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饮溪》江山如棋

3、第 3 章 一厢情愿

　　“叮咚。”

　　朦朦胧胧的光跟着她的影子钻进糖果店，郁童轻车熟路地走到熟悉的货架前，抬手刚要摸一袋糖果，发现已经空了。“这个糖果卖完了吗？”

　　李子萱正在收拾货架，抬头张望了一眼后答道：“原味的已经卖完了，可以试试别的味儿的。”

　　郁童怔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选了香蕉味和草莓味的，拎到柜台结账，李子萱抽身钻进了柜台，一边装进小礼盒并打上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一边跟她聊天：“糖果很好吃，也可以送给高中的同学尝尝。”

　　“啊。”郁童张张嘴：“一直是送人的。”

　　李子萱噫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把小礼盒送给她，抽出一小袋糖果：“送你的，自己尝尝？”

　　郁童点头道谢，走上上学的路。粉色的糖果店在她身后越来越远，她走到这条路的尽头驻足回望，陆璐看见她不知道低头呢喃着什么话。

　　“嘿，怎么了。”闫宇从后面追上来，捶了他肩膀一下：“看什么呢。”

　　陆璐盯了糖果店一会儿，好像记住了招牌的名字，摇摇头：“走吧。”

　　闫宇挑了挑眉毛，也回头去看，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咕哝两句：“陆璐最近怎么这么奇怪。”又赶紧撒腿追上早就离开的陆璐。

　　“SWEET GIRL。”

　　等到了学校，座位上一如既往的摆着一小包糖，包装很漂亮，精致的字设“sweet girl”格外醒目，陆璐察觉到今天的包装不是奶白色，但也懒得探寻是什么原因。

　　郁童每天坚持不懈地送糖，还给她也死活不要，陆璐一般只能无奈地带回家进他妈的肚子里，但是通常还有一种情况。

　　“陆璐，你有糖吧，给我呗。”孙亮从前面转过头来，揉了揉明显炸毛的头，打了个哈欠：“早上起晚了，忘买糖了。”

　　陆璐正在背英语单词，嘴腾不出空回答他，点了下头，孙亮就嬉皮笑脸地伸出手把糖拿走了。

　　期中考试刚刚结束，教室里的气氛明显松懈了许多，大家都来不及去想还有两个月的期末考试，少男少女们每天闲的发霉，才会有那么多时间传小话谈恋爱。

　　“陆哥！有人送礼啦！”门外传出个声音。

　　男生们哄然大笑，都伸长脖子去往外面瞅，门外的少女明显有些羞赧，在一堆眼睛的注视下不安地捏了下发圈上的兔毛。

　　陆璐分了个眼神过去，不记得这是谁。

　　“嘿，每天陆哥的桃花迟早塞满咱班，我做梦也想有几个可爱的美女追我！不，一个也行！”说话的男生生无可恋地瘫在桌子上。

　　男生们又笑起来，好像忽视了外面的女生。

　　她好像不安，但又没退怯，班里有男生认识她：“好像是高一的宁湘吧？”“长得好卡哇伊啊。”“不是说有可能是未来的校花吗，小齐慧婷。”

　　听到小齐慧婷，宁湘表情扭曲了一瞬，季守仁奇怪地看她一眼。

　　“喂！小学妹！”闫宇把脚放在桌子下的横条上，踹了两下：“我们陆哥不要桃花，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闫宇学长，你不记得我了吗？”宁湘甜甜一笑：“我也是一中毕业的，很早就…只是想争取一次。”

　　“这…”闫宇偷偷地看了专心致志学习的陆璐一眼，他心肠虽然软了下来，不知道陆璐是个怎么意思：“鹿，怎么处理？”

　　“？跟我有什么关系？”陆璐露出突然被牵扯进事情中心的惊讶表情，像是怕闫宇听不懂：“她喜欢就喜欢吧，我不喜欢。”

　　“牛。”闫宇竖起一个大拇指。

　　“小学妹，你也看到了，我们鹿哥没这意思，马上快上课了，你回去吧。”他耸了下肩膀，好心劝告她：“鹿哥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你还是算了吧。”

　　宁湘眼圈一红，楚楚动人地往后捋了一缕头发，她嘟起嘴假作坚强地点头：“谢谢学长，不过我还是会坚持的。”她往前走了两步，有回头失神地看向陆璐，最后还是消失在五班众人的视线中。

　　宁湘垂下头，捏紧拳头，忿然地揪住手里的情书一扔，在脚底下狠狠地踩了几脚。几个呼吸过去，她捡起情书，走到垃圾桶边将它撕得粉碎，碎纸片哗哗地洒落下去，宁湘收敛起所有怒气，缓缓绽放出一个微笑。

　　“怎么了，怎么了。”下课铃一打，几个小姐妹都聚到宁湘桌旁担心地看着她，少女已经在课上断断续续哭好久了，现在还在小声抽噎。

　　宁湘摆摆手：“大家都去忙自己的吧，不要管我啦。”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一滴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滴不滴的，大家见了又细声细气地安慰她。

　　宁湘呼吸缓过来之后，又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安慰她的几个人：“谢谢大家，我只是，我只是表白失败了，有些情难自禁。”

　　一个女生轻呼：“你不会去表白陆璐了吗，他可是出了名的冰山。”她察觉到自己失言，刚要出口道歉，一个学姐在班级门口喊道：“宁湘！宁湘！”宁湘跑过去，中途像是不经意间回头，只是淡淡的一眼，让她不寒而栗。

　　“小琳姐姐！”宁湘把自己挂在孙琳身上，笑嘻嘻地。

　　几个跟过来的女生跟孙琳说：“学姐，你俩好好玩吧，宁湘刚刚哭了一节课，你可得好好安慰她。”

　　“啊？”孙琳把宁湘放下来，凑过去仔细看她，果然发现还有未干的泪痕，顿时急不可耐地问：“谁欺负你了！”

　　宁湘把脸转过去，眼神有些闪躲：“没什么。”她竭力地压着哭腔，让孙琳看了更是心疼：“我找陆璐学长，他说我是小齐慧婷。”然后就忍不住捂住脸抽噎起来：“小琳姐，我是真的喜欢他，他怎么能这么说我呢，郁学姐天天追他他也没有多说。”

　　“什么！？”孙琳勃然大怒，重重地啐了一口：“陆璐真以为自己是天上的星星了，竟然这么羞辱你，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宁湘拉住她的衣角：“小琳姐…我是真心喜欢陆学长，我可以接受他这么说我，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孙琳点了点她的脑瓜，心疼地抱住她：“你呀你，总是这么为别人着想。”

　　最后一节晚自习。

　　马上就是走读生放学的时间了，郁童当然也不例外，写完作业的她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仰起头圈出一个圈，把手掌放在眼前，在明亮的观察掌心画出的小鹿。

　　由于汗液的晕染，小鹿的一部分已经蹭掉了。郁童毫不介意，继续兴致勃勃地观察。

　　纪一欣放轻动作收拾书包，侧过身子看她，撇撇嘴。

　　班主任今天提前走了，下课铃刚一响，就有一群人背起书包冲了出去，郁童才开始悠哉悠哉地收拾书包，慢悠悠的动作，纪一欣看着都着急，她把凳子插进位里：“郁女士，告辞！”

　　“嗯，明天见。”

　　漫长的一天终于解放了，郁童放松地塌了肩膀。

　　这时学校已经只剩稀稀拉拉的人了，郁童走到门口，听到女生的嬉笑声在靠近，打眼一看就知道领头的是齐慧婷，后面跟着一帮子二年六的女生。

　　她并不在意，正要走出去的时候听见一句话。

　　“慧婷，这糖是不是陆璐托人给你送来的啊？”

　　她呆住了。

　　“哇，他对你也太好了吧。”“我好羡慕啊。”“婷婷天生丽质，这点追求者不足挂齿滴！”

　　她把刚抬起的脚放回去，躲在门口偷偷抬眼去望。

　　那些繁杂的艳羡的声音都被她摒弃在门后，“
　　SWEET GIRL”的字样凝固在她眼睛里，还有熟悉的黄白包装，一遍遍在她眼底循环播放，郁童大脑充血，一瞬间就想要冲出去把齐慧婷摁翻在脚底下，对她破口大骂。紧接着挫败感排山倒海地冲来，她根本没有资格，又以什么身份去咒骂齐慧婷？去怪罪陆璐？就算陆璐把她的糖送给别人，那她也只能受着。

　　一厢情愿，就得愿赌服输。

　　该死的不是齐慧婷，是她自己。卑微地将珍视的一切都匍匐在地献给陆璐，既然在他眼里跟芸芸众生没有区别，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赋予同等的一切。

　　郁童捏紧的拳头松了下来，她好像有点难过，又好像没有，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心头发涩，齐慧婷一行人早就走了过去，但她依旧无力地倚在门板上。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再也不想体验了。

　　心头的小鹿好像有点儿累了，想要继续向前撞却没力气，想放弃却不甘心。

　　郁童无力地看着手心的小鹿，喃喃自语：

　　“鹿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