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无绮

40、Nine Part A

　　“你……你爸看得见我？”刘萍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白行明显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什么情况，难道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是实体了？”刘萍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杯子和相册，试图用其他方式感知自己的存在，乱动的手伸向白行时，白行猛地闪开了。

　　“你先冷静一下，现在还没确定。”

　　老白很快从楼上走了下来。

　　“爸，”
　　老白回过身询问地看向白行。
　　“我同学说想看一下你们研究院的纪念册。”

　　老白目光很清楚地从白行身上滑到了刘萍身上，刘萍礼貌地笑了笑。
　　“好。”老白又重新往楼上走去。

　　“你爸的确看得见我！”
　　“看把你兴奋的。”
　　“那当然！这是一个新的转变呀！”刘萍笑道，“怎么看你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没有，只是不知道算不算是好的转变。”

　　老白很快拿着纪念册回到了客厅，将册子往茶几上一搁。

　　“谢谢叔叔。”刘萍礼貌地笑。
　　老白什么反应也没有，转身朝玄关走去。
　　“叔叔再见！”刘萍冲着老白的背影喊道。

　　白行隐约看出一点端倪，突然开口道：“爸，”
　　老白很快转过身看向他。
　　“再……再见。”
　　老白点了点头，看了看两人，推开家门走了。

　　“他听不见你说话。”白行说。

　　“好像是，和你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一样。对了，你要这个纪念册做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关于我爸的资料吗？”

　　刘萍将纪念册拖到面前翻开，厚厚的纪念册扉页里印了许多老照片，照片下面是一些文字说明。
　　“看这个比问他好。”

　　“你爸爸是科学家啊？”
　　“研究人员，算不上科学家，动不动科学家的，天下哪里来那么多科学家。”

　　“为科研工作做出贡献，叫一下科学家不过分。”
　　“所以，你才叫你爸科学家的？”

　　“他就是科学家啊。”
　　“你爸爸是研究什么的？”

　　“这个……”刘萍想了想，“……我也不是很清楚诶。”
　　白行笑了笑：“你是伪粉吧。”

　　“别笑！据说是一个很神秘的项目！”
　　“再神秘，大致方向总应该知道，物理化学军事天文信息？”

　　刘萍又十分认真地想了想，“小时候听院里的几个爷爷提过，好像是和量子学、时空、场啊，什么的有关系。”
　　“我爷爷……好像也是研究这个的。”

　　刘萍一惊：“你不是不知道你爷爷的事情吗？”
　　“是知道的不多，不是完全不知道。”白行纠正道。

　　“好吧。”刘萍灵光一现，突然击掌道，“你爷爷工作的地方也是H市？”
　　“应该是的。”

　　刘萍深吸了一口气，“H市顶尖的研究所应该没有几家。”
　　“？”

　　“你说会不会有那么巧，你爷爷工作的研究所和我爸是同一个？毕竟他们研究方向一样。”
　　“我……不知道我爷爷所在的研究所是哪一家。”

　　“像这种研究所出的纪念册上应该会有信息？H市有没有哪里可以查这种资料的？”
　　“档案馆？不过一般人进不去。”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网上搜一下看看？”
　　“我以前看过我爷爷写给我奶奶的信署名是之辰，连姓的话，应该叫白之辰。你也不用查，我以前查过，什么也查不到。”

　　“一点信息也查不出来？可以去一些科技论坛或者更专业的网站查一下他有没有发表过什么论文之类的？”
　　白行摇头：“我都试过了。”

　　“不应该呀，作为科研工作者，发表的论文是应该能查到的吧。这都什么时代了，怎么可能一点信息也查不到呢？”

　　“似乎当年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爷爷信上没写，我也不知道。”
　　“算了，我还是回到我那个世界去查吧。现在先把你爸的资料给记下来。”刘萍扯过纪念册又开始看。

　　白行拿着手机突然问：“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刘渊。”

　　白行打字的手指一顿，看向她说：“所以，你其实叫刘萍？或者……刘灵儿？”

　　“……”刘萍觉得自己疏忽了，没想到这小子脑子转得这么快，“这……不是重点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行笑了笑，佯装配合地点了点头，“没什么，就是查一下这个世界有没有和你爸相关的信息。”
　　刘萍低下头继续认真地翻纪念册。

　　过了一会儿，白行说：“网上也搜不到你爸的信息。”
　　“正常，他做的是机密项目，我那个世界网上也搜不到他的信息。”

　　“那你爷爷呢？叫什么？”
　　“不知道。我没听我爸提过。”
　　“你爸上班的地方你知道吗？”
　　刘萍转头看向他，然后摇了摇头。

　　“关于你爸，你难道只知道名字？”
　　“呃……”刘萍尴尬地眨了眨眼睛，“你知道你爸上班的地方？”

　　十分钟后，白行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地址说：“就这儿。”
　　刘萍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地图，“这怎么有点眼熟？”
　　“就是H市周边，距离这里也不是很远。不过那整座山都进不去。”
　　“我回我那个世界去看看，反正知道你爸的信息了，肯定多少能打听些线索出来。”

　　刘萍将手抬起，白行顿时敏捷地往旁边闪了一下。

　　“等等。”
　　“？”
　　“时——时间不早了，我请你吃饭吧。”
　　“吃饭？”刘萍失笑，“你确定要让我在这里吃饭吗？”
　　“顺便实验一下。”
　　“你又要做什么实验？”

　　白行拿出手机点外卖，刘萍连忙凑了上去，“请我吃什么？”
　　白行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你想吃什么？”
　　刘萍半开玩笑地说：“那我是可以把你吃破产。”
　　“算了，还是不请你了，反正你吃了也和没吃差不多。”
　　“喂！”

　　“好啦，你想吃什么。这家寿司你喜欢吗？或者这家炸鸡，好像蛋包饭也还不错。”白行认真地翻着手机里的外卖点单软件。

　　门铃响起的时候，刘萍特兴奋地跑去开门，结果发现手握不到门把手，一脸委屈地回头看他。他笑着起身往玄关走，“看来还是不行，估计我爸只是个例外。”

　　“例外？”

　　白行打开门接过外卖员手里的袋子，站在一旁的刘萍冲门外的外卖员招了招手，没有换来对方的一丝反应。

　　白行瞥见她那样子就有点想乐，顺手关上了门，“我就说了吧，他看不见你。”

　　“那你爸为什么看得见？”

　　刘萍跟在白行后面走进旁边的餐厅，白行将外卖袋子放在餐桌上。
　　“不知道，或许是基因？”白行一边解着袋子一边说。

　　刘萍在餐桌边坐下，“基因？你们家基因有什么特殊吗？难道还是改良过的？”
　　“跟你开玩笑的。”

　　吃到最后，两人望着桌上的两个打包碗，白行那碗还有些汤，刘萍面前那碗几乎没有动过似的。

　　“我发誓，已经吃不出味道了！”刘萍竖起三根手指，特认真地说。
　　白行说：“你那碗留着，或许还能吃。”
　　刘萍：“……”
　　“我来收拾吧，你去那边坐会儿。”

　　刘萍走到客厅尽头，拉开阳台的玻璃门，清冷的风迎面扑来，露天阳台外是视野广阔的星空，她走到围栏边，目光远眺看到城市斑斓的灯火。

　　“小心点，别掉下去。”白行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阳台上。
　　“哪里有那么容易会掉下去。”
　　“你这状态，难说。”

　　刘萍笑着看他：“其实我挺好奇的，我这种不知道痛的状态，是不是真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死啊？”
　　“喂……”

　　刘萍笑得更开心了，“你们家阳台的风景真好看。”
　　“你喜欢可以随时来，反正我爸妈一般都不回家。”

　　“时间不早，我得回去了。”

　　白行突然往旁边退了一步，“小瓶子，”
　　“？”
　　“你如果找到了另一个我，还会再来这个世界吗？”

　　刘萍心里空了一瞬，眼前少年的身影浸没在昏暗的夜色里，忽隐忽现，那宁静的气息就像夜空中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的星星。

　　她一笑：“当然啊，我还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如果有一天弄清楚了呢？”

　　刘萍一时不知道应该以何种情绪面对突然认真起来的他。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所有事情都弄明白了，你存在的世界也有另一个……我。”

　　“你想什么呢？”刘萍打断他，语调轻松地说，“我又不认识那个你，我认识的是现在的你。如果有一天都弄明白了，我自然是要想办法……”

　　空气凝滞了一瞬间，白行似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总之，先把我为什么来这里弄清楚。我总觉得我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什么特殊意义，说不定我是来拯救这个世界的。”

　　白行沉默地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要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白行开玩笑似的笑了笑，转身望向远处的灯火。

　　“感觉你情绪有点低落啊。”刘萍悄悄挪了挪步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有。你要拯救世界，就不要照顾我这种平凡人的情绪了。”
　　“刚吃面条的时候你没加醋啊，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酸呢？”

　　白行吸了一口夜晚的冷空气说：“时间不早了，你不回去吗？”
　　刘萍眉头展开，神色好似被气温影响一点点静默下来，“也对，那我走咯。”

　　白行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刘萍默默地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白行沉默的侧脸，心里无端有点难过。
　　“反正要走了。”

　　白行闻声转过头，模糊地看到一个身影扑过来，随之就什么也没有了。
　　夜幕四合，万籁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