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晚安好梦》时壹

17、第十六章 起 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克里最后好心大发，他留了贝黎泽伊一命。

　　那一年，她十四岁。

　　他听闻敌国有一个喜欢少女躯体的将军，他自动示好，他想将他的妹妹送给他成为妻子。

　　“我亲爱的妹妹，你血液里流动是罗捷叶琳家族的血，那么你的一切将要为家族而付出，听从神明的安排，完成你人世间的救赎。”

　　贝伊的眼睛看不见一切，闭着眼睛她也能感受到她那高高在上的哥哥掌握着她的命运般骄傲的声音。

　　“你愿意吗？”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贝黎泽伊想着。

　　“我愿意。”

　　去哪都一样不是吗，只要不是牢笼里不久可以了吗？

　　贝黎泽伊不知道这一切的结局和未来，她只知道她只能在牢狱里苟延残喘已经是奢侈，眼睛已经不能在像以前那样明亮，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像。

　　她再次体会到热水淋浴的时候，吓得跳了起来。

　　侍女们把她按了回去将她洗刷了一遍，她们的动作不算温柔，可是贝黎泽伊觉得这样的生活十分的奢侈，她一度以为她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除了饥饿和寒冷她几乎已经体会不到温暖这个词了。

　　她全身颤抖了起来，泪水和从头顶下来的热水混合在了一起。

　　她穿上了舒适的衣物，她能感受到她在马车上。不仅如此她的眼睛好像一天天的好起来了，不过她谁也没告诉。

　　她自从那天变得沉默寡言，她善于把自己藏起来，仿佛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一样，她已经很尽量的让自己的呼吸更加的小声。

　　她会透过马车外面的风景，悄悄的把来的路途给默默记了下来。然后再次把眼睛闭上，假装自己看不见一切。

　　她一直很聪明，即时她被所有人唾弃，可她还是得到了王室应该得到的教育。一些臣子因此而害怕她，认为国王让魔女学校是十分不明智的选择，但她的父亲不曾理会，还经常夸奖她，可是她的父亲已经不见了。

　　那是一条怎么样形容的道路呢，荒无人烟且崎岖的山路上布满了不知是何种动物的尸骨，白花花的一片遍布在地上。

　　这里或许是干燥的，除了峭壁上有几棵奇形怪状的树枝外，除了黄土和稀疏的草类，除了在贝黎泽伊一行人头顶上的乌鸦之外再无活的生物。

　　无意中贝黎泽伊听到了随行的侍卫们在讨论他们将要行走的去向。

　　“明天得赶紧赶路了，这片区域的野兽经常出没，粮食也已经快用完了。”

　　“还有几天才能到坦克拉城？”

　　“或许还需要三天时间。”

　　“真是的，好歹普迪亚泽护送的公主要成为他的妻子。坦克拉城的将军难道没有因此表达一下对普迪亚泽的敬意吗？”

　　“你们没有考虑过吗。一个瞎子公主，没有任何丰厚的嫁妆。而且坦克拉城的将军的年纪比我们大得多，风流韵事不断，专挑幼女宠信，公主嫁过去明显是送死。”

　　“我听说公主是不祥的人，看到她眼睛的人都……”

　　“够了，嫌事情不够多吗，赶紧闭嘴，每天还得赶路！”

　　贝伊通过推断坦克拉城的位置，猛然的发现了这是前往帝国西部的地方，那个将军是谁，她无从而知。

　　贝黎泽伊记得父亲跟她说过，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掌握命运的人，以及被任人宰割的人。

　　可是贝黎泽伊不得不面对事实，在她的面前，她的未来，她无路可走，也无力掌握自己的命运。

　　真正促使贝黎泽伊逃跑的原因还是一个有月无星的夜晚，那几个护送侍卫的人开始对她上下其手。

　　或许他们想着反正贝黎泽伊就是被敌国将军玩弄的布偶，王室不要的公主，帝国的魔女，一个瞎子。

　　“求求你，不要。”贝伊哭喊着，可是她发现她越是求饶，男人们的声音更加的放肆，抓着她的头发，拽着她衣服的力气变得更大。

　　最后她拔出了一直藏在她身上银质刺刀，那把刀是父亲送给她的最后一个礼物，父亲要让银质刺刀替自己保护贝伊。贝伊起初将刀藏在荆棘宫的花园里，到后来发现自己什么东西都带不走的时候，想起了那把银质袖珍刺刀。

　　她在惊慌之中好像把刀划过其中一个人的脖子，血液喷溅在她的脸上，贝伊感到一阵眩晕感，可是那个脖子上满是血的男人再次向她伸出手来的时候，贝伊尖叫的摸索这马车门，逃了出去。

　　夜晚的天空仿佛被神明撕裂了一般，划过数道闪电，天空的眼神从黑色到紫色的，闪电和雷像是在催促着贝伊。

　　贝伊能感受身后侍卫的追捕，她已经无暇估计她身上的血迹，她只知道要跑，要离开。

　　明明她的心已经死了，明明她不愿意活在继续呼吸下去了，她不想再承受世间的痛苦了，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还要逃呢？

　　“贝伊，答应爸爸，无论如何，活下去好吗？”

　　是爸爸啊，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啊。

　　贝伊的连逐渐被黑夜和眼泪糊了视线，她竭尽自己的所能往较多树丛的地方跑去，上坡，下坡，她已经不管前路如如何了。

　　没有月亮的夜空，乌鸦似乎被不请自来的人们惊扰了，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神明啊，如果我真的是魔女，为什么我没有任何的拯救自己能力。

　　神明啊，如果我真的是魔女，为什么我不曾心怀恶意，世人却怕我至极。

　　神明啊，您是在故意捉弄我吗，为何不将我直接抹杀，却故意捉弄我的命运。

　　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话，请你让我真正成为魔女吧。

　　天开始下雨，从原本的毛毛细雨变得更大了。

　　山路变得泥泞不堪，雨声和马蹄声混杂在一起，身影因为雨夜变得难以辨别，贝伊因为被石头绊倒而再也跑不动了，她跪在了泥泞的土地中，任由着雨水打落在她的身上。

　　她好似闯入了不一样的境界，周围的雨依旧没有刚刚那般的大，她的膝盖隐隐作痛，她也能隐约能察觉到周围寒冷的气息，还有一些野兽对她的窥觊。她能感受到四周的危机四伏，一些饥饿的狼群和看戏的乌鸦。

　　她已经明白自己会沦落为野兽的盘中之餐。

　　神明听见我的呼喊，想要来取走我的灵魂了吗？

　　是吗？

　　我会去到美好的天堂和父亲相遇还是会去到地狱和恶魔相伴，可是圣书不是说，只要存有善心，向神明虔诚的赎罪的人会有天神的庇佑吗。

　　可是，我的手已经沾满了血，神明已经不要我了啊。

　　我的眼睛已经不再那么澄澈，像恶魔那样的污浊，神明是不会喜欢那样的人啊。

　　贝黎泽伊祈祷着如果神明亲自来取走她的性命她会很开心，那样至少会比成为野兽的盘中餐那样好受一些。

　　白色的雾气萦绕在此人的周围，贝黎泽伊全身因为冷和雨水的渗透而开始颤抖。

　　树林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迎着贝黎泽伊的面走来。

　　周围的野兽四散而逃，贝黎泽伊能感受到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可是她并不觉得那是危险的征兆，奇怪的是她也不认为那是追兵。

　　来者人身羊面，黑色的盘羊的脸颊，巨大的羊角盘踞在它的头顶，在黑暗之中却透露出猎鹰一般锐利的红色双眸，有一双鹰爪的双臂，身下却是一双狮子的双脚。黑色宽大的衣袍像是远古神明身上所特有的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贝黎泽伊，或许是出于像野兽的本能，似乎在辨别气味一般的嗅了嗅她。

　　雨夜使贝黎泽伊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像是“怪物”的东西，可是黑暗之中昏暗的和眼睛受到的创伤使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而“怪物”伸出他那尖利的魔爪，“渺小的亡命之徒，误闯结界，该当何罪。”

　　贝黎泽伊显然被突然出现低沉的声音吓了一跳，眼泪止不住的滴落。

　　“我敬爱的神明大人。”贝黎泽伊欣慰的笑了起来“您终究是没有抛弃我的对吗？”

　　“怪物”的爪子的动作显然被贝伊的一句话怔住。

　　“可笑的人类，你希望神明能够给予你什么？”

　　“怪物”似乎对女孩的眼泪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或许能知道女孩的眼睛有疾，可以第一次有人把他认为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的时候他还是略感可笑。

　　听说人类对神明的敬仰源于祈愿，虽然恶魔和神明实现人的愿望付出的代价和原因有所不同，但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各取所需，只是人类会更害怕失去灵魂的步入地狱的下场。

　　那么女孩的愿望会是什么？

　　“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如此肮脏的我还能得到您的眷顾。”贝黎泽伊的话在黑夜之中更加的清晰，有些还没冲洗掉的血迹还粘在她的衣服上。

　　她那早已黯淡的蓝色眼睛似乎发了光一样，虔诚的手握着银制的尖刀。

　　“请让我死去吧，我敬爱的神明。”女孩白皙脸庞依旧没有一丝血色，可是那张脸却出奇的纯净。

　　“怪物”红色的眼眸盯着面前弱小如蝼蚁般的女孩，他到是第一次听到人类的愿望是一心求死。

　　“可以。”只犹豫了几秒，“怪兽”答应了女孩的请求，对他来说让人类死去这个世界上最轻而易举的事情。

　　女孩死亡的气息已经非常明显，没有求生反而求死，而女孩身上那股充满绝望和诅咒的灵魂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那股神秘的气息让他更想尝试一下这种人的灵魂的美味，何乐而不为。只是女孩为什么要笑着流眼泪，这件事上他丝毫不关心。

　　“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贝黎泽伊跪在他的脚下“您的名字将永远刻在我的心里，直至死亡的最后的一刻，我依旧感激着您，我敬爱的神明。”

　　女孩笑靥如花，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湿漉漉的身体或许已经抵不住那疲惫又寒冷的感觉，身体有些倾倒。

　　“怪物”蹲下自己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将手扶住贝黎泽伊，或许是害怕伤害到她，那双鹰爪一样锐利的手变成了如同人类那样有温度的肌肤。

　　贝黎泽伊看不清他的脸，可倔强的睁大蓝色的眼眸看着那红色的双眸。

　　“D。”

　　“怪物”轻轻吐露出字母之后，女孩安详的闭上了双眼，而“怪物”也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吞食的时候，“怪物”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一阵细小紫色的闪电突然把“怪物”触碰女孩的手弹开了。怪物因为突如其来的攻击连退了几步，而女孩的身体被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女人给抱在了怀里。

　　“你是不是有些多管闲事了，赫拉。”怪物红色的眼眸全是警告。

　　“你是不是逾矩了。D。”名叫赫拉的女人一身修女黑色主调的连衣裙随着微风微微飘起，泥泞的土地未能把她的鞋子弄脏，紫色的眼眸盯着自己手中的孩子，毫不客气的语调没有半分可以商量的余地。

　　“这里是我的地盘，赫拉。”怪物微微眯了眯眼，思考着女人的意图“我们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其他凡人误闯你的领地我可以不管，唯有这个孩子不行。”赫拉也很坚决。

　　“况且，你们恶魔不是说出了契约之外和必要收取已经死亡人灵魂之外，会恪尽职守吗？”赫拉最后几个字咬字极重，似乎在嘲讽。

　　“契约未成。她的呼吸还未停止，应该是你破坏了规矩。”

　　“我从未见你如此极力维护一个凡人，难道神明也喜欢女孩的灵魂？”这件事给勾起怪物极大的兴趣。

　　“收起你那肮脏又可笑的想法，我们并非同类。”赫拉不再多语，她的身体如同突然出现那样又像灰尘一样的影像消失在怪物的视线之中。

　　其实赫拉错了，怪物和她契约已经成立，她的脖子深处骤然出现的图腾，就是契约生效的标志。

　　多年之后贝黎泽伊回想起那天的时候，她总会觉得那是神明的安排，即使她遇到的是“怪物”，可是那依旧是神明没有抛弃她的征兆。

　　冥冥之中，仿佛是安排好的一样，注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