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开局欠债30亿》甄疏影

63、《X-Man》（3）

　　金在钟对自己的颜值向来颇有底气，可此刻真正近距离迎上这位传闻中的人物时，他竟感到一阵细微的恍惚。

　　眼前这张脸，不，或许该说是对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真实感。

　　莱昂的容貌、身高、头身比例，乃至肤色与毫无瑕疵的皮肤状态，每一项都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但这并非最关键的，最令人难以忽视的是他周身那股难以言喻的气质，那并非刻意营造，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卓然，从容得近乎疏离。

　　这就是顶尖世家用真金白银与严格教养堆砌出来的“杰作”吗……？

　　自幼身世坎坷，被人收养长大的金在钟，很难想象这种含着金汤勺，在万千瞩目与呵护中成长的“天之骄子”，究竟过着怎样一种人生。那应该是他究其一生无法触及的、近乎虚幻的幸福吧。

　　即便经纪人先前在休息室唾沫横飞地骂了二十分钟，奚落莱昂是“落水狗”，称其目中无人、眼高于顶，郑玧浩也附和莱昂根本没有身为后辈的自觉，对BIGBANG没主动过来问候恼怒不已，但金在钟反而觉得这样才正常，他就没见过几个真正的公子哥是平易近人款的款。

　　倒不如说，莱昂对外一直维持着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的形象，已经堪称其中翘楚。要知道，在人前把这种形象“演”得毫无破绽并且长期坚持下去，本身就需要惊人的耐力与心性。

　　况且，莱昂并非幼年家道中落，他是在那韩国首屈一指的环境里，被精心教养至临近成年才离开。他早已取得了常人一生难以企及的成就，身边环绕的也是同一阶层的财阀后代。即便如今看似落魄，但他的根基与人脉，也绝非他们这种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草根所能比拟。金在钟其实不太理解，经纪人为何要为此暴跳如雷。

　　或许，这也与SM公司高层的态度有关。莱昂是媒体的宠儿，是报刊的销量密码，男女老少都爱看他的新闻，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边角八卦，因此媒体一直自发地追逐他，不知道给YG省下了多少营销费用，而一向擅长以“黑红也是红”作为营销策略的SM，甚至不惜主动为艺人制造争议，面对如此不费力的高曝光度，羡慕之情可想而知。

　　因而公司高层始终密切关注着BIGBANG的数据与成绩，即便他们的出道曲并未一炮而红，高层仍严阵以待，生怕这个不确定因素会撼动东方神起来之不易的地位。

　　成员们多少能感受到工作人员乃至高层那种隐晦的焦躁与警惕，但他们内心并不太当真。在他们看来，BIGBANG以非主流的嘻哈风格出道，能掀起多大风浪？能稳定在一线，多半已是倚仗莱昂的人脉与势力了。

　　“莱昂啊，能借着刚才获胜的气势，乘胜追击，试着‘压制’一下前辈吗？”柳在石带着惯有的笑容，在一旁拉开了新一轮语言攻防的序幕，也将金在钟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

　　莱昂闻言，侧首对柳在石微微一笑，随即转回视线，目光平静地落在金在钟脸上。那眼神并不锐利，却有种专注的穿透力。他开口，嗓音温和依旧，却让空气微微凝滞：“你……应该有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会真的生气的自信吧？”

　　这句话像一次不动声色的确认，又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宣战预告。

　　金在钟心头蓦地一紧，仿佛被那平静目光下暗藏的某种气场轻易攥住，莱昂的姿态远比他预想中更具压迫感。

　　他喉结微动，压下那一丝突如其来的紧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当然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笔直地投向莱昂，将那句早已在舌尖盘旋多时的话掷了出来，试图夺回对话的主导权：“我之前去看了《汉江怪物》。”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即语调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挑剔感：“你知道吗，你在里面……有点突兀。你太好看了，以至于观众的视线会不由自主地黏在你的脸上，而不是去细品你的演技。这件事，你本人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大发！”

　　“开场就玩这么大？！”

　　金在钟话音刚落，周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谁都没想到他竟然会选择如此敏感且容易引发争议的话题。

　　台下的权至龙更是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金在钟这番话不仅质疑了莱昂作为演员的专业性，更暗指其成功倚赖外貌而非实力。

　　作为莱昂亲密无间的室友，他再清楚不过莱昂对这部作品倾注了多少心血，私下又曾多少次独自走进影院，隐在黑暗之中，只为倾听观众最真实的反馈。

　　金在钟这简直是在莱昂的雷区上蹦迪！

　　果不其然，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权至龙也能敏锐地察觉到，莱昂周身那股松弛慵懒的气场为之一敛，某种沉静的、蓄势待发的锐气悄然升腾。

　　显然，如果说莱昂之前还只是觉得游戏有趣想玩玩，那么此刻，他是真的认真了。

　　然而在其他人看来，莱昂脸上那抹春风化雨般的笑意未曾动摇分毫，他安静地听着，仿佛只是在聆听一个寻常话题。待金在钟语毕，他从善如流地接口：“当然了。”

　　紧接着，他微微偏过头，姿态优雅闲适，用那种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腔调，抛回了他的反击：“你的颜值也一直备受赞誉呢。不过，我似乎感觉到……颜值为你带来的话题热度，与它最终转化的人气，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落差？你能察觉到吧，粉丝面对你，和面对你们队内某些成员时，那种不自觉的区别对待？”

　　他也有样学样的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偶尔，你也会特别羡慕我这种‘靠脸’就能轻松占据头条的体质吧？”

　　他把“羡慕”这个词咬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了爱豆最在意的人气、话题度与商业价值，周围人惊叹于莱昂的辛辣的同时，目光在两人之间疯狂游移，屏息等待着下一轮交锋。

　　金在钟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他稳住有些发紧的声带回道：“当然了。”

　　“精彩！太精彩了！”柳在石适时插话，声音里满是兴奋，“这才是真正的针尖对锋芒！两个美男的对决好有看头！和单方面被莱昂爆杀的姜琥东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呢！”

　　金在钟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莱昂的话确实戳中了他隐秘的痛点，他现在的队内人气不过是不上不下的第三，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些年，他早已学会了自我调节。

　　他迅速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为所动，仿佛莱昂的攻击只是拂过水面的微风：“但我们都清楚，在这个圈子里，能支撑我们长久走下去的，是实力，也唯有实力。这一点，你应该也明白吧？”

　　“当然了，”莱昂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话锋如同灵巧的游鱼般一转，“不过，至少在当前这个阶段，市场和大众似乎还很乐意同时为我们的‘脸’和初步展现的‘实力’买单。比如——”他稍稍拖长了语调，制造出一个短暂的悬念，“我们BIGBANG，下个月就要进行第一次结算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诸如“明天有雨”的寻常事，随即抬眸望向金在钟，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这种效率，你听了，心里多少也会有点羡慕吧？”

　　“？！”金在钟脸上的镇定，在这一刹那出现了无法补救的裂痕。

　　BIGBANG今年八月出道，十月就能结算？！他们东方神起，出道三年，在韩国拿下过大赏，在日本成功闯出名堂，至今却……

　　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猛地攥住了心脏。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公司那复杂苛刻的合同、漫长的结算周期，是他们早已习惯甚至默认的规则，后辈团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柳在石作为经验丰富的主持人，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金在钟短暂的失神，很显然是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过大，对方根本给不出反应。

　　他恰到好处地介入，既是为了求证这个惊人的消息，也是为了给金在钟一个缓冲的台阶，将部分焦点从对决的双方身上暂时移开：“等等，莱昂，这是真的吗？BIGBANG才活动一个多月，下个月就能结算？这速度……着实惊人啊！”

　　“承蒙大众的厚爱，”莱昂转向柳在石，笑容温柔、谦逊且得体，“虽然不至于到能立刻买房买车的程度，但公司确实已经敲定，会在下个月进行第一次正式的收益结算。”

　　他心下早有盘算，这话放出去，既能借着节目的影响力，督促杨贤硕别再找借口拖延，又能顺势向外界展现BIGBANG强大的商业变现能力，无形中拉高整个团队的市场估值与期待，可谓一举多得。

　　至于杨贤硕会不会跳脚？只需要告诉他，这恰恰是对YG人性化合约的最佳宣传，既利于吸引顶尖人才，又能塑造公司求贤若渴的形象，想必就能轻松过关。

　　“哇！真的假的？！”

　　“这速度……羡慕了！！！”

　　“年轻真好啊，市场也愿意给机会！”

　　“结算的时候一定要找信得过的专业人士帮忙看看啊！”

　　莱昂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嘉宾区域激起层层涟漪。惊讶、羡慕、善意的提醒……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现场一时充满了热烈的讨论。柳在石等这股浪潮稍平，才笑着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回游戏之中：“那么，在钟啊，面对莱昂的问题，你的最终回答是？”

　　压力，再度无声地凝聚。

　　金在钟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柔软却顽固的东西堵住了。那句“当然了”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出口时，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沉滞与厚重。他勉强牵动唇角，挤出一丝称不上笑容的弧度，逼着自己发出声音：“……当然了。”

　　话音落下，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份不自然的尾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又补上了半句，试图将刚才那瞬间的不自然掩饰成一种前辈式的风度：“呃……祝贺你们……应该，挺开心的吧？”

　　这细微的动摇和欲盖弥彰的补充，立刻被莱昂敏锐地捕捉，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轻松玩笑的神情，语气甚至更温和了些：“当然了，相比之下，你至今还没经历过结算吧？偶尔还需要因为必要的个人开销，伸手向家里要钱。那种感觉，很难受吧？”

　　旁边其他嘉宾闻言，大多露出会心一笑，只当这是后辈在综艺里开的、略带夸张的玩笑。东方神起没结算？这怎么可能！那可是红透半边天的顶级男团！

　　然而这个问题对于金在钟来说，已然触及了现实窘境与个人尊严，远超出了综艺游戏的调侃范畴。

　　在那一片无人察觉的、依旧带着调侃笑意的目光中，金在钟感到一阵荒谬的刺痛。他低低地、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两声短促的自嘲般的笑，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莱昂眼里，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却异常清晰：“当然了……”

　　或许是被那刺痛激起了最后的倔强，或许是想在这位仿佛看透一切的后辈面前，挽回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他嘴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又补充道，声音比之前提高了一些，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你知道我们东方神起……很火吧？人气是毋庸置疑的……”

　　莱昂看着金在钟强作镇定的漂亮面孔上，那一闪而逝的难堪与挣扎，忽然收敛了所有试探的意味，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也随之散去。

　　他展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笑容，甚至带着诚挚的敬意，微微颔首，语气变得分外柔和与郑重：“当然了，东方神起是歌坛毋庸置疑的奇迹，是我们BIGBANG需要仰望，并努力追赶学习的榜样。”

　　他顿了顿，换上了敬语：“这一点，您心里也一直很清楚，对吧？”

　　从尖锐到近乎残忍的追问陡然滑向诚恳乃至谦逊的称赞，这急转弯来得太快，金在钟完全愣住了，思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重复道：“当然了……呃……呃……”

　　“时间到！”柳在石带着笑意却又果断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凝滞，“在钟啊，超时了！这轮是莱昂赢了！”

　　金在钟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再次陷入了对方的节奏，懊恼地抬手抓了抓后脑的头发，而莱昂已经姿态优雅地微微躬身，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对决，不过是一场侥幸获胜的普通游戏。

　　紧接着上场的郑玧浩显然是在场下憋了一肚子火，他站定后，几乎省略了所有铺垫，目光如炬地锁住莱昂，抛出了一个在综艺中近乎越界、甚至有些莽撞的问题：“你是gay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录影棚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响起一片混杂着惊愕与兴奋的抽气声。台下的权至龙脊背瞬间绷紧，连眼珠都不敢轻易转动，生怕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会被镜头与节目组敏锐地捕捉、解读。

　　他心底一阵惊涛骇浪：这哥是双性恋的事……传得这么远吗？连其他公司艺人都知道了？？？不对啊，队里那俩傻小子还完全蒙在鼓里呢！

　　与内心警铃大作的权至龙截然不同，站在风暴中心的莱昂，连眉梢都未曾颤动分毫，从容地回应道：“当然了。”

　　随即他的目光在面前咄咄逼人的郑玧浩，和台下刚刚经历了一番言语交锋、面色尚未完全恢复常态的金在钟之间，微妙地、短暂地巡梭了一个来回，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当年拍摄反转剧《危险的爱情》时，面对在钟前辈那样的搭档，你……真的心动了吧？”

　　反转剧是《X-Man》的衍生短剧，节目组曾试探性地提议，让莱昂与权至龙也拍摄一集像当年东方神起那样引爆话题度的男男CP剧情，但被莱昂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他倒不是排斥拍摄同志片，只是怕那帮损友会当真，按照夏在景的性格，觉得被狗男男玩弄了找他决斗都是有可能的事。

　　但他很清楚，两个笔直的男艺人拍摄那种暧昧度爆表的剧情，会有多尴尬与不自然。既然郑玧浩率先不留情面，他也无需再维持那层表面的客气。

　　果然，这个问题精准地刺中了郑玧浩，当年拍完那部反转剧，他确确实实和金在钟陷入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尴尬期，连对视都有些别扭，他卡壳了半晌：“呃……”

　　在全场灼热的目光和节目组镜头毫不放松的聚焦下，他脸皮一阵发烫，硬着头皮，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了那句：“当然了！”

　　仿佛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狼狈，他立刻调转矛头，音量不减地反击道：“你！你和G-Dragon才是一对吧！别想转移话题！”

　　众人顿时齐刷刷扭头看向台下的权至龙，后者正拿起水瓶，闻言差点没拿稳，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关我啥事？！”的无辜与崩溃。

　　与郑玧浩预想中那套“矢口否认—百般辩解—最终让节目与队友双双陷入尴尬”走向不同，莱昂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声淡到几乎被现场鼎沸的嘈杂淹没，可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清晰得近乎挑衅。

　　他转过头，极快极精准地捕捉到台下那位正手忙脚乱拧瓶盖的某人，远远抛去一个戏谑又带着几分纵容的Wink。

　　权至龙手里的矿泉水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而始作俑者已经施施然收回了视线，耸了耸肩膀，用一种近乎俏皮的、甚至带着点“哎呀被抓包了”的天真语气，轻飘飘地掷出那三个字：“当、然、了。”

　　——轰！

　　现场彻底炸了，惊呼声、不可置信的窃窃私语与某些人压抑不住的兴奋尖叫交织成一片嘈杂的音浪，就连柳在石那只惯常悬在半空控场的手，都罕见地停顿了整整两秒。

　　鲜少有男艺人，尤其是现役男爱豆，敢在综艺镜头前如此坦然、如此毫无保留地承认自己的同性倾向，哪怕这只是游戏，哪怕这是“当然了”的攻防语境。因为这颗炸弹投下去的余波，足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将他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

　　柳在石根本不信以对方的头脑会预测不到后续的风波，可莱昂偏偏这么做了。到底是为什么啊？！难道现在男团的卖腐竞争这么白热化了吗？！

　　莱昂并不是预料不到媒体的狂欢，甚至这可能会波及无辜的权至龙，但是在以前的社交圈里他男女通吃的陈年旧瓜根本不是秘密，此刻被直指权至龙，两人关系又匪浅，若是遮遮掩掩不敢回答，反而才会让知情人觉得古怪。

　　万一从前少爷名媛的圈子里漏出些自以为猜到真相的风声，大众怕是会当真，那才真叫麻烦。

　　莱昂没有被周遭火热的氛围影响，他看着眼前没达到预想效果，正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公牛般喘着粗气的郑玧浩，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带着点循循善诱的语气，轻声问道：“那么……如果在SM和在钟前辈之间做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吗？”

　　郑玧浩皱了皱眉，这问题问得突兀，可他一时间品不出那股违和感的源头，只本能地觉得这是挑衅，于是挺直脊背，理所当然答道：“当然了！”

　　观战区有人好奇地瞄向金在钟，却见他同样一脸莫名。

　　郑玧浩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反问：“难道YG和G-Dragon，你会选G-Dragon？”

　　“当然了，他是我选择YG的唯一理由。”莱昂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甚至用上了学Rap时练就的超高速超清晰的吐字本领，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当然了”环节严禁附加解释的时候，已经行云流水般把这句话钉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所有目光倏地聚焦在权至龙身上，他用尽了毕生的表情管理，做出一个足够臭屁、足够嘚瑟的表情，仿佛街头刚打赢群架的威风凛凛的猫咪，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揉了揉通红的耳根。

　　这一刻，权至龙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夏在景从不吃他的醋。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练习生、女粉丝、合作女艺人，她从不多看一眼，也从不多问一句，唯独对莱昂在意得过分。可交往之前，她分明对莱昂没有半点私情。

　　他曾以为被绿的噩梦即将重演，辗转反侧了许久，才勉强说服自己她或许只是看中了莱昂组织的项目。

　　但现在想来，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她自身条件太出众，压根不把其他女人当作威胁，可莱昂却是他身边最完美、最容易让人产生危机感的存在。

　　这应该不是他自作多情……？

　　不对，这似乎只能说明莱昂那不分男女通杀的魅力？等等，难道不该先谴责在景居然不信任他，觉得他会弯吗？好像也不太对……

　　场上的游戏还在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加速度滑向未知的深渊。莱昂大约是倦了郑玧浩三番五次拿权至龙当筏子，他垂眸再抬起时，那眸光里多了一丝决断，语速平稳却内容惊人：“你私下手机里，应该存了不少在钟前辈的照片吧？一些未公开的、不宜公开的……想到无法在聚光灯下坦然表达对他的感情——”

　　他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偶尔也会感到懊恼沮丧，甚至对着照片……”

　　柳在石拿着哨子的手僵在半空，嘴张到一半却忘了要发出的音节。他的脖颈以一种近乎生锈的机械感缓缓转向总导演的方向，眼神里写满了“这是能播的吗？！这是综艺游戏能涉及的领域吗？！”的惊涛骇浪。谁知余光里只看到总导演托着腮，津津有味的吃瓜表情。

　　“哇！停！停停停——！”郑玧浩几乎是弹跳着蹦起来的，那张因常年舞台表演而练就的表情管理面具，此刻彻底碎成了渣，从脖颈到额角，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攻城略地。

　　他疯狂摆手，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求饶的破音：“这个‘当然了’我真不能说！说了公司会宰了我的！我认输！认输！”

　　“我想说的明明是对着照片感慨一定要珍惜这样的队友，”莱昂微微歪过头，浓密的睫毛无辜地扇动了两下，语气纯良又充满了好奇，“前辈刚才……是想到哪里去了？”

　　全场静了一瞬，然后笑浪几乎掀翻了天花板。

　　郑玧浩指着莱昂，手指在空中点了又点，像是想把那句“你小子给我等着”从牙缝里挤出来，最后却只化作玩笑般的一句话：“……你小子，我记住你了。”可那笑意分明未抵达眼底，目光中带着货真价实的警告与敌意。

　　“我的荣幸，前辈。”莱昂仿佛浑然未觉，他的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放在胸口，同时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近乎歌剧谢幕式的绅士礼——那种在现实中做起来会显得过于夸张、过于戏剧化的动作，由他演绎，却如同自然流露的那般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柳在石在一旁擦着并不存在的冷汗，适时递过话筒：“莱昂君，二连胜的感想是？”

　　莱昂转头看向心情大起大落的主持人，嘴角挂上了一抹哭笑不得、甚至有些自嘲的弧度：“感觉赢了游戏……又好像失去了点什么。”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心领神会的轰然大笑，那笑声此起彼伏，无需后期任何罐头笑声的加持，便足以填满整个录影棚的角角落落。

　　很快，“当然了”的战火蔓延到新的组合。朴明锈逮住了机会，矛头直指刚刚制造了爆点话题的莱昂：“刚才郑玧浩说‘你和G-Dragon是一对’，你回答了‘当然了’，对吧？”他咄咄逼人。

　　莱昂点头，刚想说“当——”

　　“哎！别急着‘当然了’！”朴明锈蛮横地打断，小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即将得逞的狡黠光芒，“既然你都承认了，那证明一下啊！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一下G-Dragon！你完全能做到吧？”

　　这一次，录影棚再次炸开了花，那声浪不再是普通的起哄，而是某种被反复撩拨后，终于决堤的集体狂欢。

　　权至龙已经彻底石化了。他的脖子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极其不情愿的机械动作，一寸一寸转向莱昂的方向。那眼神里写满了“哥你不会真的要……”的惊恐、“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刻”的认命、以及某种被滚烫的聚光灯炙烤到无处遁形的、连自己都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莱昂罕见地沉默了两秒后，抬眼瞥了眼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恶意，得意洋洋地注视着他的朴明锈，又瞥了眼表情正在剧烈变化的权至龙，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别这样，前辈。”

　　他的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甚至有些赖皮的委屈，将刚才郑玧浩那句经典的认输宣言照搬不误：“这个‘当然了’我真不能说，说了公司会宰了我的，我认输。”

　　全场爆发出更加震耳欲聋的笑声与尖叫声，柳在石刚擦完眼角笑出的泪花，还没来得及整理表情，便见李赫材一步跨上前，脸上挂着那种“好戏才刚开始”的表情，唯恐天下不乱地高声宣布：“既然队友认输了，那当然得队长上场复仇！李队下一轮出战的是，BIGBANG的队长G-Dragon！”

　　权至龙活动了一下肩膀，欣然上前。两人站定时，火花四溅。

　　朴明锈抢先开口，语调里带着那种“我是前辈我最大”的俯视感，嘴角咧开一个自信满满的弧度：“G-Dragon啊，承认吧，BIGBANG要是没有莱昂，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红起来，你连上我们节目都是奢望。”

　　他故意顿了顿，像在等权至龙露出破绽，而后者那对平日里总爱弯成月牙状、盛满少年意气风发的眼睛此刻罕见地沉静下来，没有丝毫波澜地回复道：“当然了。”

　　权至龙答得几乎没经过大脑，而后他眨了眨眼，表情带上了一丝“这也能算攻击？”的困惑。

　　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才华，也从不否认莱昂为团队带来的名声与人气，这是事实，而这样的事实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困扰的必要。

　　然后他开始反击。他的尾音依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糯糯的拖腔，吐出的字句却毫不留情：“你每次在节目里拼了命地毒舌，其实是因为除了毒舌，你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刷存在感。但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你付出这么多，喊得嗓子都劈叉了，镜头分量还不如莱昂哥坐在角落里什么都不做、只是笑一下来得多。”

　　“回家看着镜中这样的自己……有时候，会觉得挺可悲的吧？”说这句话时，权至龙脸上还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害羞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低头挠后颈的笑容。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朴明锈的眼皮更是跳了跳，可他毕竟是纵横综艺战场多年的老将，于是稳住心神说道：“当然了。”

　　“那你呢？你也嫉妒莱昂吧？”他故意放慢语速，恶意展现得更明显了，“歌是你写的，词是你熬了无数个大夜填的，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莱昂身上，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那儿，发光。”

　　“这滋味，不好受吧？”

　　“当然了。”

　　权至龙答得依然快，快得像这道题他早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天花板，对着同屋那个熟睡的、呼吸平稳的声音，自己问过自己千百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莱昂。

　　可莱昂的目光，聚焦于他。

　　So,who cares?

　　他弯起眼，那笑容干净得像初雪，毫无阴霾。然后他开口，语气依然天真，依然无辜：“你知道你这样的人设只能是辅助，而无法独当一面，永远要依赖柳在石前辈或姜琥东前辈吧？”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啊，对不起。我忘了。你连他俩‘二把手’的位置，目前都还没竞争成功呢。”

　　柳在石手里的话筒差点滑出去，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权至龙——这张脸，这语气，这明明是邻家弟弟般乖巧无害的长相，怎么会从这张嘴里吐出如此锋利、如此一刀毙命的句子？！

　　而姜琥东此刻望向权至龙的目光里，除了震惊，还多了一丝货真价实的赞赏与审视。这小子……有两下子。

　　朴明锈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这确实是他目前无法突破的职业痛点。

　　他张了张嘴，那句“当然了”几乎是凭肌肉记忆挤出来的。

　　权至龙这小子真的不会舔一下自己的嘴，结果被自己毒死吗？！

　　他在心里骂了八百个回合，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决定换条赛道。硬碰硬是碰不过了，这臭小子嘴皮子比想象中利索十倍。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一个另辟蹊径的问题：“虽然你嘴上一直针对我，但在你眼里，我其实比莱昂帅一千倍，对吧？”

　　这个在其他人看来有失水准、毫无攻击力的问题，对权至龙来说却是致命一击。

　　他看着朴明锈那张脸。不能说丑，真的，他只是长得……非常有特点。特别到让人怀疑造物主在创造他时是否处于极度疲惫或极度敷衍的状态，就像深海里的某种生物，因为常年不见光，便对自己的外形失去了基本的追求，随心所欲地长成了这副……呃，独特的样子。

　　而莱昂，是他认为的人类美学的顶点，他是美本身。

　　权至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张了张嘴，那句“醒醒吧猩猩”几乎已经冲到舌尖，却被他硬生生咬住，他实在是太想赢了，今天这场轮番的车轮战，从郑玧浩到朴明锈，他们一次次把矛头对准他和莱昂，用他们的关系做文章，一直把莱昂架在火上烤。

　　好讨厌……

　　不想让这个夜晚以莱昂被一次次逼到墙角作为收场，哪怕哪怕莱昂从不在意，哪怕莱昂自己都能从容化解，可他在意。

　　于是他抬起手，不带一丝犹豫地盖住了自己的双眼，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当、然、了——！”

　　“啊……这……”柳在石懵了一下，全场一同死寂，两秒过后，众人的笑声几乎掀翻了棚顶。

　　“哎呀~”柳在石咂嘴，笑着说道，“你这有点耍赖了啊！这个问题让你说出‘当然了’居然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吗？”

　　“这样不算吗？”权至龙露出一双可怜的狗狗眼，近乎撒娇般央求道。

　　“哎呀哈哈哈哈，真的不行啊~”柳在石被逗笑了，连连摇头。

　　“好吧，那输在这个问题上也好，不用我违心了。”权至龙耸耸肩，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然后看向呆立的对手，语气里带上了意思关切，“怎么了，前辈？”

　　朴明锈张着嘴，愣在原地，像个被当场缴械却还没弄明白武器是怎么被夺走的败将。他指着权至龙，手指在空中戳了半天，愣是没戳出一个音节，他虽然赢了，但好像又惨败了。

　　不行，他得赢回来！他可是未来的综艺之神，他不可能在这里就这样草率地结束！

　　这样打定主意的朴明锈在送走了毒舌的小鬼后，对上了金仲国，两人就感情问题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朴明锈猛地指着坐在金仲国斜后方的尹恩蕙，大声问道：“你！其实很讨厌尹恩蕙吧？因为老是传绯闻很麻烦对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想到今天他彻底成为了小丑。

　　只见金仲国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大步侧身，伸出宽厚的手掌，不由分说地轻轻捂住了旁边尹恩蕙的耳朵，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然后，他才转回头，对着朴明锈和镜头，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当！然！了！”

　　“哇啊啊啊——！！！”现场彻底沸腾。

　　朴明锈：什么玩意，他今天犯太岁吗？！怎么光给人做嫁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