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收复再沦陷 ...
-
打了五枪依旧没打中,我听到有士兵被打中的叫声,收起枪顺着战壕爬到伤员身边。
夜晚看不清准头不高,对我们来说不是件好事,对鬼子来说更不是件好事,因为我们提前有准备,他们的奇袭毫无意义,而黑灯瞎火我们占的地方又是个高处,日军冲我们盲射打中的几率并不大。僵持了一阵,李团的兵从城门陆续撤出来,我们替他们吸引了不少火力,但也仍有伤亡。
我好像能理解了徐昭鉴不许医护上战场的命令,特别是小兵力作战离本部遥远,保住自己的命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就来不及把伤员拉到安全地方。不过还好我们这些人伤的都是上半身,没伤到腿。撤的时候还可以跑。
我正给一个伤到肩膀的士兵包扎伤口,一个子弹打在旁边士兵的头上,直挺挺倒在我身边,死了。虽然在南京亲眼见过有人死在我身边,可那是日本鬼子,而这是我的战友。我还是吓的愣住了。
被我包扎的年轻士兵推了推我“军医,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强压了压恐惧与难过。心里骂着,怕个屁,这不都是我自找的。
“都趴下”团座突然喊了一句,声音刚落,接着一阵狂轰滥炸让我彻底醒过神来,鬼子炮兵增援来了,开始冲我们这边放炮。幸好我本来就蹲在战壕里才没有被炸到。
“撤,快撤”我听到徐昭鉴近似撕裂的喊声“鬼子要冲过来了”他深谙鬼子的进攻套路,炮轰完就开始往上冲。
战壕所有人都开始向后跑,那位年轻兵把阵亡士兵身上的枪拿给我,我接过来感觉好重。
等鬼子冲上来的时候我们都跑光了。日军分了不少人来占领我们所在的高地,对我们紧追不舍但由于离我们距离很远。跑了一阵他们终于不追了,退了回去。
我越跑越感觉这枪重,喊了句“这枪也太重了”。
混乱中不知道谁回答我“那可是中正枪别扔了。”
我暗想:我又不傻!
团座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他拍了拍脑子,哎呀一声。问我“车在哪儿来着?”
我颇怀疑的看着他的脑袋,头上有土流血了,被炸傻了?我朝当时他亲自选的算隐蔽的方向指了指“在那边!”
幸好车还在。我们这伙人在慌乱中坐上回无为的车。团座开始清点人数统计伤亡。两辆车上的人,一共九十八个。昨天来了两个连一百三十五人,减去那四个小队到各个路口发信号先行撤退的十二个人。阵亡了二十五个人。伤了二十多个。本来伤亡没有那么大,关键在于鬼子放的炮,我们待的地方根本挡不住。
我坐在团座旁边拿出纱布和消毒水擦了擦团座受伤流血的头,真怕他炸出什么好歹故意问他“团座,我叫什么名字?”
他白了我一眼“你叫瓜皮”
这下我放心了,还是那个团座“你刚才都不记得车在哪了!我以为你被炸...”
他没说什么,看了看我背的中正枪“枪哪来的?”
“阵亡士兵的”
他把手伸出来“上交。”
“哦”我把枪拿下来,双手递给他。顺便把放在口袋里的勃朗宁手枪也奉上。着重说了一句“子弹打了五颗没打完。”
他反应过来我的意思“你跟我耍什么小聪明,没打完也不许上战场了。”
我承认我的确有这个想法,利用漏洞“团座军令如山,岂能朝令夕改,我还没打完七发子弹,上战场不算违抗您的命令。”
这次他倒是没有冲我发火,他示意我看向身后的伤兵,鲜血淋漓。有些打的不是位置怕是连胳膊都保不住,我感到他问我话时温和了几分“你不怕吗?”
怎么不怕,死在面前的那个兵我仍心有余悸,但又忆起奶奶死时我的蚀骨之痛。“怕,可我还没杀鬼子报仇,人活一世,总要做心里最重要的事情。不然岂不是白活了。”
徐昭鉴没有再劝我,我给他包扎完,又去给其他伤员包扎。
终于到团部了,我完全放松下来。回到卫生队看着熟睡中的四个人想:睡吧,再让你们睡两分钟,有的忙了。
我们团的伤员都挤在卫生队门口,这么多伤员,连胡东垣这种见识颇多的军医都应顾不暇,我顾不得休息,消毒取弹头包扎。接近天亮才忍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三点,躺在通铺上。我起身打开小门出去发现只有小琴一个人在,问她“你把我弄过来的?”她点了点头“嗯,本来是想叫醒你回去睡,可怎么也叫不醒,只好和兰兰把你扶过去的”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毛病,一睡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琴忙了一天也累的不轻,感叹道“这次受伤的真不少,团长都受伤了”
“老胡有没有给他检查过,没脑震伤吧?”
“没有,就是皮外伤。”
没聊两句,门外又有人叫“卫生兵,去一趟我们那儿”
我穿上白大褂说了句我去吧,拿起药箱出去了。
到了二连,连长赶紧把我拉过去,床上躺着的这个人我认识,就是给我枪的那个年轻士兵,我当时在战壕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止血,可子弹没取出来。现在有些感染在昏迷
我查看了他子弹的位置,卡在肱骨和肩胛骨之间,不好取。我没带麻醉药,让人抬着他回到了卫生队。
“小琴,老胡回来了没有?”
“还没呢。怎么了?”
“子弹卡在骨头里了,给我找盒麻醉剂”
“没了!今天早晨都用完了。旅里还没送来”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小琴“那怎么办?这子弹可不好取,没麻醉疼死了”
他们连长倒是心大,不管这些“军医,不用麻醉也行,正好趁着他昏过去你们快动手”
我心想会疼醒的,但是没办法,动手取吧。
意料之内他果然疼醒了,震耳欲聋的喊声,我给他了块布咬着,因为他这么喊下去我下不了手。我找到了弹头可卡着就是夹不出来,小琴在一边说“老胡上次也遇到这么一个,把骨头错位才拿出来的。”
我知道,有麻醉怎么都好说,错位以后取完子弹再正回去,可现在没麻醉,硬生生把骨头掰错位,别说他受不了,我也受不了。想了半分钟后还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连长,帮个忙”
经过我惨不忍睹的手术,子弹终于取出来了,他也早就晕过去。我擦擦头上的汗。暗想:天啊,别让我再见到第二个子弹卡骨头里的人了。
前夜李团用电台把收复巢县的战绩报给军部受到了嘉奖,上峰夸我们勇于进攻,收复有功。可仅一日巢县又失了。而且更麻烦的是合肥沦陷,仗更难打了。
本来我们去收复巢县就是打算合击合肥日军,可合肥先沦陷了。杨司令因合肥沦陷使自己背部受敌非常恼火和之前守合肥的徐源泉司令电话互骂了半个小时,最后以杨司令骂的四川话对面一句也听不懂而结束,倒成了笑话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