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欧洲 ...
-
“你——答应——过——我的!”格纳气得简直要流泪。他大喊大叫地冲林漠发脾气,然后气冲冲地往反方向大步跑开。
洁白晶莹的雪花呼呼地吹落下来,铺天盖地地倾轧过远处的森林、河流,庄园的房顶、楼下的草坪、花坛经过一夜落雪厚厚地堆积到了膝盖的位置。
就是在这样艰难的行走环境下,格纳竟然只穿了一件毛呢大衣,以惊人的速度在雪地里前行。
“我什么时候——”林漠困难地把脚从积雪里ba出来,雪地里又湿又冷,他的腿才走几步就冻得麻木了,“——你等等!”
【我答应过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林漠眯着眼睛,使劲抓紧自己的围巾,迎着铺面而来的阵阵寒风和遮挡视线的大雪一头雾水地问系统。
【好家伙,我以为你记得呢。】系统惊讶极了,【你生病的那天晚上时候他不是一直呆在你旁边吗,他问你怎么着的凉,你就噼里啪啦把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好几遍。】
林漠一下子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一脚踩下去,雪地顿时陷下去一大块:【玛德。这不该让他知道的!】
系统:【那可怎么办啊?】
林漠:【天晓得!......他怎么这么能跑,我都要走不动了!】
林漠终于在靠近树林的边缘处追上了格纳。
不过与其说是追上,倒不如说是格纳自己不知为何停了下来,才给了他靠近的机会。
“你自己说的!”格纳远远地注视着他,愤怒地拽着身旁的树枝,上边的一层积雪在摇晃下哗啦啦地往地上砸,“你说想和我一起去公学,上课、打板球,说不准还能遇到一些有趣的同学!现在呢,你却对我父亲说想去当林场的看守?”
林漠终于走到了格纳跟前,拍落他头发上衣服上的雪花:“外面太冷了,我们先回去......”
“不!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格纳甩开他的手,“你呆在这里又有什么好的?我才不相信你真的就喜欢做一个看守。继续在这儿或许管家会提拔你成为高级男仆......但你说好要和我一道的!”
林漠觉得当看守好得不得了。庄园景色秀丽开阔,待遇又很高。别人羡都羡慕不来的好差事,到了格纳口中就是受苦。
林漠:【不过也可以理解啦,小少爷嘛。】
他正想着要怎么给格纳解释,就听到身后有动静。扭头一看原来是管家正带着两个男仆,抱着厚厚的毛皮大衣和毯子往这边赶来。
于是他迅速转回来抓着格纳的肩膀小声说:“你去公学也就几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又在一起了啊,没什么好生气的。”
“也就几个月?”格纳更生气了,“你在说什么话?我要走那么久!你都不会稍微难过一下吗?”
林漠后知后觉:【啊,对噢。】
因为整个庄园都对他去读书表现出期待的态度。所以林漠十分随大流地也和大家一起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除了管家先生,他自从听到这个消息就成天念叨着“格纳少爷走了之后安妮小姐可不得把家里闹翻天——再也没人能管得住她了!”。不过管家或许对任何事都高兴不起来,他是个过于冷漠严肃的老人。
“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他想了想,安慰格纳说。
这时管家一行人已经冒着风雪赶到他们身边了。管家一上来就慌慌张张地把斗篷裹在格纳身上,心疼地紧紧搂住他劝道:“我们回去吧,少爷?这外面太冷了。”
格纳其实一点没觉察出冷意,但看见管家因为上了年纪在雪地里哆哆嗦嗦地打起寒战,只能不高兴地点头妥协,愤愤地往回走去。
本来这场闹剧到这里就应该完美结束了。
可坏就坏在,格纳迈步离开前忽然扭头,生气地冲着林漠嚷了一句:“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对于小少爷来说,这句话明显就只是一句气话罢了,没什么可在意的。
但管家听到这句话后,严厉而责备的眼神直直地刺向林漠。这个眼神告诉他——管家将这句话理解为命令而非玩笑。就算格纳真的不是这个意思,现在管家也依旧打算这么执行了。
林漠只能默默停下正准备跟上他们的脚步。
管家身后一个男仆担忧地看了他两眼,他们以往说过一两句话。他随即故意落后其他人几步,把他手里端着的暖手炉偷偷摸摸塞给了林漠。前面的同伴紧张地冲他做了个手势,他便加快脚步赶忙追上去。
林漠连道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眼睁睁目送他们一行人衣摆翻飞着越走越远,消失在视野之外。
林漠抱着暖炉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静静立了一会儿,头顶的枝丫在地上投下黝黑交错的阴影。
他在天上望了一圈都没找到太阳,如果不是树林遮住了的话,就应该是落到地平线以下去了。他正这么想着,就瞧见天边一两颗暗淡的星缀在尚未褪色的淡蓝色中,阴翳降临、光明下移,正是黑夜将至而未至的时候。
他面对着蜿蜒进树林深处的小路,深深吐了口气。穿过树林,再从笔直穿过田野的大路走到尽头,爬上一段坡路,才最终能瞧见散落在河流两边的房屋组成的村落——他今天不得不再走一趟夜路了。
......
冬日的黑夜来得格外深沉且萧瑟。夏洛特在寒风中颤抖,她把羊圈的栅栏关好,检查了一下大门的门闩,再拿扫把扫开门前的积雪。
确认院子里一切无误后,她提起屋檐下面挂着的提灯,准备回屋舒舒服服地喝一碗热牛奶,然后和母亲一起在火炉面前做点针线活。她想赶在圣诞节前给织一件新毛衣,好在当天送给哥哥做节日礼物。
万籁俱静,她往手里呼了一口气,温暖一下冻僵的手指,往外面的黑暗里最后撇了一眼。屋里母亲呼唤她的名字,让她赶紧进屋,夏洛特连忙答应了一声。
就在她要转身进屋的时候,却忽然听见栅栏边有响动。她紧张起来,有些害怕地提着灯一步一步地往发出声音的地方挪动,不等手中的光源照到那里,就听得黑暗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夏洛特,别怕,是我。”
夏洛特听到这声音,又惊又喜地瞪大了眼睛向前面跑去,灯光晃晃悠悠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区域,在昏暗的光线下就看见她的哥哥艾文落了一身雪花,金色的卷发湿漉漉的黏在脖子上脸上,脸颊通红,嘴唇却被冻得苍白,正立在栅栏外冲她艰难地笑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