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上海的情事》妺妺

1、第 1 章

　　午后散漫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笔直的一束束，那些庸庸碌碌的尘埃就在这射出的透明空气里浮动，慵懒的四处飘散着。半开的木格窗的花纹里结着的蛛网在微风里轻轻颤抖，微透明的网丝微微闪着些许彩光，是这灰淡里唯一的一抹亮色，但又如此微弱，以至可以忽略。空荡荡的房间还摆设着曾经陈旧的桌椅，积满了灰尘，略有风起便飘渺而起，仿佛挥起的灰纱。然而还能看的见桌面上断裂的细纹，诉说着许久的沧桑。
　　她已经一个人独坐了很久，半倚着椅背，左臂放在桌面，头稍向□□，依然是当年倾听的姿势，可是眼中已少了旧日闪烁的纯真与热情，只是犹如一座木然的雕塑，思想已经停滞，只剩早已僵硬的躯壳和一颗冰冷的心。
　　就像她依然干净的装束，还是素净的粉色，却已换作了成熟的大襟衣袍；依然修长的秀发，却梳成了脑后的髻子。是的，很多似乎只是变更了形式的改变，但早已意味着绝世的变迁。而真正的曾经沧海，并非只表现为一头银发，满面皱纹，更是目睹事过境迁的无奈，看透世态炎凉的心如止水。就像她现在悲凉的目光，定格着岁月的记忆穿磨和时光的积毁销骨。
　　屋里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似有风来，窗隙间轻响起细微的呜咽，像诉说着千百年来的相思成灰。她的心突然深深的沉下去，一种无法压抑的伤痛汹涌而来，排天坼地，一瞬间浓烈的让她难以控制。她的睫毛开始剧烈颤抖，禁不住转过头去看窗外，十几年前痛彻心肺那幕再次浮现……

　　这是一条铺着方正的青石板的小巷，两边是鳞次栉比的灰瓦白墙的民宅。潮湿的墙角积生着滑滑的青苔。朝街的人家木门半闭，剥落的清漆是时间无声的见证。偶尔会有悠闲的老人在门口对弈，清脆的落棋声伴着矍铄的轻笑。抬头远眺，依稀可见耸立的白塔，是一幅以蓝天飘云为背景的水墨画。
　　这一些画面讲述起来依然如此历历在目，是因为她对它们，对这个自己成长的地方实在太熟悉了。即使，即使现在她已经瞎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对这个世界是否变成黑暗，是否举目无望，早已无关紧要了。只是当那个说会牵她的手走过剩下的日子的人突然不见了，她才发现世界一下子没有了方向。细微的雨滴打在衣服上，有轻微的浸润的声音。头发凌乱的散在额前，雨水沿着发梢缓缓流下，一道道，分不清是泪是雨。一步步，深深浅浅，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衣服，裹在身上行动不便，脚步更加蹒跚，也更加找不准方向。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疯子，在别人都安静守侯的世界里漫无目的的奔走，张狂的哭泣。是的，真的要疯了，当一直守护的梦突然失去了编排的剧情，所有的设想都变作了毫无意义的空想，连证明曾经存在的资格也没有，就是这样的形同虚设。
　　“鸢，鸢……”遥遥的，她似乎听见有人喊着她的名字，匆忙中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又只有风掠过耳畔的轻响，和雨滴击打的声音。世界安静的只剩下心跳，那无规则的乱跳，激动过后的深深失望，和心底不为人知的叹息。无意识地抬起手，放在耳边，唯有风掠过手心的清凉，雨打在手背的冰冷触觉。

　　他走了，她不怪他；他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她不怪他；在她的双眼失去了光明的时候，在她感觉看不到未来的时候，在她生命之帆突然失控的时候，他选择离开，她都可以不去责怪，而只在心里幽怨千万遍。让她所不能接受的，是他用谎言，用精心编织好的圈套，让她沦陷的不留痕迹。从来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在他的生命中穿插着可有可无的剧情。只求一次真实的演绎，让她知道自己的价值，哪怕痛，痛彻心肺，也明白这些过往的位置，可不可以？
　　只怕已失去了询问的理由，徒留安慰的借口。
　　就只能沉默，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