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术——洛音》夜来煮酒论英豪

16、第 16 章

　　“少爷，东西都备齐了。”玉如姑娘托着个四方漆盘袅袅婷婷而来。托盘里放着几样点心茶果，身后还跟了三四个穿戴不俗的大丫头，手里或捧或抬的将一整套沏茶用具都搬了过来。玉如指挥着丫头们把东西都摆在离石桌不远的地方，又将点心等物摆上桌面。然后遣开丫头们，自己垫了蒲团跪坐在地上开始沏茶。

　　美人沏茶，动作之优雅曼妙自是不在话下。一举手有投足具含着说不出的风流写意。洛音虚托额头看的有些出神，半眯起的眼帘掩饰住她心里的种种盘算。旁边楼玉轩则开始为她和秦凤鸣讲解所谓明泉水的妙处。

　　楼玉轩；“郾城以南有一处山峰名唤妙茶山。山势陡峭绝壁深谷，主峰之巅更是无路可寻。虽叫茶山却不产茶，妙则妙在主峰绝壁上有一眼天然泉水人称明泉，用来泡茶当是圣品之冠。可惜此水怪异，只有在其离开泉眼五米内采得才能泡出好茶来。若等泉水入了明泉潭再取，其所泡制出来的茶便只能算是一般了。”
　　楼玉轩娓娓讲述，洛音只做了个专心听着的样子并不置评。秦凤鸣却等不急了；“快拿来我尝尝。”

　　玉如通共就沏了三杯茶，先敬给楼玉轩，再下来是秦凤鸣，最后才递了杯给洛音。她敬茶的方法是有区别的。给楼玉轩时态度恭敬谦卑，跪着双手举过头顶。给秦凤鸣时人便站了起来，双手平托眉眼低垂。等轮到洛音就大大的不同了。一手托着杯底一手抚着杯盖，杯子落下桌面时还不慎稍稍碰歪杯盖，露出碧绿茶汤。
　　一应变化洛音都看在眼里，暗暗冷笑也不做声。端起杯子以杯盖轻转三周抚去茶沫。浅浅抿上一口赞叹道；“楼公子果然是雅士。此茶端是妙不可言，洛音今日算是福分不浅了。”
　　“哪是。”秦凤鸣喝的也挺美，高兴，半夸半损接出一句；“以玉轩的温吞性子，就摆弄这些最在行。”
　　这话楼玉轩不好接，但也不好全无反应。做个无奈样子算是轻飘带过。洛音却来了精神，盯着侍候在侧的玉如道；“多好的茶也得有灵性的人来沏才行。我看这丫头就很好，不如借我半日，教教我怎样沏茶呀。”
　　洛音话一出口，就见玉如站立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直，垂在身侧的手掌也少许拳起。笑，装没看见。
　　“咦？洛音喜欢玉如丫头吗？”秦凤鸣道；“那你可得先问问玉轩舍不舍得。我看难哦。”
　　楼玉轩急道；“凤鸣不可胡说，别平白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又转头对洛音道；“到不是借与不借的问题。只是玉如并非府里买来的丫头，乃是自由之身。若她自己愿意，便是跟了姑娘去也使得。”
　　“哦。”洛音点头，真的和玉如商量起来；“玉如姑娘愿意跟了我去吗？”笑，阴恻恻的。
　　答案当然是不愿意。洛音也不强求，和楼玉轩还有秦凤鸣接着品茶聊天。此事算是翻过。

　　三人有的没的闲扯一通，快到晚饭时候才因为贵宾楼里派人来找，说是易小王爷已经回来了，见不到洛音正发脾气。洛音这才起身告辞，并约好了明日寿筵再聚。临走前对玉如匆匆一瞥，令她浑身打了个冷战。
　　“哼！不过是只会玩变形术的鼠灵。居然也敢以巫术害人。真真找死。”洛音把玩着从杯子里挑出来的鼠毛冷笑低喃。洛音是女巫，在她眼里一切异类都属精灵类。等同于东方人说的妖怪妖精。而在楼玉轩身边的那个，按照东方道家说法就是一只老鼠精。仔细观察过秦楼二人的气色，并没有发现有何不妥。本来打算装着没发现的。不成想这小耗子居然有胆玩到她头上。虽然不明白原因，但稍适惩戒还是很有必要的。

　　回到贵宾楼，人都还没进门呢。迎面就飞来个大大的包袱，洛音反应再慢些说不定就会被砸个正着。好在她并不慢，那包袱擦着耳际斜飞出去掉在地上。看了一眼，里面好像包了些布料之类的东西。
　　从头红到脚的易红叶早看见洛音进院门了，指着她的鼻子跳脚道；“你还回来做什么？玉轩斋的茶不是很好喝吗？九天凤鸣不是对你很热情吗？他们多雅致有趣呀，你干脆就待在那里别回来的好。”
　　呃——这是唱的那一出？不过从他暴跳如雷的指控中……还是要早些得手远离是非的好。
　　弯腰拣起包袱掸去泥屑。走进门斯条慢理打开来，将里面东西一一拿出来检视。都是些女儿家穿戴的东西。很漂亮也很华贵，可惜多不适合洛音穿用。她不喜欢太繁琐的东西，越简单的越好。
　　打从洛音打开包袱，易红叶就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她每拿起一样就摇一下头，恼怒更甚。冲过来劈头夺下衣物愤愤道；“我是俗人，比不了月华公子的雅，赛不过九天凤鸣的真。我准备的东西你自然看不上眼。”
　　“也不是全不上眼。”洛音挑起两串纯银手链道；“这个就很好，样子有趣，声音也很好听。”那是一副两只的链子。纯银打造。链子上各有四条细链套上四个指头。有点手套的架势。洛音喜欢上面的细碎小铃铛，轻轻一晃就能发出十分清脆悦耳的声音。这种声音很适合在施展迷幻术时用来辅助配合。效果会极好。
　　“真的？你真的喜欢？”又把刚才生气的事给忘了。
　　“是，是真的喜欢。现在就想戴上，可以吗？”唉，以红叶的性格，真的不该生在帝王家。
　　“行啊，我给你戴上。”高兴了，欢欢喜喜接过链子帮洛音扣上；“这链子我挑了好久，差点被别人抢去呢。那个女人真讨厌，我看上什么她就要买什么，诚心和我过不去似的。要不是赶着回来，我就……”
　　不说了，大概是意识到下面的话并不适合从一位王子的口中说出。但从他脸上恨恨的表情还是能揣测一二。

　　对于洛音而言，易红叶是极可爱的存在。任性刁蛮，粘人的程度也很可怕。但女巫其实正好就吃这一套。她不习惯主动与人亲近，却又渴望与人亲近。所以越是大大方方粘着她的人就越容易走进她的世界。总的来说，洛音就是那种很闷骚的性格。外表看来对谁都客气亲和疏离有礼，但只要有人真的认真粘她，她就会连心都掏出来送给对方。虽然她自己永远不承认这一点。可惜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银链子套在手上，轻轻摇晃，声音和手感都相当到位。洛音笑笑，拉着红叶一起收拾刚从包袱里翻出来的物品。红叶的好处就在于无论生多大的气都能很快过去，并不会在烦恼上纠缠很久。洛音也喜欢他这一点。

　　几件衣服收拾起来并不麻烦。红叶学着洛音的样子把衣服都叠起来放回包袱里。衣服是叠的没型没款，但胜在他肯跟着洛音一起做。样子很象个乖乖受教的好学生。平角，对折，翻领抖袖，学的有摸有样。
　　“呐个……洛音。”小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问了出来；“那小倌儿怎样了？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他……”实在是不想提及。尤其不想当着红叶提及；“红叶。”洛音放下手中工作郑重的看着他，表情严肃而认真；“你该很清楚我和你不同，甚至和大多数人都不同。我并非善男信女，也不是什么侠义之士。我做事情一定会要求回报，而这回报一定比付出要大的多。所以还是那句话，不论你碰到了多么棘手的难题都不要向我许愿。借助我的力量绝对不是好事。程继会有什么下场，我想你心里应该已经有了一个大概。”
　　“可是……”红叶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整理，想想还是不甘心，又嘟囔道；“要什么还不是你说了算。”
　　呃——算啦。什么都不说的好。洛音没办法向他解释什么叫蝴蝶效应，也不可能向他解释巫术的制约。巫师不同与祭司，相对与用祈祷方式寻求神灵保护的祭司而言，巫师是依靠使用创世原名强行改变物体轨道的存在。是一种有背常理的行为。说个最简单的例子。古代有很多战争中都有巫师的介入。巫师可以借风雨，造雷电，甚至移山填海撒豆成兵。但这些东西都不是凭空来的。借去风雨便会有地方干旱，造出雷电便会有本不该焦着的土地化为黑碳。移山填海更会令得地貌更改江河倒灌。最可怕是撒豆成兵。那些被豆兵杀死的人，其实都是死在巫术之下。这样的死法是很难得到安息的。他们的怨灵会在大地上游荡，使那片土地在今后的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没间都得不到平和恢复。一个巫师使用巫术得到场胜利，荣誉归他所有。但人类所要面对的却是由此胜利所带来的无数噩运。子子孙孙甚至生生世世。简单来说，巫师是剥夺很多人权利来帮助某一个人的黑暗存在。可惜人类总是看不到这一本质。他们只看的见眼前的胜利，却看不到胜利背后所隐藏的巨大旋涡。

　　“怎么不说话？觉得理亏呀。”见洛音半天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抓住了漏洞。红叶颇有些得以道。
　　不愿深谈，只浅笑带过；“是，我觉得理亏的很。对了，你明天打算用什么礼物去参加寿筵？”
　　“礼物？”还真没想过；“随便啦。我随身带着的好宝贝多的是，随便挑一两样就行了。”
　　洛音猛翻白眼连摇头带叹息；“你呀！可真愁死我了。这也好随便的吗？”
　　“哼！有什么不可以的。本来就不是正经为祝寿来的。你以为楼老儿心里不清楚吗。”
　　。。。。。红叶也不是没骂过楼慕钦，那会听着也没觉得怎样。可今天不同了，知道楼老爷子是楼玉轩的爷爷，是秦凤鸣的干爷爷。再从红叶嘴里听到‘楼老儿’三个字时，心里就多少有了些不自在。

　　算啦，江湖人管江湖事。女巫，管不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