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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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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之后唐飞画一扫之前的疲惫萎靡,整个人也精神多了,带着头大踏步从客店里出来,背负铁剑双手叉腰,威风凛凛的站在路中间,朝着街道两头望了望。
虽然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但是街道两侧密密匝匝的各色花灯,却将整个小镇照得亮亮堂堂,恍若白昼。
灯下摊贩林立,行人往来穿梭,当真是好不热闹。
很早之前她就听别人说起过,也大概知道这尚元灯节是个什么样。不过今日一见,还真是叹为观止眼前一亮。
虽说白云观晚间也会点灯,可都是些千篇一律的白色灯笼,而且矮矮的垂在路边,借着它们稀稀拉拉的光,也只能勉强能看清那些山道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半山镇不是妖孽作祟么,怎么没看出来半点蛛丝马迹,大家还喜气洋洋过节呢?
这时那几个平字辈的弟子已经陆陆续续从客店出来,除了逢生,也没别的人搭理她,都跟在沈秋草后面朝着大街那头走去了。
“小师叔!”逢生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问道,“你可要跟着我们一路?”
唐飞画抠了抠下巴,问道:“你对这半山镇的事知道多少?”
逢生摇了摇头:“紧要的,师傅都交代给大师姐了,其他的,他老人家只说一切见机行事。”
想了想,她又问道:“你整日跟在庞文山身边,可看到送信的人了?”
逢生再次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人来送信,像是一道传音符,只不过刚到殿中就窜起一团白森森的火苗,给烧没了,就剩下一团白烟。”
“哦,是吗?”唐飞画双手抱在胸前,同逢生并肩而行,“那怎么就知道死了人?有的疯有的傻又是怎么回事?”
“嗯,”逢生抓了抓脑袋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好多都是在来的路上听他们几个说的。”
唐飞画细细品了品,看到提在沈秋草手里的那把轻剑,不由得哼了一声,心道这事十有八九应该跟他说的差不离。
庞文山这个老滑头,这次肯定给了沈秋草不少好宝贝,就等着她立了大功回去给自己长脸呢。
不过这样也好,若真遇到什么棘手的,自然有人冲到前面顶着,她只要顾好自己就行了。
她又记起来,刚才付钱的时候,那个女弟子明显同掌柜的多说了几句,碎银子好像也给的不少,后来还凑到沈秋草耳边一通叽叽歪歪,看样子应该是打听到了些什么可靠的消息。
脸上挂着笑,唐飞画几步跟上去,打算先弄几个钱。
抬手拍了拍沈秋草的肩膀,问道:“唉小古板,知道哪里有当铺嘛?”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沈秋草自恃清高,举止淑雅,即便心中不悦,也只是乜眼瞧了瞧自己的肩头而已,脸上神色并未有多少变化。
但有一个女声从背后传了过来:“小师叔若有难处,直接讲便是,慕云山白云观的东西岂是说当就能当的!”
唐飞画转脸去看,正是那个倒茶让座点菜付钱还拦过她的女弟子,没想到这才小半天都不到,居然胆子越来越大,都敢这么跟她说话了!
自那日被掌门师兄一个脑瓜崩撵下慕云山之后,她便成了整个白云观的笑柄。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是背后议论是一码事,当着面说又是另一码事。更何况,这还有辈分压着呢,谁也不敢轻易犯上不尊。
不过听口气,这人定是吃准了她想将背上那柄大铁剑拿去当了,将道宗之耻这个罪名彻底坐实。
唐飞画从背后摸出来一根草茎叼在嘴里,慢悠悠的从牙缝蹦出来几个字:“唉,就是你,过来,你叫什么?”
那女弟子眼里没有半分怯色,走到近前,抱着手作了揖,仰着脸不卑不亢的说道:“回禀小师叔,弟子裴融。”
唐飞画即刻想了起来,那日她跟奇鸢烂醉如泥的时候,第一个跑去跟沈秋草通风报信的就是她,不过当时头昏脑胀的,也没记住这人长什么样。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认出来了,随即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你呀!”
说着又朝她招了招手:“我看你天赐聪颖,是个好苗子,来,师叔教教你怎么给长辈拍马屁,至于学费嘛,你看着给,多少意思意思就行。”
见她抿着嘴不说话,唐飞画将草茎捏在手里,郑重其事的拍着胸口说道:“你放心,包教包会!一次不会下次免费再学!”
朝着旁边那群弟子诶了一声,她又高声说道:“有没有想一起学的呀,量大从优,我给你们打八折,怎么样?”
说着还高高举起右手,比了个大大的八字。
听出这言外之意,几个人都默默的撇着嘴把脸别到了一边。
虽说初到慕云山拜山门的时候,的确是要按规矩备一份礼的,以示尊师重教,诚心修道。但这礼怎么备,备多少,从来都没有定数。而且有时候缘分到了,师傅们也不会拘泥于此。
但从来没有人会像她这样,胆敢明目张胆伸手要钱的,而且,还是专门教人拍马屁。
“不过呢,”见大家都默不作声,好像没什么兴趣,唐飞画讷讷的缩回手,将草茎又塞到嘴里,笑嘻嘻的说道:“我还真遇到难处了,就是最近手头的确有些紧,若是谁能接济接济,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只可惜几个人没一个接话的,场面当真冷清。倒是走在后面的逢生赶紧跑了上来,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递到她面前,乐呵呵的说道:“小师叔,我这里有!”
看着他掌心那几个稀稀拉拉的铜钱,唐飞画推了一把,说道:“这点不够的,你还是自己留着买糖葫芦吃吧!”
没想到只这一个分神,那个叫做裴融的女弟子已然贴到了沈秋草旁边,将自己远远的甩到了后面。
裴融的个头只到沈秋草的鼻梁,脸蛋长的也精致,加上线条玲珑体态婀娜,配着那身浅青色的制式长裙,说是个美人也不为过。可就是嘴巴太凶了,唐飞画觉得她比沈秋草还不怎么讨人喜欢。
她仰头对着沈秋草耳语了几句,眼睛却一直盯着唐飞画这边。沈秋草听罢微微侧目,却并未往后看。
唐飞画不住的摇头,这几个晚辈,清冷无趣也就算了,没想到还教条刻板小心眼。既然庞文山不在,这里又数她辈分最高,那这搞好组织内部团结,关心后辈成长的事,自然就得看她啦!
屁颠屁颠往前跑了几步,唐飞画硬生生挤到她们中间,将二人分开,笑嘻嘻的说道:“走那么快干嘛,刚吃完饭,冷风灌到肚子里,会胀气的,等会遇到危险还怎么跑?”
沈秋草被唐飞画这么一挤,鲜亮的衣衫便被弄的有些脏乱,再听到她最后那几个字,眼神里即时现出两分嫌恶,却又随即被遮掩得恰到好处。
唐飞画根本没注意到这转瞬即逝的变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只小瓶子,笑嘻嘻的递到沈秋草面前:“我这里有瓶丹药,武德殿秘制,专治积食胀气,免费送给你啊,怎么样,交个朋友嘛!”
裴融有些挂不住了,眉宇间的怒意太过显而易见。
“小师叔!”裴融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嗓音,却还是惹来过往行人的侧目。
裴融钻到唐飞画前面,俯身掸了掸沈秋草的衣角,这才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铁青着脸说道:“还请小师叔自重!”
谁知待她起身时,却见沈秋草垂眼看着那只黑青色的小瓷瓶,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虽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但裴融还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递到唐飞画面前,从她手里接过了那只小瓷瓶。
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唐飞画笑逐颜开:“我就说嘛,还是小古板冰雪聪明!他日回了慕云山,师叔定会在庞文山面前多替你美言几句!”
唐飞画全然不顾自己这句话到底有没有份量,说完之后又对着气鼓鼓的裴融笑道:“放心,有好处自是不会忘了你的!”
正巧裴融拔开瓶塞朝里面闻了闻,顿时被熏得面貌扭曲,听闻这小师叔居然还要关照自己,即刻将塞子塞了回去,然后抬手作揖,蹙着眉头勉为其难道:“多谢小师叔。”
“客气!客气!”唐飞画笑哈哈的摆摆手,回头看到跟在后面的逢生,便招了招手将他唤到身边。
裴融正好借机脱身,几步跟到沈秋草身边,将那只小瓷瓶往袖袋里胡乱一塞,便跟着沈秋草朝前走去。
“小师叔你叫我?”逢生一路小跑奔过来。
唐飞画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一边,悄声问道:“对了,那本《字诀》,你带了没?”
“啊?”逢生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师叔你问这个做什么?”
唐飞画一边在他身上摸索一边说道:“藏哪儿啦?”
往后退了半步,逢生将领子拢了拢,说道:“那是书楼典藏,平日里我想看都要得了大师姐的应允,而且只能是在书楼二层楼,不得抄录,更不准往外夹带。”
唐飞画叹了口气,又问道:“那些符篆图画你可都还记得?”
嘿嘿笑了两声,逢生才又说道:“有些记得很清楚,有些大概记得清楚。”
想起之前的遭遇,唐飞画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冷声问道:“什么叫大概记得清楚?你不会记错吧?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逢生较忙摆摆手,朝着大师姐的方向看了看,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出人命倒不至于,只是,拿不出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