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没过几天,姜然正巧在食堂吃饭,一条短信发过来,通知她研究讨论的时间地点,说今天要和她介绍一下情况。
冷昊悠闲地站在走廊上,手臂里夹着资料,手抄在口袋里低头等着。姜然从楼梯上气喘喘地跑上来时,见着他愣了一下。冷昊听见由下而上的一连串急促的高跟鞋的声,就抬起了头,恰巧遇上虚喘不停的她,脸上表情有了些细微的变化,即刻又恢复了正常。
“啊,你好。”姜然绽开一个笑脸,对他有印象,他是丹姐的男朋友。
“你好。快进去吧”冷昊走进了教室,没什么表情。
“恩?是你啊。”姜然一边向里走,一边说着。“没想到是你,真巧。”没想到要一起研究专题论文的人是他,觉得有些意外。
“哦,原来不是我。”冷昊没回头,不经意地飘出这样一句。
原来这个的确不是他的论题,这个是郑远舟的。郑远舟做到一半的时候,正好要去实习,无奈做研究性课题要查阅大量的资料,人手不够才想请李教授介绍一个人选。没想到李教授居然介绍了姜然。
“喂,那个选题你帮我做了吧。”哐当一声,球准确无误地进了篮。郑远舟突然回头对他说。
“你那个不是做了一半了吗?”
“恩。”郑远舟眼睛没有焦点的看着篮球场外面的小道。停了会又转头说,“就算帮我个忙吧。”
后来冷昊才知道,原来是姜然的缘故。
冷昊和姜然都坐了下来。冷昊对她说了大致的内容,告诉她一些方法和她的任务。姜然手里拿着笔听着不停地点头,不时地抬起头笑一笑。其实气氛是有些尴尬的。如果不认识就算了,明明有些认识,冷昊的脸上却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像背公式一样地在述说。原本姜然想笑一笑来调节气氛,谁知偌大的教室里一个人的干笑显得更加突兀。姜然觉得冷昊对她有莫名地厌恶。
说完,冷昊就把资料给她,让她仔细看看,有什么不懂地地方就问他。姜然从包里拿出眼镜,没有边框的透明镜片,像个老师一样埋下头开始看,嘴里不时的蹦出一两个字的音。
冷昊没有表情地看看她,一遍一遍地打量。
深绿色的毛衣衬着一张脸像花似的。长得不错,眼睛里头像蒙着一层水气,着实很漂亮,但也不至于到让人痴迷的程度。见了她两次都是笑着,见她刚刚从楼下跑上来,现在看资料的样子,做事情也还算认真。是不错的女孩。但这样的女生在大学里还不是一抓一把,他郑远舟怎么就会栽她手里了。冷昊想不明白,眼睛看向窗外。
这个课题远舟已经花了不少时间,前期做出了大量的成果。虽然他毫不在意地说,算是帮我的忙,但冷昊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做了回小偷。面对姜然,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原本别人感情的事自己是不好过问的,但想想远舟,实在有些替他抱不平。远舟家境好,相貌好,成绩好,朋友堆里头的领军人物。学校里头追他的多少,她姜然哪一点不中意了。
“美女,今天就到这里吧。”
两人一起出去。冷昊走在前面,姜然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出了教学楼两个人影就往不同的方向分开了。
手机响了。是丹姐。指示灯一闪一闪地催她接电话。
“丹姐。”
“小然,我这有个主持的活,一时有找不到其它人。你去不去?”
“哦,时间地点告诉我,我去。”
“哦,那好的。我给你发短信。”
“谢什么,给我赚钱的机会,我谢你还来不及呢。等我赚了钱请你吃饭。”姜然想和冷昊做课题的事要不要告诉她,后来想想没什么必要就没提。
姜然已经一段时间没有打工了。但是现在不同,许哲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况且许哲不在,再平白无故用他的钱始终不好。
许哲的钱又是哪儿来的,姜然不知道。他每天唯一的工作或是爱好就是拍照。至于收入呢,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照片投稿。但是他拍的所有照片都放在了书房里,黏在了墙上。姜然没有看见过他有出版影集,摄影杂志上也没见着过他的名字。他们到底靠什么生活着,姜然一点概念也没有。
有一次姜然坐在窗台前看书,后背半依着墙。突然抬起埋在书里的头,问,许哲,你有很多钱吗,够我们用多久?许哲当时手里正拿着新的单反相机在试拍,听见声音掉过头看她。她的脸没在窗子散出来的光里,看不清五官,身子单薄的像打开窗户就会被风吹走似的。那双眼睛却明明白白地亮着等答案。
等了好久,没有答案。原本只是不小心冒出的一句话,可话一出口,姜然就后悔了。许哲瘦白的面孔对着她,笑了下,然后放下手里的相机,后背靠到沙发上点起了烟,眼睛慢慢被烟熏的眯细了起来。
姜然意识问过了边,放下书,讨好地蹲到他面前一直傻笑。香烟的雾兜兜转转地绕,又慢慢地散开消失。一消失她就觉得那雾全被自己吸了进来,又想起了自己那次抽烟的滋味。许哲与她有时是很近的,一些事情不用言语,心就自然地贴着。但有些地方又是他们的禁区,每人一块,隔海相望。她刚刚一不留神就踩上了警戒线,现在恨不能把那句话收回来再吃下去。许哲不看她,她就强行扭过他的脸,还是讨好地笑着,牙齿白白的。其实,她也只是多问了一句。如果他们和平常的情侣一样,她也就可以强硬的强回去,走开,然后开始冷战,等他来认错再和好。可是,她知道不可以。在许哲面前她也习惯让步。姜然就是一块棉花,一拳打下去立刻就被打扁,然后再自己慢慢弹回来,慢慢恢复。她知道,许哲有伤口。姜然觉得他们都是两条在岸上的鱼,始终相濡以沫着。看着许哲就像看见了自己,所以她愿意对他好,愿意让他开心。
许哲手里捏着烟盯着她,烟雾徐徐停在空气里,颗粒状地落在她的脸上。过了两秒,他终于释然地笑了,伸手轻轻拍了她的面颊。姜然耶地叫出来,笑得五官都弯起来,吻了他的脸,说,我去写作业了。踩着拖鞋哒哒地跑进了房间。
在房间里,姜然对自己说,妈的,姜然,你管什么闲事。脸上的笑就冻住了。
许哲还坐在沙发里,按熄了还剩一大半的烟。暗暗对自己说:许哲,你他妈真不是东西,凭什么这样对她。
丹姐给姜然介绍的工作原来是去主持一个互动节目。那是在一个户外搭建的舞台。姜然只需要画下妆,穿件稍微像样的衣服就可以了。
阳光烂漫,天很好。
姜然穿着件连衣裙,在台上拿着话筒,不停地笑,不停地说,请观众上来回答问题。姜然很会调动气氛。一场处置下来,姜然已经筋疲力尽了,从台上下来以后不停的清嗓子。负责人很满意,给了姜然300块钱。
姜然走进了星巴克。辛苦一下午也才有300,本该细细的花。但她早跟在许哲后头学会了享受生活。她拎着包走进星巴克,点了杯蓝山。脱掉高跟鞋,抱膝把脚窝在了椅子上。
姜然在桌子上趴着脑袋,用小匙搅着咖啡。咖啡面上一层厚厚的泡沫,像一只只紧挨着的小珠子。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早该想的问题。许哲是不是不要她了。分手无所谓,被甩终究太凄凉。她不是爽朗清高的女性,男的说分手,非但不问原因,还要假装潇洒地笑着祝福,以为最后的一点决然的味道会引他回头,让他记起自己的好来。殊不知在他眼中,早已做什么都是错了,这样的你只是更加凄凉。姜然拨拨杯子里的白瓷小匙,咖啡已经凉了。呵,人还在,咖啡却已经凉了。郑远舟在食堂那样对她的时候姜然是不在乎的,自然也就不去追问了,但许哲不同,她自认为他们之间是有东西的,只是暂时称不上爱罢了。
“姜然。”背后突然冒出一试探性的声音,尾音带着问号。姜然放下脚,踩倒了一只高跟鞋。回头,碰上一双认识的眼睛。呵,真是无巧不成书,中国的这样大却也能遇见。说不定去了宇宙也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戴着太空帽对你说,原来你也升天了。
江源的脸在姜然面前放大,他的长相都没怎么变,但过了这些年,更加多了些风流味道。突然间姜然觉得时间就这么“嗖”的一下子回去了,所有人在加速倒退,钟的指针逆时针飞快的转,她的头发植物拔节似地长长,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背书包的小女孩在走廊上慢慢走着,眼睛里满满是对将来的寄望,再细细看,她的眼睛里居然映出自己的脸。姜然吓一跳,回过神来。
“姜然,是你。变化真大。”江源穿着一件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很自然地笑着坐在了姜然的对面,没有一点尴尬。变化真大?姜然应该笑得,但是却笑不出来。心里默默念着这句不冷不热的话。
江源是姜然初中时的,初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每个人总有那么一段。就算是白开水一样的初恋,回忆起来不会记得味道多淡,只会记得当时是多渴。江源在高中时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后来他在运动会上看上了姜然,经常来姜然班上。他不叫她出来,也不进她们班里,就在走廊外头双手撑着栏杆很悠闲的和她们班男生说话,眼神飘在姜然的坐位上。
有一次早晨她去学校,走廊上远远地就看着有个人影。姜然从旁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那人突然发话了。那是江源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喂,你应该认识我了吧。”
姜然当时碰到他的眼睛心就到处蹦,和他在一块说句话脸就涨红,她想自己是喜欢他的,因为没有理由不喜欢。后来就自然而然地和他在一起了,互相没有表白,但就是在一起了。每天一起在走廊上说话,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有时江源会骑脚踏车载她,有时就是推着车和她一道慢慢晃,直到把她送到家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下面。可连手都还没来得及牵,姜然爸爸就知道了。他跑到学校把姜然接回家,一进家门什么也不说就甩了她一个耳光,用剪子剪掉了她的长发,姜然当时脸颊被打得通红,脑子嗡嗡的,只听见爸爸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什么没学会,这个倒是学会了。第二天,姜然半面脸肿着,顶着短到耳根的男士头去学校。江源见着她眉头皱着问,怎么了。姜然眼睛里有眼泪,很委屈,但泪珠没有掉下来出来。江源却觉得那颗泪直直地掉在了自己心里,叮的一声,很凉。姜然看着他皱着的眉头,扯出一个笑,说,没什么,被爸爸打了。他转过头,骂了句,妈的,然后亲昵地摸了摸姜然的头。晚上放学后,他还是送她回家了。路上姜然没有说话,他推着自行车在路灯下面停了下来,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灯光,灯光却像也会发出声音一样,在姜然耳朵里嗡嗡的响,但他一开口,一切就都静了。他说,你其实短□□亮,眼睛更黑更亮了。姜然转头看看他,笑了,像微开的花,但脸上抽抽地疼。
第二天早晨去学校,姜然远远地看见江源在走廊上和一女生说话,两人都笑着,时不时对视,很亲密。她在远处吸了口气傻傻的走过去,在背后拍拍他,他看见她先是愣了下,有一秒钟的停顿,然后没有说话,点了下头,就只点了下头。姜然怔了一下,背着书包慢慢走开。反手摸摸自己背后的脖子,才发现原来就连后面的头发也被剃了。那时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小丑,从没这么丑过。那时候的姜然懂什么,还没有学会对都该笑一笑。只是她不知道,江源的眼睛在背后紧紧追着她,看着她低下的头,抬起的手。直到她在走廊的拐角晃得就不见了,连影子也没有留下。
不管对象是谁,初恋总是美好的。因为美的是“初”字本身。这就是姜然对这段感情的总结。那之后他们再也没说过话。原本江源就大她两个年级,很快就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