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斓花录》冉筠棠

2、第二章 鱼音（二） “

　　“谁！”
　　余清泠猛然睁开了眼，四周香雾缭绕。
　　“舍得醒了？”
　　余清泠闻声一征，随即坐起，见到了不远处一袭青衫的男子。
　　他正蘸墨作画。
　　“诶？你不就是在岸边那位……”
　　男子抬首一笑，未语。
　　余清泠打量着他，眉如墨画，面如冠玉，一头长发未挽，倒是有几分不羁，身着一袭墨青银丝袍，潇洒却寂寥。
　　他生的好看，好看的让人有些心疼。
　　“这是哪儿？你又是谁”
　　余清泠翻身下床，向男子行去。
　　少昊垂眸撇了一眼余清泠薄纱衣裙下若隐若现纤细白皙的双腿，满意的勾起唇角：
　　“喜欢这双腿吗？”
　　什么？
　　余清泠闻言心中一惊，竟呆愣在了原地。
　　见余清泠的模样，少昊觉得有些好笑，不等余清泠反应，便执笔凌空一点，只见几道金光划过，余清泠面前便现出了一面等身高的镶金菱花镜。
　　只见镜中人二八少女模样，珊珊可爱，面若粉桃，口若朱丹，一双明眸皎皎，似天边的星子，身穿一袭碧绿银丝薄纱裙，隐约可见她身段窈窕。
　　“这……这是我？”余清泠轻抚着镜子，看着里面的佳人，紧眉喃喃道:“
　　“我的鱼尾巴没了？我成人形了？怎么会……我才修炼一百年……”
　　“你不是想要腿吗……”少昊放下笔，行至余清泠身旁，看着镜子里晶莹的玉一样的美人儿打趣道：“我可是给你加了五百年的道行，没想到你化为人形竟这样好看。”
　　余清泠闻言回首，正对上少昊饶有兴味的眸子。
　　“你瞧，咱们并肩在这镜中，还挺般配……”言罢便一把将余清泠扯进怀中。
　　余清泠顺着少昊的眼神瞧去，只见镜中此时正立着两个风姿卓越的仙人，男的一袭白衣水墨袍，剑眉星目，微笑如水，女的一身碧玉罗纱裙，肤若莹玉，目含秋波。
　　她正依偎着他。
　　靠着男子宽厚的胸膛，余清泠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灼热，赶忙推开少昊，一时竟不知道回应些什么。
　　“好了，不逗你了……”少昊看着余清泠不知所措的模样，笑意更胜了。
　　“答你方才所问，我是清秋之神少昊，你以后可以叫我少昊上神，小鱼儿。”少昊歪了脑袋，揉揉余清泠的头，温和的笑道。
　　不知为何，他打通天河见这条傻鱼儿，竟有一丝亲切感，如今见她化为人形的模样，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是……少昊上神……”余清泠低下头，脸愈发灼热了。
　　少昊见余清泠害羞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又扯了扯余清泠的小脸蛋，言道：“我这清秋殿这般清冷，你还烧成这样？”
　　“清秋殿？”
　　“啊，忘记告诉你了，你现在在天宫清秋殿,历任秋神的专属宫殿。”
　　“天天……天宫”余清泠闻言抬头，眸子泛起了光，打量起四周，只见整个大殿均由黄金制得，八根顶梁大柱，坐落八个方位，其上雕有秋山秋水秋木秋草，又嵌有珍珠宝石若干，殿中白玉做桌椅，琉璃做器具，满宫又装饰翡翠珍珠流苏，华美至极。
　　“这就是天宫啊……”
　　余清泠看着云雾袅袅的宫殿，啧啧赞叹。忽的，她被远处一小蓝球吸引，那小球在空中上下滚动，浑身泛着晶亮的光，正往外汩汩淌着水。
　　“少昊上神，这个小东西是什么”
　　余清泠疾走去，偌大的宫殿竟现出一方白玉水池，水池上方正是那晶亮的小球。
　　“那是永生珠，我打冥河取来的。”
　　少昊慢慢的跟在余清泠身后。“永生珠，顾名思义，万物永生。”
　　“那你取这珠子来做什么”余清泠问到。
　　“当然是为了万物生灵。”少昊拂拂衣袖，朗声道：“人间有春夏秋冬四季，每一个季节都有一个对应的神灵，而每一个神灵，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永生珠。”
　　余清泠闻言咬了下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少昊看向余清泠，接着说道：
　　“人间的四季均是由神明画出来的，神明画成什么样，人间的四季便成了什么样。而因为永生珠的存在，我们神明画的画，才能由死物变成活物。”
　　“这样啊……这小珠子还真有些厉害……”余清泠眨眨眼睛，模样还有些茫然。
　　“其实啊，这个重点呢，不是在永生珠，而是在画，这也就是我为何带你上天的原因……”
　　见余清泠投来试探的目光，少昊叹了口气，伸出手掌，凭空现出一叠洒金素纸和一只笔。
　　“记得五百年前，我学成出师，天帝见我骨骼精奇……”
　　“上神你不如长话短说。“
　　“啊，我远离人间百年，忘了鱼类怎么画了，所以带你上天，因为比着你还好画一点……” 少昊抿唇，面不改色道。
　　“上神你也太草率了吧……”余清泠叉起了腰。
　　“咳咳，我虽说才上任不久，但我的法力定是足够的，喏，这个池子便是给你的，你快些变了原型进去，也好叫我快些画完秋的第一日。”
　　“你……”未等余清泠讲完，少昊持笔凌空一点，余清泠便成了一条小鱼，啪的一声摔进了水池里。
　　“你这是滥用法术！”余清泠咕噜咕噜的在水里吐了一串泡泡。
　　少昊不语，盯着余清泠便开始执笔作画。
　　余清泠虽说对这个新任秋神的处事方式无可奈何，却也老实的呆在池底
　　“原来你天天在通天河徘徊犯愁，就是这个事啊……”
　　“……”
　　“少昊上神，你这一共要画多少幅画啊，秋日九十天，可天庭一日人间十年呢，你在天庭画九十日的画，那若按人间的日子算，八百一十幅？”
　　“……”
　　“上神你看，待在这池底也不容易，我若好好配合你，是不是可以有那么一点点物质上的奖赏？”
　　“……”
　　“少昊上神，通天河这么多鱼，你怎的偏偏选我啊？”
　　“......”
　　余清泠在池子里荡来荡去，一刻也不消停。
　　“少昊上神，你和我们水鱼一族是否有怨仇”
　　“何出此言”
　　少昊微抬眸，朗声道。
　　余清泠愣了一下，少昊猛地发声，她还有些不适应：“嘿嘿，上神你肯说话了啊，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为何天地万物，这么多生灵，你却偏偏忘了鱼如何画，到底是奇怪的……”
　　少昊没有言语，也没有停笔，他自己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好巧不巧，天地万物，轮廓色彩，他都了然于胸，却唯独一想到鱼，便失了方寸。
　　为此，他在人界通天河畔徘徊了三天。
　　“好了小鱼儿，你出来罢。”少昊拂拂衣袖，又是隔空一点，倏尔之间，余清泠便化成人形上了岸。
　　“少昊上神 ，嘿嘿，我发现你的法力还挺厉害呢，说让我变人就变人，说让我变鱼就变鱼，我就不行……”
　　“嗯。”我发现你话原来也挺多的。
　　“少昊上神，我我我，我大约什么时候回去呀？”
　　余清泠侧身，挡在了少昊的身前，笑的有些谄媚。她现在真想以这副模样回到通天河，好好的和她那些小姐妹们炫耀一番，看啊，她不光上了天宫，还化成了人形，一想到那些小鱼姐妹对她崇拜又嫉妒的眼神，余清泠就心里一阵爽快。
　　“哎，恐怕遥遥无期啊。”
　　少昊叹了口气，说道。
　　“啊？啥？”余清泠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你肯定想要你现在的六百年道行对吧？”少昊看着余清泠，眸中闪着一丝精光。
　　余清泠眨眨眼睛。算是默认。
　　“那就对了，你想想这六界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吗，你这多了五百年道行，真的心安理得吗？”
　　余清泠闻言忽地有些慌张，六界轮回，有得有失，是平衡的。
　　“今日我正好忙完秋的第一日画作，现在得空，我便将实话讲与你，你这平白的五百年道行，是不能离开我这永生珠的，当然永生珠的作法范围呢，倒也广，整个天界，换言之，你出了天界，便会被打回只有一百年道行的小鱼精。”
　　少昊一口气将原由讲完，抿唇看着余清泠，等她做出决定。
　　“也就是说……我回不去了？”余清泠侧首看向少昊。
　　“聪慧如你。”
　　余清泠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的少昊上神果然很草率。
　　“那我若想回家又该如何？”
　　余清泠打从记事起就没有父母亲人，名字也是自己学着人类取的，唯一熟识的便是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鱼姐妹，所以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眷恋的东西，但是毕竟也是生活一百年的地方……
　　“嗯……你可以在天上陪我九十日，当我的书童，待我把这九十日的画画完，然后同冬神玄冥交接后，便带着永生珠陪你一起下界。”少昊勾起唇角，笑容有些玩世不恭。
　　余清泠颔首沉思了一会儿，好像这个方法挺周全的……
　　“好，我答应你，我陪着你便是。”
　　余清泠扬起一抹的笑容。
　　“那你，可要一直陪着我。”
　　少昊看着余清泠，目若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