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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魔尊有对象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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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穷山恶水,气候酷寒。
延绵山脉铺一层没过半腰的雪。
唯有鲜血与脚印,是融化坚冰白雪的利器。
使用魔功融化?
可以。
问题是,谁愿意费那个力?
你出力少了,我亏了。
我出力多了,还是我亏了。
横竖都是我亏,我不干!
反观,人族聚居处,四季分明,春暖花开,夏日炎炎,秋高气爽,冬季忽略不计。
除了人域的冬季,魔族们心向往之。
蠢蠢欲动,想搬去,想移魔。
毕竟,魔域除了数不清的红晶矿独树一帜遭人族眼红,真的很单调。
大势所趋,稍有地位的,都会搬至人域,把看人界景色看得红通通的眼睛施一层术法,换成常见的褐色、黑色、或者棕色。
魔域下辖三十六城。
薛平,城主。
有地位,还有钱。
他理所当然,属于移魔大军中的一员。
高宅大院,金碧辉煌,小桥流水。
他的宅邸,在人域鲲明,四季如春。
魔域魔,都眼红。
他有个爱好。
看话本。
最会献媚邀宠的下属挤眉弄眼,俯身献上一本封皮两俊美男子的小册子:“城主,您一定会喜欢的。”
薛平烦得头都快秃没了,黄彤彤的皮肤黄里泛红,没个好脸色,一生气把话本抢过来还骂骂咧咧:“你一天天的就会讨老子欢心会不会干点别的?会不会会不会?”
骂骂咧咧的同时不忘瞥一眼话本内容,准备从根源、全方位多层次地指责下属的失职以此来丰富论据,申明论点。
这一看,眼睛彻底移不开了,黏上去了。
秦荧惑三个印刷字,工工整整的倒映在他眼睛里。
粗略扫一眼。
薛平满脑子都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秦荧惑色变,晏云圭不得已就范。”
“与君世世结青丝,更结人间未了因。”
薛平没文化,但他知道这是跟人说“我爱你”的诗。
兴趣来了。
他看到死里逃生的希望!
他火速下令:“严守话本,严禁给薛凡泄露消息!”
功劳,是老子一个人的!
薛凡?哼哼。
去死吧!!!
“遵命!”
邀宠献媚的魔两眼放光——城主好,才是真的好!
*
王家。
烛火昏黄,挤在人挤人的印刷房中。
晏云圭嗓音飘忽,细微如丝,不仔细听,还真捕捉不到。
王公子捕捉到了。
他本该觉得畅快、狂喜,再不济,也该是快慰。
哪一样都不是。
心头攒动不可遏制的怒。
他不该在这种情况下想起——他应该痛哭流涕心如刀绞而不是还有心思想这个事!
纵使这个事是自己不久前所期盼的事!
冥冥之中的力量又使他生生摁住这股躁怒,对晏云圭别样的耐心使王公子绕过轮椅,坐上桌面,翘起腿居高临下俯视轮椅上的晏云圭,大半张脸埋在烛火虚晃的阴影中:“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终于想起来了,王某惊喜万分。那么,请师兄告诉王某,我是谁?”
他居高临下的模样,像极了冷睨盘中餐的秃鹫。
目光一扫,扫到轮椅上人微红的眼眶,轻咬的苍白唇瓣,隐忍而又凄凉的脸,似雨打的霜叶,笼中雀鸟——这才是他心心念念的反应。
遗失的耐心,偷偷回归,注满心田。
王公子瞧晏云圭史无前例的顺眼:“告诉本公子,乖。”
乖。
床底之间,花魁、小厮、貌美的娈宠浴血的哀求,他就是这样一副怜惜的神情,冲淡神态间疯狂。
他喜欢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快感——尤其沉迷玩弄天之骄子的快感。
当这个人姓晏名云圭。
那将是至高无上的快意。
天意见怜。
送来往昔不可亵玩的云中君。
“乖,告诉公子。”
面如霭霭云雾的阶下囚抬起眼睑,眼尾泪痣一刹似活了起来——
神态不属于这张脸。
谦恭,温柔。
天之骄子的温柔,含着令人厌恶痛恨恶心的怜悯与慈悲。
如今的温柔,别于曾经。
看得人舒心。
“琅琊王氏,天生灵根,王弗。”
琅琊王氏,旁支。
好南风。
喜娈童。
三灵根。
次等灵根。
“性情桀骜,不过十八,练气巅峰,勤恳好学,为王家表率。”
性情凶残,喜好美人,以虐待残杀为乐,虚度十八光阴,不过炼气巅峰,为人自傲自大,教王家落人口舌,为人所不齿。
此乃谎言。
王弗畅快大笑,前俯后合。
墨汁喷溅脸上,通缉令飘了一张,又一张。
遗落在晏云圭脚边,和轮椅上。
提笔作画的画师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通缉令不敢捡。
只觉这笑,毛骨悚然。
晏云圭乌瞳和煦,拾起一张通缉令,看了会儿,朝最近的画师一招手。
画师左看右看,抹了把汗,膝行至他轮椅旁。
晏云圭洁白指端一点画上人右眼泪痣,再一点自己左眼眼尾泪痣,双眸一弯。
错了。
画师瞪大双眸,满眼不可置信。
若无人打断,晏云圭相信,王弗可以笑很久。
他没有笑到岔气的机会,一行色匆匆的灰衣小厮附耳贴到他耳边说了什么。
王弗立马变了神色。一撑桌角从桌面跳下,阴冷神色重归,行色匆匆只来得及吩咐一句:“把他推回去!立刻推回去!”
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印刷房,再也见不到影子。
至于他临走前那一句话。
自然是对着离晏云圭最近的画师说的。
王弗一走,满室躁动,几息,无数道隐晦目光落在晏云圭身上,纷纷移走。
埋头继续。
被委以重任的画师拍了拍膝上尘土,低眉小心打量了眼画了十多日的正主。
只叹人不可貌相。
外表再是惊艳整丽,身子骨再瞧着不堪罗绮,做的事也不正派。
他认命地走上前,按住椅背,慢慢往前推。
还好只是推人回去,不是其他伤天害理的事。
推出印刷房。
步入阳光。
画师本想快快的了事。
没想到,通缉犯先开了口。
“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画师想也不想:“不要,公子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通缉犯沉默,穿过水榭楼台,通缉犯再开口。
“画通缉令,统共画了几日?”
“十二日吧,应该差不了几日。”
“昼夜不停?”
“啊?”
“日夜赶工,不曾停歇?”
“啊,这啊,这。嗯……不是。寅时开始,子时结束,夜里等晾干,翌日张贴。夜里留三人轮班看守,你……”问这个做什么?
风掠过争奇斗艳的花。
通缉犯如瀑青丝熨帖藏进衣领,脖颈微垂的弧度柔和,天光晕过他柔顺的发丝。
画师发觉他瘦的可怕,实在膈应和叛徒说话,遂不再问。
晏云圭没有再问。
被推了许久,水榭楼台过后是八角亭,阳光穿过树梢撒下暖黄光影。
晏云圭注视八角亭,放轻了嗓音:“我想晒会儿太阳。”
叛徒的话,比不得王弗的话语有力。
画师推着他,走向王弗为晏云准备的房间——不见天日,唯有烛火,放射光芒。
没有阳光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