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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翻墙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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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飞画将信将疑:“你确定?”
逢生点点头:“那些符篆我都是演习过千百次的,最不济,也就是跑错方向,或者,刹不住脚,多跑出去几里地而已。”
说完他又干巴巴的挤出个笑来。
其实唐飞画真的很想告诉他,若不是因为那张一字千里,她也不会差点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可一时间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只得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逢生可能有些沮丧,默默的低下头,才又说道:
“师兄师姐们早就把《九洲堪舆》首卷第二册《布衣》读完了,我画的那些,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闹着玩儿的。有时候我都嫌弃我自己太笨了,别人三两次就能学会的东西,偏偏我就不行。”
听得此言,唐飞画莫名心酸,因为被嫌弃的,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
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唐飞画万分诚恳的说道:“没事的,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你会比他们都厉害,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
脸上的阴霾即刻烟消云散,逢生冲着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嗯,师傅也这样跟我说过,放心吧小师叔,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为了表示认同,唐飞画加重力道在他肩上按了按,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觉得自己也得到了鼓舞,底气十足。
“走吧走吧!”唐飞画顺手拍了拍逢生的肩膀,“还有正事儿要干呢!”
不过逢生却突然问道:“小师叔,你要去当铺做什么?”
“这个嘛,”转眼看到旁边有条黑咕隆咚的巷子,唐飞画随口答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便拖着他闪身钻了进去。
自从二十八盏星河境重聚以后,唐飞画的视力也跟着提高了许多,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里身姿矫健步履如飞,反倒是跟在她后面的逢生,一脚深一脚浅,几次踉跄,险些摔到。
这巷子不深,呼呼的穿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逢生被拖着约莫左右拐了三四次,再看时,面前又是一条灯火通明的大街,这才有机会撑着膝盖喘口气。
“小师叔,”待到缓过劲来,逢生又回头看了看那条小巷,“你怎么跑这么快,我都快跟不上了!我们就这么走了,大师姐会担心的!”
唐飞画扯了扯负在背上的大铁剑,一边朝着小镇北边快步走去,一边毫不在意的说道:“得了吧,咱们就俩拖油瓶,走了他们还能松快些!”
逢生不紧不慢的跟了上来,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可是,再怎么,也应该打声招呼才对。而且,若真遇到什么危险,多个人,也是多一份助力。”
唐飞画有些捉急:“就算要帮忙,也要先掂掂自己几斤几两的吧!”
“啊?”逢生明显没听明白。
看到天边划过两个星子,唐飞画忽然灵机一动,这么跟他解释到:
“我们现在对这半山镇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就算庞文山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沈秋草,可是刚才大家都看到我们气势汹汹的进了小镇,敌暗我明总是要吃亏的。
现在你跟我偷偷藏起来,等到千钧一发之时,再如神兵天降一般,打他个措手不及,救人于危难之中,这样才能体现出我们的机智和大无畏啊!
说不定,除了你那群见风使舵,又惯常牙尖嘴利的师兄师姐们,就连你大师姐沈秋草,从今往后都会对你生出两分敬意!”
临了,她又万分肯定的“嗯”了一声,表明自己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完全没有半句是她临时胡编乱造的。
逢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似乎胜利和荣耀已经近在眼前,这才将信将疑的应道:“那我,我就听小师叔的!”
唐飞画对此表示很满意:“那你磨蹭什么?还不赶紧的!”
比着刚才那条街,这里行人还要多些,且街边基本都是茶楼酒肆勾栏瓦舍,除了摆摊卖货的,也有不少杂耍卖艺的。
无意间瞥见一只被人拿在手里的竹蜻蜓,唐飞画有些晃神。
她记得当年曾有人给她买过这样一只竹蜻蜓,只是后来让师傅白须道人给没收了,一直都没还给她,为此她还跟师傅赌了很久的气。
而且从那以后,她就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只隐约记得他很爱笑,跟她那些冷冰冰的师兄们都不一样。
看了眼那个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娃娃,唐飞画终于念念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又往前走了一段,宽阔的街道慢慢变窄,挂着的灯笼也渐渐稀疏。
见周围没有旁人,唐飞画这才掐了盏青灯,爬上石阶,将那些紧闭的大门挨个查看,最后终于在一处屋檐下寻到了那块牌匾:三尺。
逢生也不知道小师叔究竟在找什么,说是当铺吧,看着也不像啊。而且现在也不早了,估计在这当铺里做活的,也早早回家过节了吧。
“你懂什么!”唐飞画也没瞧他,从背后摸出来一把精巧的小匕首,从门缝里捅了进去。
“小师叔!”
逢生一把按住唐飞画的手腕:“小师叔,这事做不得!若是被抓住了,咱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啊!”
唐飞画将他那只手挪开:“不被抓住不就行了!”
“不被抓住也不行!”逢生郑重其事,“白云观戒律有云,不可擅闯他人屋舍!”
停下手里的动作,唐飞画转头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在这里等到天亮吗?”
“这?”
“不撬门也行,走,跟我一起翻墙去!”
唐飞画说着就来拉他,可是说实话,虽然在文德殿过得一般,但是这种亏心事他可从来没做过,他又怎么知道翻墙和撬门哪一个会更严重一些。
唐飞画笑着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你真以为我是来偷东西的啊?放心,有我在,别怕!”
说完又接着用那把小匕首往门缝里掏,逢生无可奈何,刚刚才说了要听小师叔的,就算要后悔,估计也迟了。于是一边胆战心惊的在她身后给她把着风,一边时不时凑过来看一看进展到哪一步了。
不一会就从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逢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被吓了一个激灵,惊出一身冷汗。
这边唐飞画忙的晕头转向,那边妙清风也没闲着。
这趟出来走得匆忙,本想带着流萤回趟须弥山叩拜了莲心尊者,再去半山镇找唐飞画的。
只是还未进的山门,远远就瞧见一头浑身长着金色鬃毛,头上顶着九只山羊角的大兽,正趴在路边的草丛里打着瞌睡。
嗅到那阵清冷的香味,大兽湿漉漉的鼻头动了动,随即打了个响彻云霄的喷嚏。
甩了甩软塌塌的两只大耳朵,又用前爪按住鼻子用力地揉了揉,大兽这才耷拉着眼皮,透过面前的几丛草叶,懒洋洋的看了看远处的两个小人。
“大兽!”流萤欢快的奔了上去,可那大兽只是抻着脖子打了个哈欠,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了起来。
流萤怏怏的站在原地,这大兽也太不给面子了。
“走吧!”妙清风抬手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说道,“咱们这一趟算是白跑啦!”
说完便将那并墨色玉扇噗啦一声摊开横在胸前,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小流萤心中不悦,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公子,你说为什么它每次都这么对我?”
“这个嘛,”妙清风咂吧着嘴说道,“可能是因为妒忌吧!”
“啊?!”流萤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原因,跳上来抓着他衣角问道,“它能妒忌我什么?”
妙清风得意的摇了摇扇子,说道:“那是当然啦!你看,同是精怪,可你就能修成人型,而且妥妥的美人胚子,也不用每天守在山上,像个门神一样,哪里也去不得。你说,它能不嫉妒吗?”
小流萤抓了抓脑袋,碰到发髻上的那几枚云纹晃金铃,发出悦耳的叮当声:“不对,我觉得公子说得不对!”
妙清风阖上玉扇,转头极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小娃娃:“那你觉得谁说得才对?”
说罢广袖轻轻一扫,脚下即时现出一朵八瓣霜花,将他稳稳托住,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朝前掠去。
一旁的小流萤也不甘示弱,踩上那朵五色的筋斗云就跟了上来,撅着小嘴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公子说得不靠谱。等待会到了半山镇,定要让画儿姐姐与我参详参详,我想画儿姐姐定是不会诓骗我的!”
看着脚下极速倒退的风景,妙清风将玉扇横在胸前:“你可不要忘记了,平日里是谁在管你吃喝。而且你跟那小丫头才认识多久,左一句画儿姐姐,右一句画儿姐姐,反倒是我像个外人了。而且,你这样总归是乱了辈分的!”
小流萤哼了一声,又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那座沿河而建,繁星点点的小镇便已然出现在脚下了。
此时天色已暗,霜花和彩云在天边划过两道光影,主仆二人在镇外兜了半圈,找了处僻静的所在,施施然从云端下来,缓步徐行,从西南边进了小镇。
加上那只叫做柷敔的大兽,须弥山上下拢共也才六口人,日常起居向来都是一切从简,算起来这还是小流萤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人间烟火的气息,自是喜不自禁,欢快的来回奔跑跳跃。
她从八宝琉璃袋中摸出来两个铜板,跟街边摊贩那里买了一盏小灯笼,将它举得高高的,映着那张圆圆的脸蛋,仰着头问道:“公子,传音符都给烧掉了,你说慕云山还会派人过来么?”
街上行人往来穿梭,其中不乏年轻貌美的女子,见到这个白衣飘飘发如墨染的俊俏公子,无不侧目观望,一边掩面娇笑,一边啧啧称赞。
妙清风似是有些得意,便将宽阔结实的胸膛又往前挺了挺:“那是自然!”
小流萤又跑了回来,仰着脸说道:“若是他们知道咱们须弥山也插手进来,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