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欲求不得）》雅牙

24、不是红花更胜红

　　她望着窗外，半晌，喃喃道：“终是了。”
　　他低头：“昨夜里他们大婚，白谷主请了许多人，许多人前来道贺，场面颇为壮观。可惜你没来，没见到他的样子，啧啧……可能你这辈子也见不着了，他穿上大红婚袍，那可比新娘子还漂亮啊……”
　　她呆呆望着窗外某处。
　　他用手顺着她脸颊的轮廓下滑，眼神里是探索灵魂的深邃：“陵逍遥可真不知好，白筝容是漂亮，怎可比得上东门门主呢？”
　　她垂下眼眸。
　　“他很恨你吧？”
　　那手指冰凉的，她不作声。
　　“他那么恨你，连大婚也没有邀请门主。”
　　“不过白谷主可没有忘记东门的贵客，邀请函都送上门了。”
　　她伸手接过那大红烫金的本子，上面有她的名字，翻开簿子，第一页深深刻着两位新人的名字，行之飘逸的楷书，像极了某人的字体。
　　“门主错过了大婚仪式确实可惜，我给门主赔罪来了，门主可不要怪罪。”西门雪天轻轻地笑。
　　她点头。没说什么，倒是颇为疲累地颌上眼眸。
　　他的眼如暗黑中闪亮的豹子，一点点在她脸上徘徊。
　　“很难受吧？”
　　“是不是感觉心都碎了？”
　　他似乎得意，声音里都是掩不住的轻佻。
　　她不做声。
　　许久，在他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她却忽然开了口：“你想知道我有多难受么？”
　　他看着她。
　　她叹气：“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本来就是莫强求的事，也提不上多么难受。”
　　他自是不懂。她抬头，微笑：“西门雪天，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一顿。她眼底的是什么，为什么不是难受，反而是……
　　她握住他的手，他居然没有反应，她轻轻摇头：“爱是比较累的事，不太适合你。”
　　“你这样也很好，如果权势是你想要的，你总有超过我的一天。”
　　“如果说你是初升的朝露，那我就是迟暮的日头，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一代，你不要总是忌惮我，没有那个必要。”
　　她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头：“你已经很不错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忽而愤怒地甩开她的手：“你这是在同情我？”
　　她望着他。
　　西门雪天冷笑着靠近：“我当然会超过你，这你不用担心。但是爱我不需要懂，这是蠢人才需要的感情，请你不要以己度人。这世上有大把的女人会倒贴，我不像你那样痴蠢！输了就是输了，不要拿那么虚伪的话来敷衍！我告诉你，东方玲珑，你输了，陵逍遥喜欢的是白筝容，你追了念了陵逍遥那么多年，不及人家几个月的相处，你该输得心服口服！”
　　她微微皱起眉头，还待开口，西门雪天已经甩袖踱步出门而去了。
　　她暗下眸子，心里不由叹气。
　　真是任性的孩子，那么要强，一点点的忽视与挫折也受不得。

　　沈剑清背着剑，一步一步走在山坡上。
　　他已经在这小山坡上走了整整一个上午了，就为了寻找那一点蛛丝马迹，可惜毫无着落。他不尽有些丧气，甚至怀疑线索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手里拿着那张“不是红花更胜红”的字条，走遍了这个小小的山头，这荒芜的山头，莫说红花，连根绿色的草茎也是难见。
　　不是红花，那是什么？
　　更胜红，那必然是红色。
　　可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红色，全是黑蒙蒙的土堆，光秃秃的，他甚至怀疑这原来是块墓地，阴气过多所以寸草不生。
　　他又一次徘徊一圈，耐心也渐失。他本来就是个懒人，连练习剑法也甚为懒散，若不是父亲逼得紧，加上自己天性聪颖，感悟力超群，估计即便顶着沈剑山庄少庄主的名号也难出头。这次难得天不亮就出来找寻，可惜竟是片无所得，甚至有上当受骗的错觉。
　　他走得累了，找了个坡坐下来，再一次打量这块鬼地方。心里也有些疑惑，这地方若是植物不生，那便是有些奇了。这土壤也算是过得去，黑黝黝的，并不是干燥的黄土，若是有水分存在，便能长些个良莠不齐的绿色草根，如何什么也生不出来呢？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翻了翻，又放到太阳底下照了照，这纸片也无什异样。
　　不是花却又是红色……他想了想半晌，突然从腰间拔出小刀，朝自己指间划了一刀，血渍沿着肌肤滑落到地上。
　　他盯着地面。
　　红色的血滴落到土壤里，似乎也无什特别，如水渍一般融进土里。
　　他叹口气，正打算提步离开，忽然见到土壤里一阵异样。一丝艳丽的红从土壤里翻滚出来，只是如小径般细流，沈剑清脸上却霎那呈现出一股兴奋。
　　他屏息等待着。
　　果然，不一会儿，有黑色的蚂蚁从里头爬出来，个头较一般的蚁类大，一个个兴奋地扒着土，蜂拥追逐着那血流而去。
　　沈剑清悄悄跟着蚂蚁的行踪。
　　不一会儿，便到了蚂蚁的老家，那地底下应该便是蚁后的巢穴。他盯着脚边蚂蚁纷纷跃出的地方，眼眸一深，猛地用剑刺下。
　　那蚁后果然大的不一般，连剑稍也只刺到它半个身躯。那地方，正好是心脏的所在。
　　他颇为兴奋地收下那妖物，装入盒中。蚁后非同寻常，这蚂蚁乃是极为稀少的“嗜血蚁”，吃的是植物，但爱好收集血液，来作为蚁后的饕餮大餐。
　　蚁后终日蹲守穴内，嗜血养精，产蚁的速度也是不一般快。说它妖物也不足为奇，不若其他蚂蚁是全黑的，全身闪耀着玛瑙般的光泽，红艳的堪比花朵，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这回是彻底明白了何为“不是红花更胜红”。那人果然高深，这个暗语竟让他也猜测了半天。
　　但是问题并不在蚂蚁身上。他暗下眸子，推开蚁群，拿起小刀一点点地向下挖去。
　　边上的土堆一点点地堆砌，挖得差不多了，才看见有一个箱子角露出来。他轻轻地将沉重的大箱子搬出来。
　　他坐在黑沉的箱子边上沉思。这箱子用的是稀少的沉香木制成，沉香木寸木寸金，平常人根本使不起，如今竟做成了一个厚重的颇为奢华的木箱。
　　这木箱里的东西，不言而喻，定是珍贵万分。
　　他轻轻搬开箱盒，虽然已有心里准备，猛然看见之下，依然瞠目结舌，心跳也不由加速。
　　这……光天化日，皇天国土之下，竟然有人敢准备这等东西，这难得是……活得不耐烦了？想造反？他思了一阵，眼眸一沉，暗忖道，难怪那人要插手其间。
　　快手快脚地收掇起满箱的震天雷，沈剑清抬头看看天色也不早，不得延迟，便扛着箱子朝着下山的小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