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一棵南树

7、离别 离别

　　小恩10岁那年，党文杰被一对美籍华裔夫妇领养了，要去美国。那对夫妇前两年就开始来院里看孩子了，只是当时跨国领养程序比较麻烦，拖到了今年才办好。
　　福利院每年都有很多人来看孩子，但被领养的孩子并不多，身上有残疾的孩子基本上都没有被领养的。
　　党文杰走的前一晚，四个小伙伴又跑到院里的大榕树下，自从在这里帮小恩庆祝7岁生日后，周思宇说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以后每年都要在这里帮小恩庆祝生日，陆子跃和党文杰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于是决定了他们的生日跟小恩同一天，每年都在大榕树下一起过生日。
　　院里这么多孩子，党文杰算是幸运的，其他孩子要不是太大了，要不就是太小，领养的父母担心孩子太大了心性已定不好教，太小了又担心会有什么隐疾小时候看不出来...这就是现实，孩子们其实心里都知道这些大人的想法。前两年这对夫妇刚来的时候，原本是想领养陆子跃的，他们一见到陆子跃就很喜欢这孩子，每次都跟他聊天聊很久，还买了很多礼物送给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改了领养党文杰。之前几次也是，有好几对夫妇想领养子跃，但最终都没领养成功。小恩想问他原因，但怕他伤心，最终还是没有问他。
　　四个小伙伴一起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大家都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子跃，谢谢你。”是党文杰打破了沉默。
　　小恩和思宇听到后，立刻翻身起了，一起看着党文杰。
　　“为什么谢谢子跃？”思宇好奇地问。
　　党文杰也坐了起来，双手搂着脚，看着陆子跃，说：“这个坏蛋，他骗叔叔阿姨说自己弱听，经常假装听不见他们说话，还说经常呼吸困难，说怀疑自己有心脏病怕活不久了，让叔叔阿姨改领养我。院长和李老师还问我怎么回事呢。”
　　小恩把陆子跃拉了起来，打手语问他为什么，思宇也凑了过来问：“对啊，为什么？”两个人的表情满是疑惑。
　　子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眼前两颗疑惑的脑袋，忍不住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说：“英语那么难学，我才不要去美国。文杰成绩比我好，他一定能适应好。”
　　三个小伙伴听了，也没多想，便不再追问下去。
　　那晚他们聊了好多，聊以前的趣事，聊以后的理想。聊着聊着，文杰忍不住哭了，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哭，他说：“我在美国会好好读书，长大了就回来找你们，再也不分开，你们一定不要忘了我。”小伙伴们再也绷不住，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党文杰就走了，养父母到福利院接他，只有院长和李老师送他上车。三个小伙伴跟他约好了，不送他，他们会等着他回来。

　　很多年后，再见到文杰时，他跟小恩说：“后来长大了些，我仔细回想才知道，子跃不想离开福利院其实是因为想找回他的父母，虽然他一直没提过他们，但他一直很介意别人说他父母的不好。如果被领养了，就要离开这个他被遗弃但唯一能找到他的地方，又要改名换姓，那他可能这辈子就再也找不回他的亲生父母了。”停了一会，文杰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接着说：“像我这种，一出生就被扔在路边，没名没姓的，估计我的生父生母都忘了我的存在，也不会有人在意我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