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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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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莓从家里出来,就一直跟着孟莳的马车,过了昌荣街,转过路口,她的马车突然停了。
车夫吞吞吐吐地道:“二姑娘,大姑娘的马车,不……不见了。”
“什么?”孟莓掀起车帘向外看,果然,前面的道路空空荡荡,连根儿马毛都没有。
“废物!”孟莓气得眉毛立起来,瞪着眼看车夫,“连个马车都跟不住,这个月的月钱都扣了。”
车夫吓得一咧嘴,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全指着他赶车的月钱过活,都扣了,他们喝西北风去啊?
急中生智,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二姑娘,您先别生气,莫刚近些日子才开始给大姑娘赶车,好些道路他不熟悉,昨儿晚上我听他向人打听,智音寺怎么走,兴许他今儿就是送大姑娘去智音寺了。”
智音寺?孟莓眼珠子乱转,智音寺是皇家寺院,怀王约孟莳去那儿幽会,倒也说得过去。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她喝道。
车夫忙不迭应声,抡起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智音寺建于京城东郊,前塔后殿,临水靠山,方圆辽阔。平日里没有皇亲国戚驾临,也对寻常百姓开放,香火十分鼎盛。
马车停在寺院外,孟莓独自进了山门。她不知怀王与孟莳约定的地点,只好走走停停地四处查探。
她今日盛装打扮,沈氏昨晚又传授了她好些以前在青楼时的手段,她本打算孟莳与怀王幽会时趁机上前,吸引怀王的注意,从孟莳手里把怀王抢过来。
沈氏对她说,男人嘛,用点儿手段都能上钩。她心想,孟莳退了三次婚,还能勾搭上王爷,她怎么就不行?只要她出手,哼,孟莳就靠边儿站吧。
然而,在偌大的寺院里转了半日,她又累又饿,脸上的妆容也花了,绣鞋和裙摆也脏了,却连孟莳和怀王的影儿也没看着。
难道是车夫搞错了?他们根本没来智音寺。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身边经过两个小沙弥。两人虽然低着声说话,却正好落入孟莓耳中。
“玉兰苑那位贵人还等着呢?”
“等了大半日了,不知请的哪位娇客,连王爷的面儿都不给。”
“……”
玉兰苑?王爷?孟莓心中一阵乱跳,又惊又喜。
阿弥陀佛,菩萨显灵,看来是天助我也。她迈开步子,急匆匆朝后山玉兰苑走去。
智音寺的后山,植了半坡玉兰,山势陡峭,林木掩映。因今日怀王在此,寺中方丈已吩咐过僧众,莫让上香的百姓到后山惊扰了贵人。
孟莓转到后山,只见到处都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她听刚才的小沙弥说,王爷等的人还没来,不禁觉得纳闷儿,难道孟莳没来?
没来更好,省去许多麻烦。她暗自欢喜,此处只有怀王一人,岂不正是她施展手段的好机会,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啊,说明她孟莓才是怀王的有缘人。
她想先找到怀王,暗中窥探一番,再伺机露面,所以小心翼翼,鬼鬼祟祟,每走两步都四下观望一番。
周尘坐在山顶亭中,一副棋摆了几遍,已觉得索然无味。
“什么时辰了?”
单初九立在亭边,躬身答:“刚过未时三刻。”
周尘一抹棋子,语气落寞:“罢了,回去吧。”
他刚一起身,突然见单初九神色一动。
“好像是来了。”单初九一纵身跃进林中,“王爷稍候,我去给孟姑娘引个路。”
周尘淡漠清冷的眼神中,浮现出少见的亮色,不过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即便在没有人的时候,他也习惯了隐藏自己的心事。
此刻他有些不满意单初九,一把年纪了,平日里也算稳重,怎么走得这么急,身上的功夫都露出来了。
况且,他本来还想嘱咐一句,别让孟莳知道,他已经等了两个多时辰,就说他们也才刚刚到。
他重新坐到棋盘前,一颗颗捡起棋子,放入棋罐。山中落日早,不知还能不能下完一盘棋。
单初九面如冰霜,提着孟莓,纵身跃出林中,离亭边远远停步,将孟莓扔在地上。
周尘听出动静不对,侧头一看,只见单初九扔了个女子在地上,那女子鬓发散乱,瑟瑟发抖,并不是孟莳。
孟莓爬在地上,吓得浑身瘫软。她刚刚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老头,仔细一看,正是那日替怀王送信的太监。
那太监见了她,看上去十分吃惊。她刚想解释两句,那太监却突然上前掐住她的脖子,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凌空提起,随后眼前一黑,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被老太监摔得爬不起来。
“何人?”玉碎般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孟莓大着胆子抬头,只见高亭之上,立着一人,清冷高贵,玉树临风,如不染人间烟火一般。她还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不觉看得呆了。
“她是孟家二女,不知为何闯过来?”单初九答道。
孟莓听他答话,瞬间回过神儿来,想起今日来的目的,此刻虽然狼狈,却不能错失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娇喘一声,挣扎着跪起来,扶了扶散下来的发髻,怯弱地道:“民女孟莓,参见王爷。”
周尘见她惺惺作态,心中厌恶,用眼神示意单初九问话。
“你为何来到此处?”单初九问。
孟莓做出眉眼如丝的姿态,含羞带怯地说:“民女久慕王爷风姿才华,只因家门卑微,无缘得见王爷风采,今日听闻王爷在此赏景,遂特意前来,一睹王爷真容,求王爷念在民女一片真心的份儿上,眷顾民女一二,民女此生便也无憾了。”
这番话是她来之前想好的,早已默默念了好多遍。
单初九看了一眼周尘,已领会他的意思,接着问道:“你如何知道王爷在此?”
孟莓见怀王没说话,以为自己的一番肺腑之言已打动了他,不觉面露喜色。
“从我姐姐处得知,我姐姐自觉名声有亏,配不上王爷,所以今日让我前来……”
“打死。”周尘突然说。
孟莓一愣,闭了嘴,以为自己听错了。
单初九犹豫了一下,这里毕竟是智音寺,打死个人怕是不好交待。
周尘继续道:“出去后对方丈说,有个女子爬山,失足跌死了。”
这下孟莓是听得清清楚楚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她失心疯似的喊叫,额头如捣蒜般磕在地上,“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绕命!王爷饶命……”
单初九面露难色:“王爷,她是孟大姑娘的妹妹,若死在这里,孟大姑娘那里……咱们日后如何相见?”
他跟在周尘身边多年,最知道他的孤苦悲凉,这回头一次见他对一个女子动心,总想着要成全了他们才好。今日孟莳虽然没来,他却不甘心就此罢休。
他不知孟家姐妹感情如何,担心如果今日打死孟莓,日后被孟莳知道了,怕是不好交待。
孟莓听他这么一说,慌乱之下冒出个保命的主意:“王爷,王爷,我跟孟莳姐妹情深,我若死了,她一定很伤心,求王爷开恩,看在我姐姐的份儿上,绕了我吧。”
“你若与她姐妹情深,就不会说出她名声有亏这样的话。”周尘冷冷道。
孟莓额头碰地,一心保命:“王爷说的是,是我心胸狭窄,嫉妒姐姐比我貌美,可是姐姐慈爱宽厚,一向都是最疼我的,我若死了,她一定哭死……”
“你再说一遍,如何知道我在此处,不要撒谎。”
孟莓听他语气,似乎已不那么生气,心中稍安。
她脸挨着地,眼珠子转了几转,心想如果说出实话,恐怕还是难保性命,不如再赌一把。
“今日确是姐姐告诉我,王爷您在此处的。那天公公去我家送信之后,晋平侯就去我家提亲,给姐姐提的安西王,姐姐答应嫁给安西王,又说肥水不能流入外人田,就让我今日来见王爷,我说的句句都是真话,请王爷明鉴。”
周尘面色不改,手中一颗墨玉棋子,却早已化作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莫刚被袁烈的两个手下扣住,待褚重远送孟莳回来,主仆两人再驾车到智音寺,已过了申时。
寺中沙弥说,怀王爷已离去了。孟莳没办法,只得踏着夕阳余晖,原路回家。
第二日,她早早起床,仍精心梳洗打扮了,命莫刚送她去怀王府。
她觉得自己本来已经处境艰难,又突然冒出个安西王逼婚,简直是雪上加霜。既然怀王对她有意,她不能轻易放弃这棵救命的稻草。
路边有个年轻男人,头上遮着斗笠,像靠在墙边打盹儿。孟莳的马车前脚刚走,他一掀斗笠,露出一张清瘦冷峻的面孔。
他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纵身一跃,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