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饮溪》江山如棋

5、第 5 章 如果没有陆

　　一天天风平浪静的过去，两个人所谓的爱恨情仇在这个繁忙的小社会里击不起一点风浪，传闻渐渐平息下去。郁童已经很久没有给陆璐送过礼物，更没有出现在他身边过，两人重新加回了好友，但那个对话框依旧是一片空白。

　　郁童逼迫自己无动于衷，而陆璐几次点进去却欲言又止，对着冰冷的手机，看着熟悉的备注，两个人的小心思被隔绝在这片薄薄的屏幕外。

　　“艺术节汇演马上就要到来了！”
　　“哇！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快憋死我了。”

　　这样的对话出现在学校每一个角落，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一年一度的艺术节。一颗小石子投入这个因备考而陷入平静无波的湖面，瞬间激起一重重圈纹。

　　秒针依旧在慢慢地转动着，挂在墙壁上的钟表的滴答声被喧闹声掩盖，默默地沉入深海海底。

　　“咳咳。”一班的班主任老师走上讲台，这个以严厉和美貌的女老师少见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次小测试大家都考的很好，老师很满意。现在我来念一下总排名。第一名…”

　　底下的同学们都严肃地竖起耳朵听排名，考好的都早已经胸有成竹，没考好的虽然面有失望但却跃跃欲试下次再接再厉的机会。

　　“第六名郁童同学 678分（满分750）”

　　郁童松了口气，忍不住弯了嘴角。纪一欣凑过来说：“考得好啊！”她用胳膊肘打了纪一欣一下，示意她赶紧缩回去。

　　“最后表扬几位同学，尤其是郁童同学，原本一直在中游徘徊，现在能在高二下取得这样大的进步，让我们为郁童鼓掌！”一阵激烈的掌声过后，她抬手示意肃静：“说明现在努力也是有效的，同学们，我们还有一年就要面临高考，这是我们迈入社会的第一场考试，狭路相逢勇者胜，学习优秀只是为了自己，努力吧同学们，不要让自己的未来后悔！”

　　班主任在这节课上做了冗长的总结，为了还有二十天的期末考试给同学们打气，最后紧赶着下课提醒他们：“马上就下课了，同学刚刚激动的心可能又会松散了，艺术节也是这样，虽然将来临，但是我们在玩的同时也要集中精力，不能被其他人落下！”

　　下课铃一打，纪一欣看到班主任走出教室，就把脑袋拱过去，啧啧称奇：“一不追陆璐，学习就好了。看来陆璐误人子弟啊！”

　　郁童看着她摇头晃脑，笑着戳了她胸口一下，纪一欣故意往后一倒，歪在椅子上：“干嘛干嘛，不准人讲实话啊！”

　　“只是我想静心学习了，跟陆璐有什么关系？”

　　“嘿，关系大了好不，陆璐说不定就是实验附中派来的奸细，用美貌蛊惑你们这些聪明蛋不好好学习，然后实验附一本率就高了，陆璐居心叵测啊！”

　　纪一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郁童很快就岔开这个话题，两个人又笑嘻嘻地谈起别的了，然后兴高采烈地准备去食堂吃饭。

　　“喂！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是齐慧婷给陆璐伴唱啊！”
　　“哇～金童玉女这种时刻都不忘撒狗粮吗？”
　　“齐慧婷好像没跟陆璐在一起吧，你们可别胡说了，到时候德育处一来给咱们一网打尽。”
　　“哈哈哈哈我觉得没在一起也不远了吧？”
　　“哎，帅哥都是要属于美女的。”

　　纪一欣瞧了一眼郁童，看她面色根本没什么变化，在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是真的放下陆璐了还是装得没事样。

　　“陆璐不是找你伴唱吗？”她可是看见郁童好几次在练习那首歌。

　　郁童低下头，神色不明。

　　“谁知道呢？”

　　时光太匆匆，青春的年华像是绚烂的烟火，缤纷而绚丽，炸响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中，在记忆的最深处留下永恒的足迹，一瞬，足矣。

　　在这个略显枯燥苦闷的夏天，艺术节终于在万众瞩目下来临。一中早就心情急切的学生在广播一响就按耐不住雀跃的心，一个个恨不得从座位上跳出来现在就涌到大礼堂。

　　此时还安然坐在座位上的纪一欣面色平静，眼神飘忽，好像在神游天外，突然眼皮跳了几下，她忘了哪个眼皮跳灾哪个跳桃花，看着身旁空无一人的座位，突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在广播震耳欲聋的声音下，她低声喃喃：“郁童，不要再被无谓的事影响。”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陆璐没有女伴的吗！”文艺部部长崔如故狠狠地把手中的台本摔下去，台本在地板上重重地弹了几下，后台人员都战战兢兢地低下头，沉闷在一片阴霾中，与热闹布置的正堂相比，是诡异的寂静。

　　卫曜在鸦雀无声中轻轻半蹲下身捡起台本，目光灼灼地看向崔如故：“无论到底有没有，陆璐说是郁童，就是郁童。什么齐慧婷，只是多余。”

　　崔如故刚刚有熄灭趋势的怒火又被点燃，他转过头来猛得瞪向卫曜，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几乎要把卫曜钉在墙上：“你说多余就多余？怎么向齐慧婷交代！怎么向！”他在地板上来回跺步走了两圈：“齐慧婷可是…！”

　　卫曜没等他说完就打了个停的手势，微微一笑：“崔部长，一中是海城最优秀的学校，不兴官僚作风这一套。若说齐小姐这位总裁家的金枝玉叶震怒，最…的人恐怕是您吧！”他似笑非笑，崔如故被定在原地，哑口无言。

　　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揪了一个人过来，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说！你来说！齐慧婷她…”那人抬头看向卫曜和崔如故，目光还未触及就立刻缩回去，唯唯诺诺地应道：“部长和副部说得都有道理…”

　　“哼！休想打机锋！卫曜，你跟我对着干有什么用，你这是想让文艺部蒙羞！”卫曜立刻反唇相讥，出言嘲讽：“只是您让我们蒙羞罢了。既然是郁童，一定是郁童。”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气氛剑拔弩张。

　　郁童手插在兜里，看着后台的闹剧无声冷笑，又看向身旁的陆璐。

　　陆璐张口要说些什么，她却先说出口：“不必多说，也不需要把责任推给卫曜。说到底，只是你不用心罢了。”她转过身：“如果真的用心，会不记得填申请表吗。”

　　她越平静，陆璐越急，但他的焦躁只在心里，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并不出言辩解。

　　郁童在心里大喊：解释啊！你解释啊！只要你解释，陆璐，你知道，你不需要多说，你只要跟我解释，我就会相信你。但却得不到任何回答，身后寂静无声，平静到她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郁童的笑声打破了浮于水面上波澜不惊的平静，这个虚假的屏障，在彻底的失望过后终于决定撕扯掉彼此之间的距离，逼得陆璐不得不直视，不得不面对她。

　　“这次艺术节以后，你我再不相干。”
　　“朋友也不做，就当不认识。哦，对，我忘了，在陆璐哥面前，我连个屁都不算吧？”
　　“可你在我心里又是个什么东西，陆璐，你以为你是谁？如果不是我喜欢你，你在我心里连墙角的烂泥都比不上，在我看来，你真是德不配位，根本没资格坐在你所处的位置上。”

　　咄咄逼人的话刚脱口而出，郁童就感到从心底汹涌而来的后悔与疲惫。

　　她话说得太过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刻薄。

　　对所爱之人的恶语相向，又何尝不是插在自己心上的利剑呢？

　　但两年来的失望，日积月累，无论她再怎样自我欺瞒自我安慰，都不能再坚持了，这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认输了，她放弃了，她有自尊，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不想因为不爱自己的人失去自我。

　　“我去准备了，再见。”

　　“实在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陆璐孤身一人在周围的喧嚣中沉默了好久，终于转身离去。隐藏在收拾化妆人群中的宁湘，藏在窗帘后一直注视着这角曾有两人对峙之处，在陆璐走了片刻以后，她终于从窗帘后走出来，抚平白裙上挤压的褶皱，轻轻地击掌，一顿一顿。

　　“有缘无分，最有意思。”

　　宁湘的嘴角又挂上完美弧度的微笑，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睫毛微微低垂，拿出手机摁了几个字，停留在发送帖子是否保存草稿的界面，摁灭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