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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Three Part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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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桌上开着一盏台灯。
少年白行坐在桌前翻开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黑色的墨水在泛黄的纸面上留下一行行简洁的文字。
时间:5月14日
配方:E-A-9
对象:白鼠5号
结论:药效时长半小时,死亡前抽搐呕吐,无传染性。
写完,白行将本子合上塞回到了偌大的书架里,书架占了房间的一整个墙壁,每一层都塞满了各种书籍,笔记本塞进去就寻不着踪迹了。
房间大概有二十几平,白灰色调装修简约,门的隔音效果一般,当然也可能是白行的听力太好,楼下传来摔门的动静,这大半夜的,估计是他妈妈又离家出走了。
对于这种情况他早已司空见惯。听他奶奶说,他未出生前并不是这番光景,父母是自由恋爱结婚,两人同一个专业而且都是行业翘楚,从兴趣爱好到性格事业都非常相似,简直就是天生一对,或许也是因为两人都太优秀了,只有对方配得上自己,所以二人从相识到结合没有丝毫阻力,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只可惜,这个世界相当守恒,两人在一起得有多顺其自然,后来变成这副光景就有多命中注定。
白行出生没多久,两人在学术观点上产生了严重分歧,很快这种分歧令两人分别站到了不同的学术阵营里,个性同样固执的两人谁也不肯退一步,战火从工作研究一路狂卷到家庭生活。
白行的回忆里一家人从没一起吃过饭,一起看过电视,甚至出现在同一空间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这对专业且任性的父母,大概把自己的科研工作放在人生顺位第一,至于这个儿子,不过是婚姻生活的赠品。
自从父母闹掰,两人约好一般都开启热血工作模式,长住于研究所,对他这个儿子百分百放养,简称自生自灭都不为过。
好在生命一向顽强到神奇,都能找到自己的存活方式,白行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活到上幼儿园的,在别的小朋友还哭哭啼啼不愿意和父母分开时,他已经可以自己独立上幼儿园,顺带在路上自己解决三餐。
当然意外也是有的,某次忙于工作的父母都忘记给他转钱,在他把家里能吃的都吃完之后又死扛了两天,终于饿晕在家里。
还好白行的奶奶来串门,这才捡回他一条小命。为这事奶奶在和他父母大吵一架,将白行接去自己家养了。
大概是在那种环境里自由生长的影响,惯性思维让白行对于去奶奶家生活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后来事情证明不要抱什么期待真是保险的生存方式。
奶奶住在一片古旧的街区,距离白行就读的幼儿园比较远,在接送白行两三次后,奶奶就让他自己上下学,没再去接送过。
奶奶不太爱说话,加之白行也不喜欢发出声音,所以两人的交流仅限于奶奶叫他吃饭睡觉,起床是不用叫的,白行每天都准时起连闹钟都不用。
白行知道有奶奶就应该有爷爷,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往往最喜欢这两个人,可来奶奶家住了许久从未见过爷爷,关于爷爷的印象只来源于摆在角柜和桌上的几张旧照片,照片里的奶奶很年轻,那在她旁边的应该就是爷爷,长得甚好看,笑容很温柔。
白行从未问过爷爷在哪里这种蠢话,他一直知道摆在眼前的现实就是答案。
奶奶卧室有许多书,白行不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在这里翻东西看,很多看不懂,可书上的字以独特的形态印在了白行小小的脑子里,幼儿园开始教一些简单的认字,白行认字的速度突飞猛进。
某天,白行翻书时不小心弄翻了角落里的几本,一封信不知道从哪一本里掉了出来,他拆开信件看,小小年纪的他当然是看不懂信上那些字句,但好在记住那些字的样子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难事。
自那天之后,白行和奶奶的交流便多出了一项,他时不时拿着一本书指着某个字去问奶奶,这是什么字?是什么意思?奶奶瞄一眼再告诉他。
奶奶的性子某方面和他还真有点像,对于他问的,都会答却不会好奇,小小年纪的孩子怎么会看这个。
没过多久,那信上的内容就被白行自己拼凑出来了。信上描述的事情他不是很懂,只知道爷爷已不在这世上。直到好多年后,他长大了许多,知道了更多的事情,才明白那信里说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关于人道的争议。而爷爷的选择违背了更多人的意愿,最后落了一个不好的下场。
可明白这些时的白行,对于爷爷的选择还是有些不理解,或者说是觉得没什么意义。爷爷牺牲换来的不过是一个每日沉默不语的奶奶,存在的每一秒都在散发出一种心如死灰般的气息。
摆在角柜上的那张相片里,不过是时光里存在过的两个陌生人。不是那个消失的爷爷,也不是如今这个陪他生活的奶奶。
有些事的发生就是那么荒诞不经,以至于令人总会不经意在潜意识里将客观事件联想成同自己有关的因果事件。
就比如在看透奶奶其实虽生犹死没多久,奶奶就真的死了。
葬礼上他一滴眼泪也没掉。
那年他11岁。
他回到了父母身边生活。没错,这么多年了,这对父母醉心于科研连离婚的时间也没有。
不久后奶奶家的房子被出售,留了一屋子的书给他,而那封信早已不知所踪,白行想应该是被奶奶带走了。
就如同没有出现过的爷爷和消失的奶奶,还有那封他回忆起来都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过的信一样,原来这个世界上所谓存在或消失都是那么正常不过又轻而易举的事情。
每个人都那样努力想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每个小孩和大人都在努力表现自己的存在和价值,白行就像一个透明的旁观者,完全不理解他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他想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他是这么想的,于是这个世界送了一个启发给他,他从那堆奶奶留下来的书籍里翻到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是一些实验记录。说是实验,不如说是“杀戮”更贴切。
根据笔记本上的记录判断,奶奶以前是学药理的,笔记本的前半部分潦草地写着很多试剂配方,杂乱无章的写法类似于草稿,直到后半本才有一些简短的记录,记录格式也很潦草,内容都是一些试剂的试验结果,甚至有些只是简单的一两句话,仅仅写了死亡生物的代号、种类及死状。
从日期上看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时间跨度间隔好几年,前半部分的日期应该是奶奶还在读书的时候,后半部分的日期似是在那封信的落款日期之后。
最后一个记录日期停在他父亲出生后不久。大概那之后这本笔记本就被尘封了。
这本笔记本的出现让白行寻摸出了一点可做的事情,研究那些草稿笔记的内容。很快研究从理论衍伸到了实践。
第一个被他毒死的是他从花鸟市场买来的一只白文鸟,毒死前他还好好养了一个星期,他那性格有点木讷的父亲,对于自己这个奇怪儿子开始养小动物还表现出些许支持,并赞助了一大袋小米,后来鸟死了,那袋小米还搁在厨房的一角没有拆封。
父亲大概是为了安慰他,很快又买了一对白文鸟送给他,说,鸟儿这种生物怕孤独,一定要成双成对养。
白行静静地看着在严谨科普的父亲,一直把父亲看到心虚得走了,留下桌上那只木制的鸟笼,笼里两只小白文立在栖杠上,灵动地晃着小脑袋。
这两只鸟后来也失踪了,只留下一个干净的空笼子一直挂在阳台上。
没过多久,白行重病一场,病好后,这对父母终于稍稍有些为人父母的意识,只可惜意识远不敌他们对科研的热情,让两人放下“旧怨”在家看顾一下孩子是万万不可能的,于是两人便托了一个共同的朋友代为照看。说是代为照看,其实就是假日里看顾一下孩子。
这位朋友的工作室在白行家附近,而这人就住在工作室里,所以白行休息天从呆在家变成了呆在这人的工作室,工作室里养了许多小白鼠小兔子,做什么用的不太清楚。
从某天开始,小动物偶尔一两只莫名失踪,不过数量不多也就没有人深究。
除开这间工作室,假日里白行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暑假快结束的一个傍晚,他坐在图书馆最平常不过的一个角落里默写苏东坡的词。
默到一半,忽觉得对面无端冒出了一个人影,抬头一看是位女生,女生冲他笑了笑,他看出来,那笑容很假。
向来不缺向他表示友好的女生,他早习以为常。意外的是,女生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女生指了指他写的字,令他意识到或许对方是个聋哑人?
看她这般,白行想着用纸笔和她交流,客气地将她打发。
结果女生的反应太过奇异,且更加难以理解的事情紧接着发生,女生拿不起他推过去的笔,甚至在他想确认女生是不是“手”有问题的时候,女生居然凭空消失了。
白行怔愣地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唯一能证明所发生一切不是幻象的,只有摆在对面位置前的本子和笔。
这种经历想要习以为常就不太容易了。自那之后白行反复回忆发生的每个细节,就是琢磨不出其中的玄妙。他觉得没想明白一定是因为观察的过程太过短促,而且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肯定有很多细节没看清楚!
怎么可能会有人平白无故的消失呢?
一定有诈!
不负他所望,第二次的观测机会很出现。
他平时不爱参加集体运动,来邀请他的几个男生半开玩笑地说会有不少女生围观。
或许那个女生和他是同校的也不一定。
抱着诡异的目的,白行破天荒的答应。
随着球赛的进行,围观的女生越来越多,白行一眼扫过去并没有看到她。他担心看漏,在脑海中复刻着那个女生的样子,又看了一遍,的确没有。
回眸一瞬,场中一个个人影跑过,徒留在原地不动的那人便显得格外突兀,更突兀的是那人的模样,会不会太巧了。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余光里,她和他的直线方向一道黑影袭来。
后来回想起来,白行都弄不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举动,他是想抓住她,还是想替她挡下那个飞来的篮球,可是两个身影相触的瞬间,女生如同幻化开的烟影,消散不见。
球砸在他的身上,空空落到地上,发出呯呯两声。
白行愣在那里,低头看着握空的双手,他无法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碰到那个女生的胳膊。
而其他男生纷纷奇怪地看向他,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傻站在那里不接球。
“白行?”有男生看他反应不太对,便上前试探性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白行回过神环顾四周的人,无数双眼睛正以一种询问不解的目光盯着他。他没有说什么,只觉事情愈加蹊跷。
然而这蹊跷接踵而至。
那日他站在食堂一角看着来往的学生,莫名其妙地又想起她来,突然觉得背后好像有什么,直觉地回过头,看到她灿然一笑,随即,人影跳频似的瞬间消失。
食堂里人来人往,而他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食堂那次的“惊鸿一瞥”,他一度怀疑是自己魔怔得眼花,思来想去好多天,又觉得不太可能是眼花,如果眼花的话,为什么只眼花了那一次,后面几天再没有眼花过。
实在受不了这种思虑折磨的白行,决定去把这个奇怪的人给找出来。
他在出早操时举止四顾地找,在食堂门口蹲点找,最后甚至发展到一个班一个班去找,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毕竟出了名又长得如此出众的年级怪才,往教室门口一站都是一道夺目的风景线。
寻人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前桌的肖桦在全班同学的要挟下硬着头皮来找他搭话。
“白……白行,你……最近在找什么仇家吗?”
正在看书的白行抬眼看向肖桦,随即收回目光继续看书:“没有。”
“呃,那是在找……谁?那个,大家都是同学,而且还是同班的,如果你真在找什么人,可以说出来,让大家帮帮你嘛!”
“谁也没找。”
“那你干嘛每天中午在食堂门口站着?下午还一个班一个班去看?”一个女生憋不住了。
白行再度抬起头,这才发现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在回头看着他。
“午饭吃多了站一会儿,下午闲得锻炼身体。”
众人:……
经过严谨的排查,白行可以肯定那个女生一定不是这所学校的,无法解释她的出现,更无法解释她的消失。白行似乎放弃了寻人的念头,继续着以前每天课外会做的事情,比如整理资料,比如做实验。
周末白行又去了图书馆,傍晚回家路过绿化区看到一只橘猫,之前在这附近也偶尔会看到一些猫,什么样子的都有,这只是头一次遇见。
他盯着猫看,猫盯着他看,两两相望的场景莫名生出一种诡异。
白行犹豫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路,听见身后有细碎的声响,回头一看,那只猫居然一直跟着他。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一直走到一棵大树下,那只猫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远远地看着他。
白行摸索着从书包里拿出一小袋用夹子封口的饼干和一张白纸,将饼干倒了一点到纸上,然后蹲下身,将纸放在草地上,移步走到旁边。
小猫试探性地伸了伸脖子,最后还是被饼干的香气吸引,见白行站得远了才上前舔食。
白行漠然地看着猫的背脊随着进食的动作轻轻蠕动,蠕动越来越慢,直至像是打嗑睡一般整个身体坠了下去,摊倒在草坪上。
白行走过去蹲下身拾起那张白纸折好塞进书包一侧的口袋里,再看向那只猫,如果找到那个人也这样容易就好了。
斜照的夕阳突然被什么东西遮挡住,白行蓦地一怔,转目看到穿着浅蓝色T恤的短发少女,深灰色的半裙,脚下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那个女生看着他也傻了。
白行抓着包的手紧了紧,意识到自己书包里只有一个深色的帆布袋子,这袋子只能装下一只小动物,装不下眼前这个人,所以把这人“打包带走”的想法不具有可行性。
刘萍笑了笑说:“真巧啊。”
白行看到她嘴巴动了,没有声音。
刘萍见他那反应,大概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音这件事,便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用夸张的口型说:你、好。
白行犹豫着如何回应。
刘萍用手指了指他问:你,是,谁?
“你又是谁?”
她眉头一皱,然后用口型说了一个让白行很无语的词:神、仙。
对,白行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是这两个字。
“我,妖怪。”白行说。
刘萍的神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化出一个奇怪而赞许的笑容,随后四周看了看,指向躺着的那只猫说:怎么了?
“死了。”
这回神仙同学的反应倒让白行有些意外,她没表现出恐惧或惊讶,而是好奇地凑上前仔细看,甚至伸手去摸,结果不出所料,手指直接戳进了猫肚子里。
这景象可比这只死去的猫更惊悚。
刘萍尴尬地笑了笑说:“挺安详,好像睡着了一样。”
白行紧紧盯着她那微动的双唇,只恨自己完全看不出来那口型是说了啥。
刘萍发现对方正在仔细观察自己的“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开口问:怎、么、死、的?
白行神色一顿。
“不知道。”
脱口而出时白行目光往别处挪了挪,他居然会介意这个不晓得哪里来的是人是鬼的家伙知道这猫是他杀的。
刘萍点了点头,指了指那只死去的猫,继续说:把、它、埋、了。
白行看懂了她那个埋土的动作,打开包取出帆布袋子和手套,熟练地戴上手套,打包猫的尸体。
收拾好,白行看向她,那人冲他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假笑。
白行拎着袋子站起身:“这个我会处理,你从哪里来的?叫什么?为什么出现?”
刘萍冲他一摊手,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白行有点拿她没办法,“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刘萍耸了耸肩,又摇了摇头。
“你没地方去吗?你是神仙还是孤魂野鬼?”
刘萍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
“如果没地方去,跟我走吧。”白行说完拎着袋子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外,忽然意识到那人并没有跟上来,回过身看她,“你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她停在大片的晚霞中间愣了几秒,忽然笑着跑了过来,霞光如同被天空冲淡的血迹透出莫名的吸引力,而那奔来的身影有着比晚霞还要摄人的魔力。
白行分不清隐约有沸腾迹象的血液到底在兴奋什么。
两人穿过街道小巷沿着江边一直走到太阳落山,刘萍一路观察着周边的景致,白行见她那般好奇的模样,只对她这个人更加好奇。
工作室位于城市边缘,附近的现代化小区是科研院建的,绿化和安保都做得比一般小区要好许多。
工作室是一幢独立的复式楼房,周边被很多实验田包围,种的树也很多。
刘萍停步在几米外打量着眼前的建筑,简单的灰白色,跟个古板的小医疗所差不多。
白行一只脚踩在阶梯上,回头看她,她快步跟上,门禁是密码锁。
两人穿过大厅踩着楼梯往二楼走去,大片的落地窗下夜色渐浓,楼梯上的感应灯一个接一个亮起。
“我觉得挺奇怪的。”
“?”
“你既然接触什么都会具有穿透力,也可以说是无法感知到物体的存在,那你是怎么走上这个楼梯的?”
刘萍蓦地愣住,有意看向脚下的楼梯,看着看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身影一点点往下滑去,很快膝盖以下的部分隐没在了楼梯里。
刘萍抬起头冲白行摆出一个你服不服的表情。
“……”白行服输,“别闹了,走吧。”
刘萍笑着将双脚从楼梯里“拔”出来。
整栋楼都显得空空荡荡,两人沿着二楼的走廊走到尽头,白行刷指纹打开了一扇门,室内灯自动打开了,光线清亮,这里是专门留给他的房间,除了他和那位父母的朋友,谁也没有进来过。
刘萍走进门,最先映入眼里的是一片淡蓝色的布帘,白行松开拉着门的手,门自动关上,他走到墙边撩开帘子,回身看她示意跟上。
帘子后面空间还挺大,干净的金属工作台摆在房间中央,工作台上放着许多玻璃器皿,靠墙摆着书架和立柜,书架是开放式,架上塞满了各种书,立柜是封闭式,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
靠着另一堵墙还有玻璃冷藏柜和一面贴了许多标签的白板墙,窗户开在房间一侧,此时被厚重的窗帘掩着。
白行用笔敲了敲金属工作台,发出清脆的响声引起正沉迷于参观的“神仙”的注意。
刘萍走过去看到桌上放着两支笔和一张白纸,白行看着她,意思显而易见。
“试一下。”白行见她有些迟疑。
刘萍走到桌边,两厢对视,她摇了摇头。
“你回忆一下,走楼梯、坐椅子的感觉。”
刘萍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再看向那支笔,犹疑中伸出手,手指触到笔杆边缘惊奇地发现这次居然可以碰到笔杆,她拿起笔兴奋地看向白行。
“先写,你叫什么名字。”
她大笔一挥写下两个字:神仙。
白行眉间一蹙:“神仙也应该有个名号?只有野鬼是没有名字的。”
“……”刘萍唰唰又写下几个字:你叫什么名字。
白行在纸的一角写:白行。
笔触随意,有点潦草。
刘萍看着那个名字一笑,跟着在下面写:灵儿。
白行无语地看向她,“真名?”
刘萍一本正经地点头,然后笑着添了个“姓”上去:萍。
连起来就是“萍·灵儿”。
白行拿笔在自己名字旁边加了几个字:无常。
刘萍一愣,抬头看向他,一脸疑问。
“无常知道吧?专门抓鬼的。”
“……”
“你从哪里来?”
刘萍毫不迟疑地在纸上写下一个毫无价值的答案:天上。
白行真有点拿她没办法了,盯她看了许久,久到她笑了笑又补了一句:我是来历劫的。
“所以呢?一点仙术也没有了?”
刘萍忙不迭地点头。
“看你这打扮,神仙?冤死鬼还差不多,我还是找个法器把你收了吧。”
刘萍着急忙慌地唰唰写下几个字:我也不知道。
白行侧目,眼前的人一脸诚恳地看着他。
“你……已经死了吗?”
刘萍摇头。
“那是……灵魂出窍了?”
刘萍想了想,又摇头。
“你不会是自己死了,都忘记了吧。”
刘萍一个气结,写道:我没有失忆!我是活的!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白行越来越不解了,“你到底来自哪里?”
刘萍:这里啊,我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的。
“学生?”
刘萍点头。
“把你学校班级写一下。”
刘萍:你呢?这里又是哪里?
白行看出来了,这“鬼“是一点儿不肯吃亏呢。
“本市H中学,一年一班。这里是我爸一个朋友开的研究室,这间实验室是我个人的。”
刘萍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像被雷劈了似的。
“你干嘛这个表情,我已经说了,你呢?”
刘萍很艰难地吞了口口水,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手有点抖,写了好一会儿才把几个字写完:H中学,二年一班。
刘萍一言难尽地看向他。
白行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同校?”
刘萍像是生怕他不相信,特别用力地点头。
“不可能,二年一班没有你!”白行说完又迟疑,“难道我那天去的时候,你不在教室?”
刘萍连忙摇头,写道:我可以肯定我们学校没有你这个人!
“你怎么肯定。”
刘萍又写道:我有查过全校学生名录!
白行抬眉:“你还有这个本事?”
刘萍点了点头,写道:这里应该不是我所在的那个时空!我穿越了!
刘萍惊奇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嘀咕道:“难怪身体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白行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又问:“那……你来自哪一年的?”
刘萍哑然地想了想,看了看白行,又努力想了想,苦恼地摇头,怕白行不理解,在纸上匆匆写道:想不起来了。
“……”白行沉默的模样也分不清是不是真信了,“你真名到底叫什么?”
刘萍又指了指她写在纸上的名字,睁着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睛企图让对方相信自己。
白行特别想翻白眼,“有叫这个名字的?姓:萍?”
刘萍:小名,我小时候认识的叔叔阿姨都这么叫我的!
白行斜睨着她,想着如果真是同校,周一回学校一定把这个人给挖出来,死活他都认了。
刘萍见他没再追问,笑着写道:没想到是学弟啊。
写完了还特嚣张地拿到白行面前晃了晃。
“自己从哪一年冒出来的都不知道,充什么老大。”
刘萍又在白纸上补了一句:实事就是我二年级,你一年级,小学弟。
“小瓶子,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呢。”
刘萍一听来气了,瞪着他说:灵、儿!
“叫小瓶子满好的,多顺口。”
刘萍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在纸上写下两个大字:小白。
白行淡淡地瞟了一眼。
刘萍用不会发出声的嘴巴特夸张地嚷嚷:小、白!
“你随意,反正我听不见。”白行转身拿起放在地上的帆布袋子朝冷藏柜的方向走去。
刘萍瞪了一眼白行的背影,默不作声地开始在白纸上拼命写。
白行将猫的尸体用塑封袋装好放进冷藏最底层,满脑子思忖着应该如何处理这个“小瓶子”,如果是灵魂的话,有什么东西可以困住她?
或许可以关起来?或者打晕?再不然,随便找点安眠药骗她吃下去?这些东西能对灵魂起作用吗?
白行合上冷藏柜的门,将脱下来的塑胶手套丢到旁边的消毒筐里,转过身视线突然被一张白纸完全截断,白纸被大大小小的字填满,内容只有一个词。
白行忍不住笑了,伸手去拉那个持着白纸的胳膊。
白纸像失重的雪片从半空中落下,掉在地上滑出老远。
白行僵在半空的手拂了个空,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站着。
白色的灯光打在那张纸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还在,写的是: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