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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阿迦汀造人 仙乐飘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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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楚女神把自己的泉眼种在雪山上。玉龙雪山冰雪消融,流水冲击而下,日积月累,形成了线状延伸的凹地。
河水下蚀,加深河床;河水旁蚀,拓宽河岸;溯源侵蚀,向上延伸。久而久之,形成了恬静的河谷地貌。
青藏高原上,一处未名的河谷,阿迦汀找到了大片适合捏泥塑物的白陶土。这里,就是万兽的起源地了。阿迦汀倾出饱含生命力的透亮泉水,混合大地母亲的血肉白陶土,将生命水瓶搁在脚边,开始她的造物大业。
第一天,阿迦汀先是思考具体要创造怎样的物种,并用一个气泡包裹住生命之水,和空气中的氧气、氮气、二氧化碳,以及泥土中的钙铁锌等微量元素……做成了第一个生命体:单细胞。
第二天,单细胞繁衍成群,开始分化,进化出了眼虫、水母、珊瑚虫、血吸虫和章鱼,等等等等,原生动物、肠腔动物、扁形动物和软体动物。
也是第二天开始,出自大自然阿迦汀之手的物种进入大爆发时期。正如大地逢春,各种各样的生物似百花齐放、争妍斗艳地出现在历史舞台上。此后物种不断演化,无法明确地划分先后。
肠腔动物和软体动物进化出钩虫、 丝虫、 轮虫、棘头虫和海星等等线形动物和棘皮动物。
线形动物和软体动物又进化出蚯蚓、蚂蝗和沙虫等等环节动物。
软体动物进化出牡蛎、扇贝、螃蟹、蜘蛛、和蜻蜓蝴蝶等等,甲壳类、节肢动物和昆虫类动物。
棘皮动物和以柱头虫为代表的半索动物,进化出头索动物、尾索动物和脊椎动物,就此从无脊椎动物迈入脊椎动物时代。它们统称脊索类动物,是物种进化最成功最完美的一个大类。
脊索类动物先是有文昌鱼之类的鱼类动物,鱼类进化出娃娃鱼之类的两栖类动物。两栖类动物又进化出蛇和蜥蜴之类的爬行类动物,水生动物终于登上大陆。
爬行类动物一分为三。第一部分保持爬行类特征不断细分进化;第二部分则从跳跃开始,经历了滑翔、低空飞翔和高空飞翔,进化出以麻雀、鹤、雁、鹰等为代表的鸟类动物;第三部分则进化成胎生、哺乳,以猴、羊、鹿、象、狐、虎、熊等等等等为代表的哺乳类动物。
…………九天九夜过去,阿迦汀借天地海三方自然之力造化万物,于造化一道登峰造极,功德圆满。
她四处一打量,动物的种类足有数千,且仍在不断演化,觉得够了。
她从自己如瀑布的发丝中折下一段柔柳,沾上混了白陶土和生命泉水的泥水,轻轻一甩,泥土飞溅,又按着现有的野兽种族,迎风见长、复刻出许许多多野兽来,聚集成群。
兽群们各自发出嚎啸,漫山遍野地奔跑在青藏高原的四野,用如此野蛮而直率的方式宣泄生命的喜悦,不约而同向它们的造物主——自然女神阿迦汀,献上最虔诚的信仰。
阿迦汀见状,福至心灵,再度朗声宣读道:
“自然女神阿迦汀,九日九夜以白陶土塑造兽体,浇注生命之水赋予其生命,呼吸空气以吹入灵魂,造成万兽。
天下万兽皆以大自然为母,朝拜自然,敬畏自然。
因此,我当是,【万兽女神】。”
浩如烟海的信仰汇聚,万兽神格凝聚成形,一枚烟绿色四角棱晶形神格出现,缔造阿迦汀的万兽之神神位。器宇轩昂,高不可攀。
造物第十天,阿迦汀看到了人类。
远在先王克罗诺斯阉割天父乌拉诺斯、天地分离之时,天父乌拉诺斯的血液在爱琴海中孕育了巨人族和橡树仙女。没有任何地母血脉的巨人和仙女结合,生出了第一代人类。那个时代,人们的生活和安闲的神一样无忧无虑,从不需要劳动。黄金时代的人不会衰老,也没有疾病,手脚永远强壮有力。他们在悠然的吃喝中度过幸福的一生。这个时代被称做人类的黄金时代。
他们活着时,很得生命女神盖亚宠爱,一切都非常富足。大地提供给他们坚实的住所、丰富的果实,人类不必付出辛劳去建造房屋、耕种田地或侍弄果园。黄金人类在世上生活许多年后,夜母倪克斯生下了睡神和死神双生子,死亡伴随安然平静的睡眠降临、结束他们的生命。他们死后成为幽灵,以人类后代保护神的身份存在。他们腾云驾雾,在大地上游逛,伸张正义,惩治邪恶。
眼下,在大地上居住的是灵魂之神伊阿伯托斯取来大地之软骨——白银,创造的白银人类。白银人类的力量和智慧与黄金时代都无法相比。即使在俄特律神山待一百年也不明事理,成年之后,便立即离开母亲。这时,他们只剩下很短的寿命,因为他们愚笨,会在生活中遇到许多不幸和痛苦。他们桀骜不驯,既不服从居住在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祇,也不愿在祭坛上为众神焚烧献祭。
阿迦汀厌恶极了这群痴愚傲慢的白银人类。索性趁热打铁、效仿东方神话里的女娲造人,重新打造一批崇敬自然、感恩自然的人类。
她指使鸟兽们各奔东西、寻找适合造人的材料。
一天以后。
通体雪白的白虎,跃入玉龙雪山,叼来了白玉。
臀腿处有九种色彩纠缠成类圆的九色鹿,跳进虞美人峡谷,驮来了墨玉。
头顶一抹血红染了宣纸浓墨的丹顶鹤,飞越天葬海,衔来了黄玉。
鱼鳍犹如五彩梦幻之纱裙的文鳐鱼,潜下青海湖湖底,拱出了红玉。
不约而同,四种玉石。
第十一天,阿迦汀就这四种玉石,造出黑种人、白种人、黄种人和红种人。
手中玩偶大小的人栩栩如生,唯有眼睛空洞无神。这是阿迦汀没有吹入精神气、画龙点睛的缘故。
但就差这临门一脚、点化生命之际,我们顽皮的阿迦汀开了个小差。
连续工作了十一天,阿迦汀身心皆有些疲惫。停下手中的造物活儿歇息一会儿,抬头却看到了傍晚一片金灿灿光辉且温馨的色彩。
阿迦汀的头发是流金一般柔丽的金色,从发丝中折下的柔柳当然也是像阳光一样灿烂的金色柳枝。之前用来批量造物的那段柳枝,被阿迦汀随手插在河滩上,无心插柳柳成荫,一天两夜过去,柳枝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迅速占据了整片河谷,夕阳的余晖中,仿佛一整个时代的辉煌都凝固在了这里。
晚风吹行舟,花路入溪口。
傍晚紫红色的天之荒野,黄昏里的河谷,温暖湿润的晚风吹拂,头顶柳叶飒飒作响,柔美祥和。阿迦汀抬眼望见远山和柳叶,耳边只剩下柳林的风声,以及地老天荒的温柔。
阿迦汀灵光一闪,心底涌现出一种极致的热情,不吐不快,以至于这位从未见识过音律和乐器的女神一反常态,从柳树上折下一尺比拇指稍粗的柳枝。
黄金柳是中空的,阿迦汀把柳枝折成合适的长度,又在其上挖了十一个远近不同、大小一致的孔洞。将一端距离其他孔洞较远的吹孔送到自己唇下,玉唇一启,吹出一串惊天地,泣鬼神,旷古烁今的绝美笛音:
她捻揉音孔,对着吹孔试吹了几声。还没吹成曲调,就先有了感情。
凄楚悲切的呜嘟声隐含沉思,似乎在诉说着一生的悲欢与孤独。
她低眉随手慢慢地连续吹奏,将心底无限的心事娓娓道出。
轻轻地吹,慢慢地捻,又抹又挑。初奏《花鸟浴晚江》,又演《岁月催人老》。
起调四个节拍的高亢音引人入胜,扣人心弦。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接着是一串短促音,细细密密、急切细碎,如大地逢春、新芽钻出坚实的地面。春回大地、春水初生乳燕飞。笛声静默片刻,放任幼苗生长,生命的传奇在这里从头讲起。
泛音浮沉,恰似氤氲着暮色、涌动微醺纯净的风息轻轻牵动发丝,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芳径里。风来吻她,斜阳来爱她。花园里玫瑰与郁金香甜蜜,橘红色的晚霞中鸿雁与白鹄鸣叫。洁白的衣裙上百花齐放,眼中是山脉雪后的暮云。蝴蝶蜜蜂来汲取笛声中伤心至极的甜,飞光倾倒在她石榴裙下。
上下滑音呼啸奏法互为交错起伏,转音里有星河和云海流转。
涨退潮汐,山壁映着火光,夜风私语切切。两个漆黑的人影手牵着手在月下面对大海,影子被拉得好长。披着斗篷的恋人迎着料峭雪风,携手前行。我们无比轻柔地走入每一个良宵。
浮生何其漫长,好梦只需一场。梦醒把回忆风干装箱,一路酒一路歌一路癫狂。我已经在孤独的路上好久好久,风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略带诡谲的间奏响起,阿迦汀吹奏的同时哼唱起来,平静和悲伤不矛盾,内心空旷,让人压抑又奇妙。
一会儿像黄鹂在花下啼鸣婉转流利,一会儿又像泉水在冰下流动滞涩不畅。
好像水泉冷涩长笛声开始凝结,凝结而不通畅声音渐渐地中断。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突然,柳笛之音陡然高昂,似冬雷滚滚,天之将倾;又像黑海冰河中杀出一支铁骑,万马齐喑,悲壮苍茫。
阿迦汀轻启朱唇,张口附和,唱出冬雷滚滚、地裂山崩、虎啸猿啼的壮烈不已。山河表里,神女们舞步矫健,踏地声如大地本身沉静肃穆。
大地之上一度莺飞草长、茂盛葳蕤。野草钻出地面,倔强地刺破厚重的积雪,开出向阳的飞花;飞鸟越过寒冬,翱翔在风雪肆虐的高空,渺小而壮丽地嘶吼着自己的生命。生机勃勃的万物,顽强地在向严冬、节气、命运抗争。
一段腹震音的最后,万物已经欣欣向荣,盛大恢宏。收尾庄严宏伟,视角兜兜转转、历尽沧桑后终于回到吹奏者身上,肃穆却不感伤。
一个人,一座山,潜入人海,所有生荣死哀捧雪掩盖。静悄悄的四周无声息。
一位女王,一片雪原,岁月流浆,喜怒悲欢,都付与一声长叹。
由金银铜铁铸就身体发肤的人类,经历生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爱别离、五阴炽盛,人生八苦之后,在短暂一生的结尾,弥留之际,留下这样一段低吟浅唱:
"难道人啊,不应该在深爱之后才死去吗?"
——这曲旷古烁今的绝唱,回响在世世代代青藏高原的玉人们的灵魂深处。
未知何为生命,先知道了生命因爱而宏伟。
直至死亡降临,终明白了生命因爱而美丽。
一曲既毕,一枚半透明茶金色,内里包裹一株精雕细琢的奇妙柳树,精美宛若工艺品的二等音乐神格兼笛神神格,凝聚成形。柳树的每一条枝干都是一支柳笛、每一圈年轮都是一个音孔、每一片叶片都是音符,别出心裁,很得阿迦汀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