　　她换了口气，继续哽咽地说：“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一切去换……去换它！”

　　19.12.27——2020.1.2 夜游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