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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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妈妈参加厨师培训，回到家里也会经常练习。还是个肉团子的林韵辞喜欢在妈妈擀面的时候抢过擀面杖，对妈妈递过来的谎称是小朋友擀面杖的筷子说不。妈妈总是笑着揉她的脸蛋，耐心地等她玩腻了再拿回，不会严词拒绝。
但是现在，妈妈变得易怒。
小学第一天，大雨。家长可以到班里来接小孩，看着小朋友一个个被接走，林韵辞不哭不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新发的书。不太看得懂，只能看看颜色艳丽的插图，纸张和印刷的原因，算不上精致，但是对于年幼的林韵辞而言，足够新鲜。
雨越下越大，教室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孩子。她左顾右盼，都是陌生的脸。唯一认识的，是端坐在讲台上的班主任李老师，穿着紫色的裙子，扎了个马尾，在写东西。
雨水模糊了窗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孙悟空穿过水帘洞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然而想象中的触感并未出现，只有印在玻璃窗上的小巴掌印。
“林韵辞，你妈妈来了。”李老师在叫她。
她飞速转头，看见在门口招手的妈妈，站了没多久，水滴就顺着雨伞汇成了一小汪。林韵辞迅速提起书包跑出了教室，妈妈只摸了摸她的头，没多说话。
林韵辞拉着妈妈的手，有些潮，“妈妈，你今天去哪里了？”
“妈妈去看店面，所以迟到了，韵辞别怪妈妈。”
她摇头，“店面？妈妈要开店吗？”
“是啊，妈妈可是学了厨师呢，准备开个小饭店。”
雨被风吹得斜入走廊，牵着孩子的家长都走得小心翼翼。下楼的时候，林砚拉着女儿，冷不丁滑了一跤。年轻的女人，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楼梯平直地躺下，硌着全身的骨头，有人马上凑过来扶起她，但更多的，是戏谑的目光。
女儿抬头盯着她看，好似也被吓了一跳，平常机灵的小孩此刻愣愣的。她突然有些崩溃，冲着林韵辞吼到：“为什么要让我来接你！为什么不让季康来接你！现在我丢脸了你满意了吧！”
说完气愤地拉着女儿快步离开，手里拉着的小手软乎乎的，听着女儿的哭声，她开始后悔。女儿什么都没有做错，是季康对不起她们母女。
她是一个没有多少学问的女人，教育水平止步于初中，但是学厨师的时候屡屡获奖，之后开了个餐厅，靠自己在城里买了一栋二层楼的小洋房，也算是小有成就。然而嫁个季康之后，就被婆婆劝说在家做个全职太太，除了参加过一些短期的厨师培训，几乎没有了自己的生活。七年了，自己之前买的房子因为给季康的生意做投资所以变卖了，如今留给自己的只有每月要偿还三千元房贷的公寓。
“为了保障孩子的正常生活，要孩子必须要这间公寓。”法院上的话语冰冷，看着沉默的季康，她除了流泪也束手无策，吃亏的冤大头罢了。但是孩子不能没有母亲，她点了头。
她今年31了，却要从头开始。没有收入的她必须尽快找到一家店铺，重操旧业。然而店铺的租金并不便宜，店家听了她的请求作了让步，只要求至少一次性支付半年的租金。她的存款完全不够。只得打电话给季康，尽量心平气和地和对方商量，能不能把一年八百的抚养费一次性付完。
“我没有那么多钱。”
她挂了电话。雨天乌云密布，把所有的光都封死，雨滴冰凉，落在脸上和着热泪，连这点温暖都要被夺走。林砚一瞬间万念俱灰，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学校发来的短信，因为下雨家长可以进学校接孩子。
她赶忙擦干了眼泪，步履匆匆地走向学校。
她是顶梁柱，女儿还需要她。
林韵辞发现妈妈一直戴着的金耳饰换成了最简易的塑料棒，手上脖子上都变得空空荡荡，但她装作不知道，什么都没问。妈妈变得忙碌，店里的一切都需要她去打点，位置有些偏僻，开张之后能不能回本也让林砚惶恐。林韵辞改由外婆每天接送，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妈妈才到家，林砚帮着她收拾书包，一遍一遍说，“韵辞，我们娘两都要努力，我努力赚钱，你努力学习，让那两个贱人看看，我们活得多好！”
林韵辞看着印着迪士尼公主的多功能文具盒，每个按键都试了一遍，又一个个按回去。在静谧的夜晚分外明显。
想让妈妈开心。
在学校提起林韵辞，没有人不知道。
“就是那个主持人啊，每次主持都是她啊。”
“我们班班长啊，当了四年班长吧，我估计五年级也还是她吧。”
“选举大队长不是她票数最高吗？”
……
此刻的“风云人物”林韵辞正在找五年级的教室，新学期换教室，年级越高楼层越高，她爬得气喘吁吁。奶团子长高了很多，脸上不再是肉嘟嘟的，但也不算纤细，标志性的大眼睛长睫毛，像个洋娃娃，白皙的脸上仿佛被打了腮红，是运动后健康的颜色。
总算找到自己班教室，还没开始早自习，仿佛进了个蜂巢，小组长在吆喝着收假期作业，值日生被卫生委员指挥着打扫各自的区域，一个假期不见的孩子们在分享着趣事。
李老师走进来，“大家不要这么吵，我还在楼道呢就听见我们班吵吵嚷嚷的。安静一点，林韵辞来一趟办公室。”
林韵辞放下书包小跑去了办公室，被李老师递了一本纪律本。
“这是新学期的纪律本你拿好，下个星期会有实习老师来我们学校，我被安排出差，实习老师代替我上四天的语文课，你注意维持纪律。”女老师说话温和，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林韵辞点头应下，正准备离开又被叫住。“来擦擦，你怎么满头大汗啊。”柔软的纸巾缓慢地擦过额头，林韵辞看着眼前穿着淡紫色衬衫的老师。她好像很喜欢紫色，好多次自己在学校不舒服强撑着不打电话给妈妈，都会被她叫到办公室休息，每次醒来，身上都会披着一件紫色的外套。
开学第一天的节奏缓慢，一般不会开新课程，老师们在课上检查完假期作业，剩余的时间就留给同学们看新课本。留的作业也很简单——包书皮。
林韵辞背着重重的书包往校门口走，手上还抱了学校统一发的作业本。铁门外面是翘首以盼的家长，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裤，浅蓝色衬衫的男人向她挥了挥手。
“爸爸，我们要去买书皮。”男人接过她的书包和作业本，往一辆白色小轿车走去。
“好啊，我们先把东西放车上，还是去旁边那家文具店吗？”男人语气温和。
“对，他们家款式多一点。”
文具店挤满了学生和家长，林韵辞蹲在装满了书皮纸的大纸箱旁边挑选，旁边的女孩子也都神情认真。花花绿绿的纸张让人目不暇接，林韵辞细细打量，每个花色都看了一遍，选了一大摞，被等在旁边的男人接过，拿到收银台结账。
旁边有人热情地打招呼：“何处长！真巧啊。来接女儿啊？”
林砚的餐厅很成功，甚至成为当地无人不知的店铺，可以说是一炮打响。虽然很辛苦，但林砚变得活泼，曾经让她绝望的贷款也变得九牛一毛，她甚至又买了一套二层的小洋楼，种满了圆嘟嘟的多肉植物。
前年她认识了何思源，何思源当时是财务处的副处长，和前妻没有生育孩子，所以离婚也干净利落，纠纷不多。他不会做饭，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单位食堂解决自己的餐食，偶尔去林砚的餐厅打打牙祭，去得多了，便和林砚熟悉起来。
林砚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三十多岁也美丽依旧，她总是干净利落地盘好头发，穿着简单款式的衣服，一双眼睛大而有神，睫毛弯弯，对待客人乐呵呵的。
对于何思源的表白，一开始林砚还很犹豫，第一次失败的婚姻让她对新的尝试畏手畏脚，但是她打心底里知道何思源和季康不同。季康家庭优渥，不免乖张。何思源则出生于书香世家，整个人都很温和。
何思源丝毫不介意林砚的犹豫，也不给她施加压力。甚至担心自己的出现会对林砚造成困扰，选择在晚上没什么客人的时候拜访店里，和店里帮工的阿姨们一起打扫卫生，顺便和林砚说几句话。
林砚看着忙活的男人，一点都没有当官的架子，卖力地埋着身子拖地，瓷砖的污渍被一点一点褪去。
就像她的犹豫和胆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