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今天风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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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没变，还是那次来时的模样。车流将医院里里外外围了几圈，外面堆满了人群，吵吵嚷嚷的，在落日下的这幅画卷中，很不协调。
医护人员进进出出，从车站出来的这些天，秦苏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这样的人流量才像大年初一。
但没有喜庆。
人人自危，道路以目。
秦苏挤进医院，前方的人一个个却露出鄙夷的神色，拢了拢衣服，避开秦苏。
好不容易钻到前台，问了客服婉云的病房。
三楼隔离区。
本以为有病人家属会堆在走廊，这里会是乱哄哄的，秦苏却发现格外冷清。
只有医护人员走来走去，行色匆匆。病人亲属只有寥寥几个，却也是面目憔悴，两眼带着血丝。
一打听才知道，一大帮亲属都送去隔离了，怕传染，去了对面楼上。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病人亲属请远离！”
“喂，这里是301室，301室空出了个床位，有需要的病人可以进去……”
急救室里出来一张担架车，上面躺着的人脸上蒙了白布。
“唉，又一个……”一位推车的医生有些不忍，摇头叹息。
301室，婉云不就在里边吗？
秦苏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他见到医生，忙问：“婉云呢？婉云怎么样？张婉云还好吗？”
秦苏声音颤抖着，盯着医生。又等不及医生回应，他张望了一圈，认定一个方向，夺路而跑，向301室。
那医生略做思索，刚想说点什么，却见秦苏跑了，不禁说道：“莫名其妙！”
脚底有些发软。秦苏踉踉跄跄地到了门口。
隔着玻璃小窗，秦苏回头看了一眼那远去的担架车，又不敢凑近玻璃看着里面。
吸了口气，秦苏才尽量平静下来，带着怯往里头看。
隔离室的床铺一个挨着一个，中有帘子隔开。帘子却是乱糟糟的，没有掩住。
秦苏屏息向里探，盯着病床的上一张张脸。多数人都戴着呼吸机，静静躺在病床上。或有人睁着眼，双目无神地凝望天花板，或有人双眼合上，一动不动。
但里头响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哮喘声，也有面目狰狞之人。
秦苏脸色煞白，仔细找着他心中的那人儿。
一双眼睛忽然注意到了门口上的探视窗，定定地看着。
秦苏也忽然注意到，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睛盯着自己。那是多么纯净的眼睛，在这病房里格外明亮，又显得有些疲惫。
忽然，这双眼睛的主人拿被子蒙过头，慌忙转过身去。
秦苏呼了一声：“婉云！”
里面那人身体颤了颤，背对着秦苏一动不动，不作反应。
秦苏哪里会不知道，眼前那人就是自己心里的那个婉云，那双眼睛就算化成灰自己也记得。
……
那年夏末，秦苏送婉云去火车站。
不知怎么的，时间过的好快。还没好好在一起说说话，怎么就分别了呢？
秦苏一路牵着婉云的手，握的紧紧的，出了汗也不松开。生怕自己一松手，婉云就从手里溜走了。
一向活泼的婉云，不知怎么的不说话。她时不时看看秦苏，又低下头来，默默走着自己的路。
属于两人的回忆在秦苏脑海里一遍一遍过着，逝去的美好点滴仿佛是那飘零的花，美丽又易碎，让人流连忘返，舍不得丢弃，却不得不深藏。
那天来得早，两人等着，等得格外漫长。
寒蝉叫的凄切，那一声声，钻进秦苏的脑海，像是要他挽留。
明日非今日，长亭更短亭。
秦苏想到古人折柳，摇了摇头。
匆匆流年终究会逝去，折一枝柳又如何，时光总归是留不住的。
“或许，离别更会给我们带来成长吧。”
终于，久等的列车还是要到站了
婉云即将离去，前途漫漫，再见不知是何期。
秦苏想到韩寒的一句话：“每一次告别，最好用力一点。多说一句，可能是最后一句。多看一眼，可能是最后一眼。“
以前他无法体会到，奈何如今，他感同身受。生怕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婉云是这么活泼的女孩，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离别如此伤感呢？
秦苏酝酿了很久的感情，面对着眼前那人，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叹。秦苏轻轻抱了抱婉云，只是笑着说了再见。
“我走咯，别想我哦。“
“保重！“
婉云依依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头。
忽然，婉云又转身跑回来。
秦苏刚感到疑惑。
婉云一把抱住秦苏，说道：“我眼睛进沙了，你帮我吹吹。“
秦苏凑近，低下头，真就帮婉云吹了吹眼睛。
吹了一会儿眼睛，他问道：“好了吗？”
婉云不说话，静静凝视着秦苏。
秦苏疑惑地看着婉云，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趁秦苏怔愣着的时候，婉云踮起脚尖，迅疾地吻上秦苏的双唇。
秦苏看着自己眼前忽然放大的眼睛，有些呆了。
她的眼睛真大啊！
那双眼顾盼生辉，晶莹透彻而富有灵气，秦苏觉得像是精灵的双眼。
秦苏忽然察觉到婉云似乎在吻自己，顿时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不知所措。
婉云很快松了嘴，嘿嘿笑道：“真笨！我不在的话，不要给别人骗了。“
秦苏呆呆地哦了一声。
婉云把头埋在秦苏肩窝上，紧紧抱住秦苏。
“我走之后，你一定要想我。想着还欠我几个甜筒。”
“好，想着欠你的。”秦苏这才清醒，意识到自己的初吻被夺去了。
虽然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欠婉云的甜筒，好像反而是婉云嚷嚷着欠了自己几个甜筒。但现在似乎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根据经验，秦苏和婉云理论是没有胜算的，那还不如就默认了她的话。
留下亏欠，凭此怀念。
“我真走了。不许哭鼻子哦！”
婉云再抬起头来时，眼睛红红的。她一把推开秦苏，转过身匆匆走了。
秦苏伫立原地，默默目送婉云离开。
和她一起这么长时间，秦苏都没见过婉云这丫头落泪。
“切，还不知道谁先哭鼻子呢。我秦苏大老爷们，怎……怎么会哭鼻子……”
秦苏望着婉云的背影，喃喃自语，说着说着，喉咙有些发堵。他张了张嘴，没能再出声，两滴晶莹的泪滴悄然落下。
月台上的风真大啊，自己眼睛应该也进沙子了吧。
秦苏揉揉眼，转头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