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饮溪》江山如棋

2、第 2 章

　　郁童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走到卫生间，一个无趣的没有鹿鹿的周六，她目光呆滞地看向镜子中倒映出的自己，无可救药的沮丧突然冲上了头，于是她不再看向自己。

　　郁母在外面敲了敲门，听着已经响了很久的“哗啦啦”水声，大声问道：“郁童！你在干嘛！”

　　“唔。”她回过神来，猛用水往脸上扑了几下，就算洗了把脸，大声答道：“没事！妈，我马上就出来。”

　　然后她趿着鞋懒趴趴地走出来，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这郁母摆好的米饭和菜随便随便吃了几口，只觉得索然无味：“妈，我回房了啊。”

　　郁母从厨房探出头来，说：“赶紧写作业啊，你班老师这周又打电话来了，你学习成绩也不动弹，这叫怎么个事儿。”

　　郁童懒懒地嗯了一声，就又趴回床上。

　　陆璐到底有什么好的？她怒其不争地打了自己两下，天天为他伤心，他为自己皱过一次眉头吗？

　　打完自己以后，她又郁闷地想，自己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咋的，好像真的非他不可了，真的心累。她把枕头当成齐慧婷和陆璐这俩小人，用手指头猛戳，痛心疾首地说：“鹿鹿，你是不是眼睛坏了，竟然喜欢齐慧婷，竟然喜欢齐慧婷，太过分了。”戳了一阵没意思，又翻个身，托着下巴吐槽：“如果不是眼睛瞎，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冷冷哼了一声，她愤愤地说：“等我有钱了，就给你换个眼角膜！”

　　无所事事一阵，点开手机随便看看几个应用，正好林森的微信弹出来：“学姐，周末有空吗？”郁童正准备打没有两个字过去，想起来令人愤恨的陆璐，自己把他微信好友删了还一点反应没有，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回复：“有空。”

　　林森发了几个可爱的喵喵表情包，听他兴致勃勃地安排明天去哪里玩，郁童像个没有心的渣男一样敷衍地回复。

　　闲得无聊，开始在床头边上描摹小鹿的样子。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

　　他记得吗？他对她有印象吗？

　　郁童懒得去想十年以后她是不是只是他生命中过客这种无聊的问题，只有一个想法，手心的温度好像就是他的温度，理应的温暖。

　　高一上他们在同一个考场，他穿着白色的校服，站起身来，郁童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愣神，急急揪住旁边一个人的衣服问：“他是谁？”

　　“你不知道？他是高一五班的陆璐。”

　　从此，他的背影印刻在她心里，她心头的小鹿为他这只鹿砰砰乱撞，撞得满头是血，也不回头。

　　随着她的痴心不改，学习不能算是一落千丈，但也可以说是从高居云端的天之骄子落到淤泥里，勉强在中流附近徘徊，不上不下，考试去考场的时候，偶尔在转角看到他抱着书，郁童就觉得她自己并不后悔，本来只是她一人的一厢情愿，在青春放肆地无所畏惧地喜欢一个人，足矣。

　　海城夏日的下午两点钟，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地面被烈日炙烤得滚烫，但街头巷尾依旧是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

　　“郁学姐…你今天的…”林森显得有些局促，他笨口拙舌地描述着：“碎花裙很好看，显得你很瘦。”他又觉得不对，赶紧添了一句：“郁学姐你本来就很瘦，不是裙子显得。”

　　郁童闻言轻轻笑了一下，她闻见海风里带着淡淡的海盐味，本来觉得憋闷的心情也畅快了不少。

　　“是要去旁边的公园玩吗？”她歪了下头，打量着远处摇摇晃晃的旋转木马、碰碰车，和顶上欢声笑语的小孩子。

　　美色当前，林森也不觉得旋转木马不适合他玩，只顾点头了，郁童偷偷笑了一下。

　　希望林森只是年少慕艾，并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想法，她只觉得跟他做朋友很有意思。

　　天色渐渐暗下来，周末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林森觉得他跟郁学姐不过攀谈了几句，玩了几个项目，就已经是三个小时过去了，沙滩上的烧烤架都已经支起来了好几个。

　　郁童在远处买冰淇淋，转过身看到林森向她挥手，跑过去把巧克力味的递给他。林森愣了一下，先是没有接，她又把冰淇淋往他手前面一动，才接下来：“学姐？”

　　“公园的冰淇淋很好吃啦。”长凳上没有一个人，她随便挑了一个坐下来，林森留了点空隙坐在了她旁边：“学姐，可是公园的冰淇淋不是很贵吗？”学着她一样，咬了口最上面的冰淇淋球，被凉意冻得咂舌。

　　“就当是补你请我的公园门票呀，而且今天也很开心，谢谢学弟肯陪我玩这种幼稚的游戏。”郁童两条腿动了动，放得更自在了些。

　　另一边，孙亮几个已经兴高采烈地碰起小酒，陆璐推拒了，一手拿个串啃，不时地附和几句他们聊的话题。

　　男生讨论的话题，总是那样的显而易见甚至有些粗俗。

　　“郁童，郁童那可是校花啊。”季守仁打个嗝儿，他用铁签子敲了敲盘子：“为啥不喜欢？干啥啊，你为啥不喜欢？”

　　闫宇看他好像有点喝醉了，连忙扶住有点往凳子底下歪的季守仁：“喝醉了是不，齐慧婷才是校花，郁童不是。”

　　季守仁瞪大了眼珠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脸上有一个大大的“？”

　　“胡说啥呢，郁童长得不比齐慧婷好看？齐慧婷能当校花不就是装吗，天天套人缘。”

　　孙亮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陆璐，打了个哈哈过去：“都是校花，都是校花。”

　　等酒桌上的这一茬过去，一堆男生又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游戏，说昨天自己连输了五局今天买了个美丽高贵皮肤，陆璐一直都是懒懒地搭几句话。

　　孙亮觉得他今天状态不太对劲，都不咋参与，碰了他手肘一下，压着声音问：“怎么了？”为了调动一下陆璐僵硬的神经，他继续说：“今天没考虑考虑答应郁童？”

　　没想到陆璐还真的僵了一下：“没有。”他补充道：“没事，就是懒得说话，你喝吧，不用管我。”

　　孙亮心存疑窦地瞥了他一眼，还是去喝酒了，没一会儿就忘了这茬。

　　海燕公园闪着淡粉色光芒的街灯下，原本沉着下去的海风好像被月亮唤醒了，郁童碎花裙被浪潮卷来的海风吹起，裙角飞扬，她在前面肆意地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头去，看着林森神游天外的样子，几乎撞到她身上来。

　　郁童扶着额头，觉得又有意思又无语：“林学弟？”“啊，学姐。”林森茫然地抬起头来。

　　“学弟，现在说这些话可能有点突兀，但是我必须要跟你说。”林森已经预感到她要说些什么了，表情丧丧了下来：“学姐，你让我继续做会儿梦不好吗？”

　　郁童眉眼弯弯，背过身去：“因为我觉得学弟人很好，所以才要告诉学弟，我们不可能呀。”林森犹豫了几秒，试探着凑过去问道：“是陆璐吗？”

　　“嗯，鹿鹿。”这样普通的两个字，扰乱她的心房，她的满腔爱意都在舌尖缠绵悱恻的两个字上表达出来。

　　很不巧，刚刚的一幕都被发呆老年人陆璐看到了。

　　他离的很远，只能看到绯红色灯光下好像情意浓重的两个人彼此恋恋不舍依依惜别，于是在脑海里拼凑出了他自己臆想出的完整情节。

　　他垂眸看着，眸光微深，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皱起眉头来，想把这段正在他眼里播放的视频暂停掉，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头转了个方向，但是脑海里又禁不住地冒出几个泡泡。

　　他闭了闭眼。

　　无所谓，郁童跟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