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奇遇记》明月疏星

9、书法

　　李云进来时，手里端着他自己做的饭菜，只有两份，一份牛排给宝儿，一份鸡排给他自己。

　　桌上本已摆了戴景隆送来的酒菜，阿黛和宝儿都没有动筷子。

　　宝儿见李云没给阿黛做吃的，就知道李云对阿黛仍有敌意，因此从李云手里把筷子抢了过来，又把牛排切成小片，端到阿黛面前，把筷子递给阿黛道：“阿黛，你吃辣吗？”

　　阿黛看看牛排，又看宝儿用小刀挑起辣酱准备涂在牛排上，接过筷子点了点头。

　　李云只得去另取筷子。

　　阿黛瞧那牛排色泽诱人，切口处鲜嫩多汁，闻起来浓香醇厚，不禁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还没嚼就觉肉质松软，细嚼两口，只觉香酥脆嫩，滑而不腻。对于一个只吃过清水煮牛肉、酱牛肉和牛肉干的人来说，不敢相信牛肉居然能做得这么好吃，好奇地问宝儿：“这真是牛肉？怎么做的？”

　　宝儿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吃。你要是喜欢，就多吃点。”

　　阿黛闷头吃了起来。

　　一时李云进来，见宝儿不怎么动筷子，便问：“怎么了，不好吃？”

　　宝儿道：“好吃得很，阿黛刚才还夸你呢。”

　　李云道：“嘁！这才哪到哪！这肉是冻了十几天的肉，油也不是橄榄油，锅也不是好锅，调料只有盐和胡椒。食材有限，厨艺再好也没法发挥，你们就凑合着吃吧！”

　　阿黛暗暗咂舌，宝儿笑而不语。

　　填饱了肚子，阿黛道：“说实话，我对倾心石知道得也不多，只知道是从我祖爷爷手里流传下来的，海难发生那天，听那些人说这颗石头又叫什么血钻，有许多神奇的功能，不知道是真是假。”

　　戴景隆道：“海上没有人知道那颗宝石的真实用途，所有关于它的传说都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从长生不老，到称霸七海，以至于升仙除魔等等，越传越离谱，连这颗宝石真正的名字都成了传说。”

　　李云完全没兴趣听他们的谈话，自顾自在那细嚼慢咽他的鸡排，此时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惬意地看着戴景隆，似乎在等戴景隆说下去。

　　“有人叫它‘血钻’，也就是‘七海血钻’的简称，对应它称霸七海的传说；有人叫它‘万年青’，对应它长生不老的传说；有人叫他‘齐天锥’，对应它升仙除魔的传说。”戴景隆娓娓道来：“当然还有‘天足山’‘潮歌’等等稀奇古怪的称呼，只有你们施家把它称作‘倾心石’，据说这个名字是你祖爷爷起的。”

　　阿黛脑袋里的谜团越来越多，忽想起那天莲花触礁，船体损毁得很严重，那些老道的水手都忙着争夺宝石，新水手不太可能短时间内修复船体漏洞，而且他刚才在海里并没有看到战船残骸，便问道：“那你知道我爹是怎么逃脱的吗？”

　　戴景隆道：“我不知道，只有见到你爹，当面问他了。或许真的是那颗血钻在暗中保护施老哥也说不定。”

　　宝儿插嘴道：“宝石究竟有没有特异功能还说不准，而且按您的说法，一颗宝石有这么大魔力，也不合常理，不如我们一起把它找来看看，就清楚了。”

　　戴景隆道：“不用找，宝石在施老哥手里，到了岛上，让施老哥给咱们开开眼界就是，戴某也还从来没见过血钻呢。”

　　阿黛道：“那就赶紧去香菱岛吧！”

　　于是鳄鱼号海盗船转变航向，驶往香菱岛。

　　海上不记日月，李云每日自己做饭，顺便给宝儿按两个人的量做一份，宝儿再分给阿黛，李云自己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时间久了，鳄鱼号上的人免不了抱怨他们三人。

　　宝儿只得找戴景隆，一天，入夜后，宝儿来到戴景隆的房间，见他正伏在书桌上写着什么，宝儿好奇，问道：“船长写什么呢？”

　　戴景隆正写得投入，一见宝儿，连忙把纸笔收起来，道：“没写什么，不过是例行公事，记录每天的日志。”

　　宝儿笑而不语，闲话一阵后让戴景隆把三人的花费记一笔账，都算到他头上，等他从和平号上拿到行礼再一并偿还。

　　戴景隆也不好多说什么。

　　此后，宝儿几次下海寻海怪，都没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有时邀请阿黛下海抓鱼改善伙食，阿黛也都拒绝。每当宝儿抓了鱼虾螃蟹，让李云加工成美味海鲜，阿黛倒是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又不知过了几天，这天夜里，阿黛靠在船尾的围栏上看星星，宝儿走到他身旁道：“阿黛，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天，印象中好像还只见你睡过三四次觉，难道不睡觉也是你的特异功能？”

　　阿黛道：“不是。”

　　宝儿习惯了阿黛这种话题终结者的聊天方式，又问：“那你每天偷偷睡在甲板上？”

　　“也不是。我睡不着。”

　　“睡不着？怎么了？想事想太多了吗？”

　　“……”阿黛沉默片刻，低着头道：“我只有睡在我自己的床上才睡得着，或者，三四天，七八天不合眼，累得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睡得着。”

　　“哦，这倒没什么奇怪的，不过是择席之癖，很多人有这种习惯的。”

　　阿黛听了宝儿的解释，如释重负般朝宝儿微微一笑，他以为睡不着觉也跟他的蓝眼睛一样是他独有的怪病，知道别人也有，就放了心，又想起宝儿以前说过陆地上的那些“怪物”，因问道：“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的，也有听人说的。我从十五岁开始一直在外面跑，前几年都是在陆地上找山怪玩，今年夏天才下海。”

　　“挺好的。”阿黛道。

　　宝儿心血来潮，一把拽住阿黛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道：“来，我教你认字。”

　　阿黛觉得学认字这件事挺新奇，便跟着他进了房间，里面有宝儿借来的笔墨纸砚，他被宝儿按在椅子里，听他讲《三字经》。

　　宝儿把“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丨相远。”十二个字用隶书字体写在纸上，道：“咱们两句两句的学，两句十二个字。今天从第一句开始，我先告诉你怎么念，等你念熟了，我再告诉你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然后你再跟着我的笔画抄写，直到你会念会写，知道它们的含义，咱们再学第二句。”

　　阿黛极其聪明，听宝儿读几次就能记住读音，听一遍讲解就能记住意思，因此经常产生“哦，原来经常说的‘人’字是长这样的。”或者“哦，‘初’字居然有这么多种意思”等恍然大悟的感觉，阿黛欣喜得好似进入了新世界。

　　可是，阿黛在写字上天赋不足，虽能照着笔画描摹，但终究摆脱不了他作画时的习气，喜欢自由挥洒，不喜欢工整呆板，写了几遍，字体依然歪歪扭扭没法入眼。

　　宝儿倒是颇有耐心，给阿黛调整握笔姿势，坐姿，讲解笔画顺序、落笔、起笔技巧，奈何阿黛像个蒙童一样写出来的跟心里想的偏偏不一样，宝儿只好说：“我手把手教你，你感觉一下我的手势和力度。”

　　阿黛像个童生被老师批评了一样，连连点头。

　　宝儿握住阿黛的手，写了一遍，阿黛自己再写一遍，宝儿皱眉头，又手把手写一遍，阿黛自己再写一遍，宝儿再看，连忙遮住眼睛道：“算了！我放弃了！你就把笔画写拢就行，毕竟书法是高级课程，以后再学吧！”

　　阿黛却睁着无辜的蓝眼，道：“有那么难看吗？我再练练吧。”

　　宝儿看看天色道：“我困了，先睡了。你想练就继续练吧。”

　　阿黛道：“我想练。”

　　宝儿赞赏地点点头，脱了衣服，上床睡了，书桌和床相对不过两尺，一张橘黄色的灯，映照着阿黛秀美认真的脸，宝儿看了两眼道：“哎，别太晚了，要是困了，就在我屋里睡吧。”

　　阿黛停住笔，抬起头看了宝儿一眼，没有说话，又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写了几页后，听宝儿细细地打起鼾来，便抬眼看着宝儿精致的五官发了一会呆，才又写起来。

　　次日天明，宝儿醒来，一眼见阿黛还坐在书桌旁写字呢。宝儿的心情莫名极好，跳下床来道：“阿黛，你昨晚写了一夜？”

　　阿黛拧着眉头道：“写得不好。”

　　宝儿穿着单衣单裤，走到桌前，见宝儿已写了一大摞纸稿，随意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来看，立马气得笑起来，道：“这……这就是你练了一晚上的成果？”忽见阿黛快哭了，忙摁住阿黛的手，把笔接了过来，放到笔架上，笑着改口道：“进步了很多！”

　　阿黛果然微微一喜。

　　宝儿又道：“你一整晚都没睡？”

　　阿黛道：“没有。”

　　宝儿道：“那你今天无论如何得跟我下海，多玩多运动，玩累了自然就能睡得着了，你这样天天连续熬夜，多难受啊！”

　　“还好。”阿黛道，意思是不想下海。

　　宝儿道：“咱们今天不抓鱼，也不找海怪，咱们今天玩点新鲜的。”

　　阿黛蓝眼一亮，道：“什么新鲜的？”

　　宝儿拿起桌上的扇子，敲了敲脑袋，灵机一动道：“冲浪！怎么样？”

　　阿黛道：“又没有冲浪板，怎么冲浪呢？”

　　宝儿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没有咱就自己做。”

　　于是宝儿去求戴景隆，得来几块长木头，自己要做，却不知从何做起。

　　阿黛见了宝儿抓耳挠腮的样子，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得说：“我们各自做各自的吧。”

　　宝儿一听阿黛这么说，立即明白阿黛会做，又不好意思说“我教你”之类的话，因此忙说：“好啊。”

　　两人把材料、工具等抬到甲板上，阿黛先用皮尺和弹墨画好标记，把木头锯成段，再锯成厚度不同的片，再用凿子凿出榫卯，然后把木片拼接成大约一丈长，两尺宽的大板。然后又在木板两端各四分之一处钉两根木钉，用细线套住两根木钉，另一端用炭笔拉紧成三角形，再在木板上画出两头尖、中间宽的椭圆形，之后用锯子锯掉椭圆形外围的木材。

　　宝儿一步一步跟着做，对阿黛又有了全新的认识，道：“阿黛，你太厉害了！”

　　阿黛红着脸，继续干活，用凿子把底部铲成像船一样的弧形，中间厚，两边和头尾薄，装上尾鳍，又把正面也铲出较小的弧度，然后再用不同大小的刨子把六个面刨得平滑，之后再用铲子在正面铲出纵横几十条凹槽，以做出凸点，以免脚踩在上面会打滑，最后用砂纸把凸点打磨平滑，免得硌脚。

　　完工后，太阳都已经偏西了，阿黛道：“现在可以用了，要想更精细，起码还要好几天的工夫。”

　　阿黛说着，在自己的冲浪板前端画了一个莲花号的标志，算是大功告成。

　　宝儿也照葫芦画瓢，在前端画了一个“狂”字，他早等不及了，忙道：“能滑就行，别说再等几天，一刻我也等不了了。”

　　李云突然走来，道：“宝爷一天还没吃饭呢，怎么跟他混得饭也不吃了！”

　　宝儿道：“先玩再会再说。”

　　宝儿一边说，一边抱着冲浪板从船尾下索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