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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s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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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可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虽然我也承认我妈妈的死对我来说影响真的很大。”余牧秋看着洛云暖那略有些闪躲的眼神说道:“我妈妈自杀这件事,在商圈之中根本就不是秘密,我爸因为这件事被嘲笑了很多年,直到余氏集团做到了如今的程度才让那些人闭了嘴,我要是一直困在这件事里面,除了被那些人当成笑话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洛云暖呆呆的站立在场边,不知是因为脚下的冰鞋限制了他的行动,还是被余牧秋如此坦然的样子所震惊。一个人究竟要现实到怎样一种程度,才会如此冷静的分析至亲离世之后的种种利弊。
“关于我家的那些陈年旧事,你从舒啸那也应该能知道个大概,但你一定不知道这里面的细节。”余牧秋平静的就好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恨我爸一个人,恨他的冷漠,恨他的无情,恨他的毫不作为。那段时间我是真的放不下,我就一直想,一直想,慢慢的也想通了里面的一些事。”
“你……”洛云暖立即意识到余牧秋话里的含义,但更加感受到了来一个孩子的绝望与挣扎,他甚至不敢去设想余牧秋是如何一个人走过了那段黑暗的岁月,更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做到把这样的事情在心里反复怀揣预想。或许这早已是一种超越了生存本能的控制,是在无限的绝望之后所迸发而出的恐怖力量。
“那段时间我努力的让自己忘记她是我妈妈,然后我就在想,一个女人如果因为丈夫的冷漠而绝望,那她完全可以选择离婚,为什么就一定要自杀呢?更何况她那个时候还有个孩子,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绝望,才能让她作出这样的选择?”余牧秋开始慢慢回忆起往事,“而且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在我小时候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是很好的,这是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如果这从一开始就是装出来的,那他们两个人未免也装的太像了一点,而且骗我一个孩子又有什么意义?他们根本就可以不把我生出来啊。”
余牧秋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些激动,洛云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连忙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先冷静一下。”洛云暖安抚了几句之后,然后才顺着余牧秋方才的叙述猜测道,“也就是说,你爸爸是在你妈妈自杀之前,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没错,就是突然之间,完全变了一个人。”余牧秋的眼神慢慢收紧,“所以等我长大之后就开始着手查问,我想知道他们两个在那段时间各自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我爸会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而我妈又为什么会选择自杀这种方式如此彻底的了结她自己。”
“那你都查到了什么?”
“裴庆海!”余牧秋慢悠悠的说出了这个曾让他咬牙切齿的名字。
“所以你让我去……打听他的事,是为了……”洛云暖有些不可思议。
“对不起,我不是想利用你。”余牧秋略有些歉疚。
“不用不用,换做是我,我也想弄明白为什么的。”洛云暖坚定的看着余牧秋,“要是哪个王八蛋把我妈逼到那种程度,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跟他拼了……”
余牧秋从未见过洛云暖如此凶狠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惊喜又有些感动。
“真没想到……”余牧秋似有些恍然大悟,之前一直是自己太过冷静与执着了,总是力求着从整件事中跳脱出来,企图用一种旁观者的身份来审视整件事情,以至于慢慢都忽略了自己才是整件事中本就存在的受害者之一。
“没想到什么?劝你放下吗?我又不是寺庙里那些四大皆空的和尚,哪有那么多大道理可讲。”洛云暖道:“其实你做了一件很对的事情,不光是为了你妈妈,更是为了你自己。”
“为我自己?”余牧秋顿了顿,这么多年以来,他心中念念不忘的都是想要给自己的妈妈讨一个说法,却从没想过为了自己。
“这件事你想了这么多年,一定是什么样的结果都想过了,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其实你从心里一直都是相信你妈妈的,所以你才能坚持了这么多年,也正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情,才塑造了现在的你。”洛云暖看向余牧秋,“我之前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只觉得你这个人有点太冷静了,还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那种,而且做什么事都经过深思熟虑,不给人一点可乘之机,现在看来就是因为这么多年的缘故吧。”
“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这一切了?”余牧秋苦笑。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洛云暖之所以能如此故作高深的说出这么一句,除了还要感谢上学期的专业选修课《中西方宗教与文学引论》之外,大概也是因为洛云暖本身就是一个很通透豁达的人。通常情况下,家庭和谐,生活幸福的孩子大致都是如此,因为父母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各自承担了相应的家庭角色与社会分工,孩子的内心世界不存在明显的缺失,所以自信而不张扬,能够相对准确的定位自己,知道自己的长处,懂得扬长避短,并且善于积极正确的处理负面情绪。而洛云暖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长大的,虽然他不能够设身处地的去感受余牧秋童年时期的痛苦与挣扎,但却能够客观而包容的看待现在的余牧秋,同时还愿意去肯定他所做的一切。
“我不好去说那些如果你妈妈还在就一定会怎样怎样的话,那种假定身份的安慰通常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洛云暖慢慢的蹭到了余牧秋身边,“其实你心里早就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像我这样的局外人,就算是想帮你分担,怕是你也不会让的,所以这就是你该走的路,就像我一定会认识你。”
“云暖……”余牧秋轻轻道了一声这个曾给予他无限温暖的名字。
洛云暖眼看着余牧秋略有些动容,连忙趁虚而入,“虽然你的事情我不好多问,但你也知道我有时候呢,就是有点……”
“非要弄明白不可?”余牧秋也惊诧于自己方才的失神与松懈,想不到自己十多年来精心构筑起的防御竟然会被洛云暖三言两语的就钻出一条缝隙来。
“我就是想问,你上次被跟踪是不是跟你调查的事有关系?”
这是洛云暖最耿耿于怀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对余牧秋有点担心。
“我只能说是有可能。”余牧秋也不敢太过可定,如果一开始完全是出于阴谋论的考虑,余牧秋预想出了一个隐秘的组织,他们结构严密,隐藏极深,正是因为有这个组织的存在,才导致了自己的妈妈最终自杀,若非如此,关于自己妈妈自杀的所有假设就都难以成立,可当今天在裴庆海那里彻底确定了真的有这样一个组织存在之后,余牧秋真的是又欣慰又惊恐,欣慰的是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查访与揣测终究不是徒劳无功,惊恐的是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组织存在,以自己一人之力真的能与之抗衡吗?
“什么叫有可能?”洛云暖不解。
“因为我也不能排除这会不会是我爸派来的人。”余牧秋冷冷的说着,因为在他最原本的假设里,他的爸爸余毅也应该是隶属于这个组织的人,至少二者之间存在着比较密切的联系,这种关系类似于依附或共生,绝不是像裴庆海那样的小角色可以相比。
“你连你爸爸都不相信?”洛云暖确实是有点吃惊了。
“我是不是很无情啊。”余牧秋略显无奈。
“不仅无情,而且无义。”洛云暖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我敢肯定,我妈的死我爸绝对脱不了关系!”余牧秋说的无比坚定,“所以有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格外留心,即使是这次他突然把股权转让给我,我也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他为求自保的一步险棋。”
“这样活着是很累的。”洛云暖握住余牧秋的手,“如果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能相信,那岂不是太孤独了。”
“可我做不到啊。”余牧秋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如果可以,他也不愿这样做,但是在事实真相彻底水落石出之前,余牧秋宁愿背负所有。
“那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洛云暖说着整个人缓缓前倾,扑进了余牧秋的怀里,然后用近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单。”
在人生旅途中,总有人不断的走来又不断的离去,新的名字会变成老的名字,然后老的名字会渐渐模糊,变成一个个老故事的结束和一个个新故事的开始。在彼此的相遇和错过中,身边的人陪你走过了或近或远的一程,短到转身即忘,长到变作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