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欲求不得）》雅牙

7、秘密

　　回头一看，是京城里有名的人物。撇开其侍郎的身份之外，光听其父亲的名号，大多数人已选择噤声。
　　风流公子徐万山笃定地从坐上站起，目光寻梭了一下全场。
　　众人被他志得意满胜券在握的目光一扫，当下灰下心来。看来今日是抱不到美人了。
　　暗道晦气，压下所有心念，打算作鸟兽散。
　　“慢着！”一声喝挽留颓势，众人回头。
　　“我出五万两！”
　　月影一下子差点从座上跳起来。
　　徐万山看着从座上站起的是个看上去颇为娇小的少女，一时也有些愣怔。
　　“姑娘，这……”
　　谁见过女人来买下花魁的首夜权的？莫不是……
　　见多识广的老鸨也瞪大了眼。
　　华玲珑伸回手：“我出五万两买美人，不过买的不是这个美人！”
　　她伸出一根指头，手指着云娘，左右晃了晃。
　　云娘的脸色刹那间微微发白。
　　“我要的是他！”
　　众人的目光纷纷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有人在悄悄移动，想不动声色的消失。只是他一动，那人的手指也跟着动。
　　他想立刻消失，可惜没有那个机会，那人已经走到他跟前，一双大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陵逍遥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若不是人多，真想伸手掐死这个正直直望着他的祸害。
　　“我要他！”
　　老鸨跟上来。五万两自然是美事，但是眼前发生的也未免荒谬，她擦擦汗：“姑娘，我们这里都是女人，乐师不属于……”
　　“八万两！”
　　“姑娘，这……”
　　“十万两！”
　　她伸出手，在老鸨眼前晃了晃。
　　老鸨的眼都发直了。
　　“姑娘想要的自然可以带走！”老鸨堆起满脸的笑容，肥脸都挤作一堆。
　　陵逍遥横了她一眼。
　　老鸨的脸色像是要吃了他。十万两银子，莫说是卖了他，就是打包给华玲珑送过去，她也要挽袖亲自动手了。
　　陵逍遥咬牙：“华玲珑！”
　　她面露微笑地望着他。
　　他将手轻轻放在华玲珑腰间。
　　“带走，带走……姑娘自然可以带走！”
　　华玲珑点点头。似乎有些奇怪，老鸨又看了她两眼。
　　华玲珑的脸表情古怪，像是在微微抽搐，又强忍着，似乎僵硬地憋着气。
　　陵逍遥一把推开华玲珑，冰冷地道：“对不起，姑娘，你认错人了。”
　　他转过身正待离场，已有人走到他跟前。徐万山站在他面前，一脸呆呆的模样：“你是……”
　　陵逍遥微皱眉，一把推开他往前走，衣袖又被拽住：“小姐，你是小姐对不对？”
　　陵逍遥的眉蹙紧，回头望着他。
　　徐万山痴痴地道：“这么美……小姐，你是女扮男装的小姐是不是，能否告知芳名？”
　　“在下……”
　　他几乎将他一下掀翻在地：“滚！”
　　旋即一甩衣袖，快步离去。
　　月影趁着乱慢慢靠近，不动声色的来到华玲珑身边：“门主……”
　　才轻唤一声。“咚”的一声，他看见眼前人直直倒在地上。
　　月影傻了。
　　“门主！”
　　他想冲过去扶住门主，可是有人比他更快，一道人影从身侧风一般地飘过，那个倒在地上的娇小身影便不见了。
　　月影自认武功不差，可看着此情此景，刹那间浑身冰凉凉的心悸。
　　好快的轻功！
　　她醒来的时候，眼前什么也望不见。竖起耳朵仔细地听，很快她便意识到这是一个房间。
　　房间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外面的风吹过，传来簌簌的枝叶声。除此以外，只剩下黑夜的宁和与沉寂。
　　她微微动了动身躯，手脚还是活络的。
　　看来情况并没有太糟。
　　喉口间有些干渴，她费尽地清了清嗓子：“你是谁？”
　　没人回答。
　　她在静谧中等待了片刻，静静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儿。”
　　忽如其来的光芒有些刺眼，双眼受不了地眯起，还是感觉到眼眶一阵激涩的温湿。
　　那人笑道：“江湖传言东门门主不会武，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我看不尽然。”
　　“……”
　　“我已经尽力隐藏自己的身形和呼吸了，还是被你发现了。”
　　她一怔。“我确实不会武。”
　　那人望着她，脸上带着笑意：“这点你骗不了我，带你回来的时候就探过你的脉息。可惜，真可惜……”
　　他在啧啧出声。她垂下眼眸：“你有什么目的？”
　　那人靠近，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眼神里满是惋惜：“骨骼清奇，经脉上佳，精气浑厚……你本是个练武奇才啊，是不是……东方玲珑？”
　　“……”
　　“三岁便会打坐扎马，五岁就能打出少林七十二拳法的前十套，七岁已经能练剑习刀法，本来武力会大有所成，可惜，真可惜啊……”
　　“八岁就武功全失，而且身受重伤，差点奄奄一息，以后无法再习武……手筋脚筋全被人挑断……告诉我，谁那么残忍？”
　　“身形到了十四岁便停止生长，好在从小骨骼健全，长得倒比同龄人快些，所以那么多年下来，模样看上去倒也像是刚成年。”
　　“……”
　　他一点点地逼近。
　　“东方玲珑，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她忽然闭上眼。呼吸沉重，有些吃力地咳嗽，脸色苍白。
　　他摸着她小巧的脸部轮廓：“二十六岁了，不说出来还真没人看得出，保养有佳啊……”
　　她大力地咳嗽。他手上的力道减弱了些：“倒忘了，你还有伤呢。”
　　他直起身子：“你被人点了穴道，我已经为你解了。”
　　她睁开眼，他望着窗口的方向：“他点了你的腰门穴，会觉得呼吸困难，说不出话，而且四肢会痉挛……本来不是大不了的事……可是他忘了你身子特别，外力进到你的体内，会四处冲撞寻找出口，你的手脚筋全断，外力受阻，压迫你的经脉，血液也无法流通，所以会暂时休克。”
　　“你的呼吸一时通不了，会觉得有些难受，我已经帮你疏通了经脉，你先忍忍。”
　　华玲珑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胸膛里慢慢舒缓开来，一股气流冲破阻挠，上下畅通，呼吸自如，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谢谢你。”
　　他一怔。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居然笑了：“说句感谢就够了吗？”
　　她抚额，不去看他：“月影在那儿，就算你不出现我也不会有什么事。”
　　“这么有把握？”他伸出手，强迫她望着他，眼神闪出冷酷的光芒：“如果我不救你呢？”
　　她垂下眼：“你不会的。”
　　“……”
　　“你还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不会那么快动手的。”
　　“……”
　　“如果要下手，那时候就可以出手了，也不用那么费力把我带出来。”
　　“……”
　　他冷笑：“东方玲珑，真是不能小觑你啊，把我的心思看的那么透。”
　　她没有抬头：“如今太平盛世，四门各为其主，各职其责。同时也相互倾轧，相互制衡，才得以势力均等，相安无事。东门的覆灭对西门而言，并没有那么大的好处。若是我死了，接替我的人不一定会为你西门着想……若是联合了南门或北门，西门腹背受敌，恐怕也不是门主所乐见的。”
　　他眯起眼，无声地望着她。
　　“西门雪天，如果我是你，现在恐怕也会这样。”她慢慢坐起身，揉揉自己的手腕，看看窗外：“这都半夜了，我晚上有吃夜宵的习惯，你叫人备些上来吧……还有，这屋里有些冷，再加两个火炉吧。”
　　他露出玩味的表情。
　　伫立半晌。他还是出去吩咐了，按照她说的，送进来些点心，以及燃得热融融的炉火。
　　她坐在炉火前吃松糕：“你这厨子不错，下次多做点给我带回去吃。”
　　他眉头微跳。
　　她抬头：“你怎么不吃？”
　　他捏紧了拳头，又送开，平静地回答：“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她吃的呱呲呱呲，一口一口嚼的极香，他皱眉：“你就这么吃东西？怎么没一点女人样子！”
　　她瞪了他眼：“我才刚成年。”
　　他被自己口水噎着了。
　　过了会儿，她将盘子送过来：“再来点。”
　　他特地换了盘隔了夜的桂花饼，她浑不在意地大口咀嚼，过了会儿抬头：“好吃……虽然没有前一盘好吃……”
　　他有些恼怒了：“吃好没？”
　　“快……好了……”
　　最后几口还是硬撑着塞下去，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他看着就觉得肚子饱饱的了，她怎么还吃得下去？
　　整理残羹，他瞥了她一眼：“你怎么身上都不长肉？吃的那么多，都跑哪儿去了？”
　　她回瞪他。
　　沉默。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她的。可是看她的模样，哪里像是被人虏劫来的，倒像是临门的贵客。
　　“贵客”自是不能轻易打扰，尤其是这大半夜，人吃多了撑了就会犯困，这位也不例外，没过多会儿就开始哈欠连天了。西门雪天也不忍心再坐下去，见她大有闭眼见周公的趋势，只得匆匆告辞，退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