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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人魂断 ...


  •   李慕最近睡不好觉,他并没有失眠,只是总觉得疲惫,经过一夜休息后醒过来,身体的状态好像根本没睡一样,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手指要花上好几分钟才能恢复知觉。
      寒假时,他身为大二学生在校外租了房子准备创业,前期工作基本在出租屋就能完成,因此,大半时间,他都一个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坐上一天。
      可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便有了睡眠不足的问题,睡得着却醒不过来,七小时、八小时、九小时、十小时、十一小时、十二小时、十……这个问题在近几天严重到根本听不见闹钟的地步。
      这并不是发生在他身上唯一的怪相。
      刚开始是偶尔,而在最近则是每一天,他醒过来时会发现房子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所有的地方,每一处角落都没有一丝灰尘,甚至最容易积灰的插座边都被擦得锃亮。
      而他的鞋子通通收进了鞋柜,连睡前甩得老远的拖鞋也是,端端正正地被摆放在玄关鞋柜的第一层。
      那时,他疯狂地找了一个上午拖鞋,在找到的一瞬间,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脊椎一阵酸软,说是差点当场失禁也不为过。
      李慕开始觉得这个房子里不止住着他一个人。
      他觉得……不,他知道有人在房间的某个地方盯着自己。
      李慕又撑了很久,觉得不能让创业功亏一篑,他独自在出租屋里工作,白天四处乱走,尽量大声说话,连一眼都不敢看任何能反射出人的身影的物件。
      恐慌的空气慢慢地充斥了整个狭窄的地方,最终他挺不住了,去找医生检查,却什么都没查出来,主治医生甚至委婉地建议他去精神科咨询一下。
      当晚回家后,他故意熬夜,多亏了进行中的项目,团队中也有伙伴陪着他将初步计划做完,那时候天已经大亮,一身轻松,他便以为没事了,一觉睡过去。
      李慕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手背上插着针头,像在吊盐水。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满以为自己在做梦,打算把针头给拔掉,妈妈突然出现在门口,扶着门板大哭起来。
      在他昏睡期间,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是他已经昏迷不醒七天了,医生查不出任何毛病,只能干巴巴给出结论,那就是他睡着了。
      第二件事就是出租屋起火,把一层楼波及了,死了几个人,如果妈妈去找他晚一点,他现在就躺在太平间了。
      第三件事是在妈妈把出租的房子退掉后,她和爸爸,包括李慕的手机上都会经常收到奇怪的短信。
      听到这里,李慕颤抖着将手机解锁,从他昏睡后的那一天起,手机收到49条来自不同手机号的短信,他看不懂短信里那些奇怪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医生建议他再留院查看几天,李慕的身体状态逐步回归正轨,也许就跟妈说得一样,医院里人气重能压得住邪祟。
      住了几天,奇怪的短信发得愈发频繁,他逐渐能看懂短信里的有些文字。
      李慕有个莫名的猜想,就好像发短信的对方正在不断地学习人类表达方式一般。
      可他吃得饱睡得香,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天,他猛地醒了过来,是被冻醒的,从脚底心甜丝丝地传来一阵阵极寒的凉意。
      他正迷糊,没多想,不耐烦地将挡在眼前的白布掀开,随即下了床。
      李慕光脚站定,望着四周一具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遍体发凉,他一边涕泗横流一边夺门而出。
      第二天一早,李慕就出院了。
      他重新翻开了许多天没看的短信记录,就在刚才收到了一条短信一条彩信,短信的内容是李慕死亡的新闻播报,日期在五天后,而彩信则是一张他的冥照。
      李慕猜到这件事的源头在哪里,他独自搭车回大学城,七拐八拐找到一家气派的店铺,登记了名字后走进办公室,办公桌上黑色名牌上写了两个大字——唐利,显然是桌后中年男人的名字。
      “怎么?有钱还了?”唐利嘴里叼着烟问他。
      “没有,工作才刚起步。”
      “不是我说,只要你开口问家里要不就行了。”
      李慕看着他只觉得面目可憎,那时,他雄心勃勃为了创业想向外申请大笔贷款,不想对家人开口,也就无法从银行贷款,恰好碰上一个大好机会,便通过熟人的熟人介绍到这店里借钱。
      哪怕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证实,也没能证明这家机构来路不正,真的把合同签了,对方开始催债,李慕才意识到自己深陷套路贷。
      为了躲避机构花式骚扰,他选了个陌生房子闭门不出,却又碰上各种灵异事件,回念一想,与自己有仇的也就只有这家机构,这时他才找上门。
      “这些天的事是你做的吗?”李慕气势汹汹地质问唐利。
      “是又怎么样?”唐利吃力地把腿敲到桌子上,努力装逼,“我背后有人,后台很牛逼的,劝你不要垂死挣扎,老老实实把钱还了,这不就解决了?”
      李慕被他迎面一口烟圈呛得恶心:“你们这是违法的,信不信我报警!”
      “我都说了,小兄弟,我有人,诶,报警是没用的。”唐利似乎见多了他这样的人,把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啧,其实我们做生意的也秉持着诚信为本的原则,非常的通情达理,考虑到你的情况,今天留个左手或者随便哪条腿,我们之间一笔勾销,你看中不中?”
      李慕气急了,把门一摔气势汹汹地走出去了:“妈的,神经病,你等着牢底坐穿吧!”
      唐利坐在摇椅上不以为然地晃来晃去:“还不知道谁走着瞧呢。”
      回家当晚,李慕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而电话那端始终无法接通,他不断尝试,甚至借了陌生人的电话试图打通,可电话那头一直有种怪异的咕噜声,像在念叨着什么,磨得他头皮发麻。
      他在父母强烈要求下搬回了家,李慕本就是中产家庭,家里买了新房,楼盘很新,以至于整栋楼有一半的房子还没卖出去,电梯楼梯等通道也就没什么人走动。
      李慕爸妈自然相信他的话,去派出所找过人,试图拿出证据,可那些诡异的短信莫名全部消失了,最终不了了之。
      父母正常在外工作时,李慕自己住在家里,他在阳台上晾衣服时,一道黑影从落地窗整个掉了下去,过了几秒钟,下面传来一阵巨响。
      李慕明知道自己不该去看,可身体一瞬间不属于他一样,脖颈被重重压着透过窗户往下看,在楼下的水泥道上,是一堆鲜血淋漓的肉团。
      手机震动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最新的短信——轮到你了,三天。
      他想不通凭一个机构究竟怎么做到这些的。
      又是一个不眠的晚上,他迟迟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那团肉块,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就在他忽然清醒的一刹那,他发现自己梦游了,居然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白天往外看的窗户口边上。
      楼下一排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不知怎得,李慕就觉得他在往自己这边看。
      眼前的图景让他觉得很怪异,他越说不出来,越是要琢磨出究竟哪里不对劲。
      原来,那个人没有影子。
      他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因为他看到那个人抬起手一点一点地开始往上数楼层。
      李慕把窗帘全部拉紧,不住地哆嗦,动静这么大,爸妈还没有醒,整个房子鸦雀无声。
      他重新回到了机构的店铺,这一回,唐利的态度异常友好,诚挚地向他表达歉意,反省了自己的工作方式,并恳切地要求弥补过错。
      “我们机构如你所见,非常通情达理,不如这样,你的胳膊腿子我们不要了,只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
      李慕无话可说,沉默了半天才开口:“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别要我和我家人的命。”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地直说了。”
      倒的确不是大事,唐利要求李慕带上几个大学同学去机构直营的宾馆消费一下。
      “所有的客观条件我们都会为你创造的,只要你把他们带到指定地点就行,那么就这样吧,我把联系方式给你,随时保持联系。”唐利客客气气地将李慕送走了。
      李慕猜测是强制消费一类的事情,虽然隐隐从机构行事方式可以推断,并不会那么简单,可他已经走投无路,不敢再往下想。
      “我还有大好的未来
      我不能停留在这里
      我想活下去”
      当天,李慕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三行字。
      他想,也许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就结束了,随即安然进入梦乡,这是寒假以来他睡得最好的一晚上。
      李慕花了一些时间确定五个人的人选,既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危险,经过一系列排除,他向唐利提交了十个人的备选名单,由唐利调查背景后筛选到七个人,根据这七个人平时的喜好、人际关系和家庭背景,最终给出了一个以学校为名义的日本访学方案。
      [在日本访学回校过程中,我负责安排事故,你负责不着痕迹地将他们引到宾馆去。]唐利又向他发了新消息。
      随后,李慕通过一些方式打听到这次放学项目包括他一共有六个学生,他将几人的资料发给唐利。
      [郑凌:1班,大众情人,喜欢海淘,有经济危机,如果她去了,华梁也一定会去帮她买单,但两人经常吵架。
      华梁:1班,郑凌男友,阴沉,疑似心理问题,与女朋友经常吵架。
      张啸岚:2班班长,好女色,性格鲁莽冲动,小心眼。
      周群:性格懦弱,与林岁形影不离,关系很好。
      林岁:家境贫寒,没有父母,性格谨慎,现实,很可能周群会负担他的费用。]
      日本一行很顺利,几人从机场出去后发现天色已晚,学校接送的大巴出了问题,始终联络不上,而老师却有人接回去,正好外面下了大雨。
      果真如同唐利所说,他们会安排好一切。
      李慕趁机提出建议:“我之前做攻略发现机场旁边有一家宾馆,因为大片拆迁,地图上搜不到,应该离这里不远。”
      “你他妈怎么才说?!”张啸岚愣了一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骂道。
      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旁边尴尬的老师表情自然了许多:“就是啊。”
      “我是怕到时候没找到不是白忙一场么?”李慕说完就给唐利发了消息。
      几人抱怨了一通后还是去找宾馆所在地了,哪知一行人走了半小时,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就在他们快放弃时,发现路边有个中年男人撑着伞,吞云吐雾好不痛快。
      李慕看到唐利,双方了然,他率先装模作样去问路,身后几人也围到他们身边。
      周群退在后面,悄悄对林岁说:“哪有在荒地里冒雨抽烟的啊?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岁听后仔细端详了那个男人,的的确确就是个普通人:“就住一晚上而已,况且我们手里还都有手机,不会出什么事的。”
      周群忧虑地点了头,他没胆子和那帮性情并不温和的人交涉,这种关头,恐怕也没人能听进去话。
      林岁见他还是神色萎靡,提起精神逗他笑,声音格外洪亮:“遇到困难时,要微笑着面对它。”
      周群果真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戏精。”
      那男人随手一指:“宾馆不就在那里啊,我的天,究竟怎样才看不见啊……”
      六个人抬头一齐望去,在山脚处屹然伫立着一个体积不小的建筑,几人刚才竟都没往他指的方向看。
      “哎,我烟也抽完了,今天当个好人送你们进去吧。”
      前面问路的几个人千恩万谢着跟上,林岁听见那对情侣在吵架,所幸离得远,省了烦心。
      “他俩之前不挺好,后头那动静,要不然去劝一下?”周群小心地拉了好友的胳膊。
      林岁摇了摇头:“小情侣还劝架,保不定失言,一转眼人家好了合起来说你,里外不是人。”
      旁边那人好一会没动静,他也知道周群又多想了,加了一句解释:“不是我不近人情,是你家里太和睦,对这些负面的人性不了解,以后就知道了。”
      周群心里磕蹬一下,怕戳中了林岁的心事。
      林岁自小没了父母,寄养在叔叔家,虽然平时不说,可看他生活拮据,生活费不容易要来,每回学费被催了才能交上去,哪怕经常在外打工,也不太参加聚会,也可想而知,这么多年也是看人眼色长大的。
      “其实我也不懂,有一回倒是好心劝架,结果我被打了一顿,几天眼眶都是黑的。”说完,林岁哈哈大笑,全然不放在心上。
      “还好你看得开。”
      “那可不,我就是最快乐的仔。”
      周群在后面拖慢了步子,顺着林岁一颠一颠的脚步往上越过他的头顶,一块做旧的牌匾落到他的眼里,黑漆斑驳的底色上印刻了两个大字——林宅,暗金的大字莫名为他心底增添了几处阴影。
      “住一晚单人间1000,双人间1800,宾馆有餐厅、咖啡厅,还有大型温泉,目前在活动期间,如果多住一个晚上,一个团体加一百就可以了,包吃。”前台小姐年过三十,风姿不改,态度极为专业,更加显得可信,“这里都是照片,您可以看一下。”
      六人一番商议后接受了住两个晚上的套餐。
      “这个宾馆就是我和丈夫开的,取名林宅,我本人姓林,开宾馆呢是我的主意。”前台让工作人员去放好行李,她嫣然一笑,更显得年轻,“叫我林姐儿就行。”
      周群盯着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只有他始终惴惴不安,注意到工作人员的肢体动作僵硬,拿起行李后,竟然稳稳当当地提了一堆箱子进电梯。
      班长住在二楼,小情侣在三楼,李慕则在四楼,林岁和周群同住五楼,正好两个双人间,两个单人间。
      据林姐儿的说法,她的亲人们也都住在这个宾馆里,只不过平常不一定见得到。
      她给一行人介绍了一楼的餐馆和咖啡厅,面包的展柜外星光熠熠,房间天花板很高,在视觉上甚至有些豪华。
      林岁眼珠子沾到咖啡厅的面包房就动不了,脚跟着往前去,心里还惦念着极漂亮的一块蛋糕。
      “今天天色已晚,不如去泡个温泉,然后歇下吧。”林姐儿袅袅婷婷地从侧门走入一条长廊,夜色使得周边模糊地混在一块,只有远处的一栋房子被灯光装点得醒目。
      她身上自带了一股奇特的香气,像是檀香,又像玫瑰的味道,熏人欲醉。
      张啸岚闻着这味道,受到吸引一般,被撩拨得向她靠近,他刚要开口,跟前的林姐儿忽然回了头,嘴边仍然有一点笑意,却藏了一把冰锥。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如梦初醒,脑子里降下一道惊雷,那点绮念烟消云散。
      一行人没觉得走多久,却个个腿脚酸软,活像爬了一天的山。
      林姐儿走在最前端,扭一把细腰,轻巧宛如早燕,半点汗水都没落下:“到了。”
      林岁泡了半小时温泉,套着浴袍出门透气。
      庭院里的夜色被高大的银杏包围了,卷入幽幽的绿影,夏日澎湃升起的热气层层降落到土壤里,再由新芽抽枝,向更远处展步而去。
      “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啊?啊?不就几个月前借了笔钱吗?五千而已,真以为卖身了?那时候说好,分手不纠缠我……只要长了眼睛的,哪个看不出来是你癞蛤蟆吃了天鹅肉,哑巴了?一句话说不出来……”郑凌声音拔高了,平日娇俏的语调更接近尖叫。
      华梁一声不吭,过一会威胁道:“要是你敢离开我,我就把你的那些破事说出去,看你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林岁无辜地听了一耳朵,情绪瞬间低潮,转身回温泉池。
      “你觉得郑凌好看吗?”林岁听见张啸岚问。
      “挺好看的?”李慕没声音,周群接话了。
      “哎呀,她那种太锋利了,一般人哪里驾驭得了,刚才的……林姐儿多好,长得漂亮,性格又温柔娴静的。”
      “……你没觉得她年纪稍微大点?”李慕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哪里看得出来呀!林岁?你吹够风了?”张啸岚说着转过了头,“我也闷得很。”说着就要起身,被林岁摇手阻止了。
      “他们在外头吵架,也晚了,直接回房间吧。”
      几人收拾后,为避免尴尬只在手机上跟那两人说了一声。
      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迎奉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半斗绿光。
      “这地方真阴冷。”林岁把床被盖到下巴尖吐槽道,周群似乎睡着了,他等了很久也没得到回音,逐渐进入梦乡。
      周群整个人缩在旁边床铺的杯子里,苍白的脸上布满汗滴,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发出声音,惊恐万状。
      四楼的李慕睡前收到隔壁唐利的忠告。
      “只要你不说出实话,等从这出去了,我们一笔勾销,到死都不相见。”
      李慕见他难得说这么笃定的话,信以为真,愿意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次日清晨,林岁精神饱满地伸了个懒腰,把哔哩哔哩app打开播放昨晚没看的剪辑视频,一边动作迅速整理得当,他早就想好早饭要吃咖啡厅的面包,一路哼着歌下楼。
      “早上起来,拥抱太阳,满满的正能量,满满的正能量……”
      他坐在咖啡厅里,贪婪地望着四周的展柜里的经典款巧克力草莓舒芙蕾蛋糕,目不转睛。
      “你想点什么啊?总不能在这看一上午什么都不点吧?”张啸岚走过来,贴心地给他菜单,打定主意要看完他笑话再走。
      林岁默默地把菜单打开,看着价格表,手里汗出个不停,店里最便宜的蛋糕也要50元,如果现在买了,返程的票钱就掏不出来了。
      张啸岚看完了好戏,心满意足上楼睡回笼觉去了。
      “大哥哥,你会吹气球吗?”林岁脚边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娃娃音,软糯,还口齿不清。
      他低头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女娃站在她脚边,穿着短袖的小旗袍,一双黑豆豆似的小眼睛兀自眨个不停,看起来圆滚滚的,可爱得像个精怪。
      “我会啊。”林岁见她这么惹人爱,不由得放软了声音,为她吹了一个大气球,熟练打了个结放在她小胖手上。
      “哇~哦~”她睁大了眼,眼睛深处亮闪闪的,盛着波光粼粼的湖泊,自己在旁边又抛又追气球,玩得不亦乐乎。
      过一会,她玩烦了,手脚并用费劲地想爬上椅子,林岁伸手去帮她,还被甩开了:“哼,我可以的。”
      她几乎要把一口白牙用上,终于爬上椅子,萝卜腿晃荡了半天,百无聊赖地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听到他想吃蛋糕,她兴奋地举起了手:“我请你吃,嘿嘿。”
      小娃娃忙不迭地跑下去,林岁惊异地跟在后面想看她能做什么,她气喘吁吁地掏出一个小布包,在里面翻了半天,嘴里嘟囔着乱七八糟的呓语,将一个硬币煞有其事地放在收银台旁。
      服务员面色发青,看了一会硬币,缓慢地摇了一下头。
      女娃看了林岁一眼,本应轻蔑的神情被脸上无处安放的肥肉挤压成一个傲娇的表情包,她得意地把硬币左右摇晃,完全看不清动作,手上的硬币变成了两张十元纸钞。
      “???”林岁被她一系列操作吓到,以为她在变魔术。
      服务员继续摇头。
      她重复了几遍,把十元变成了两张二十元,又把两张二十元变成了两张五十元,吃力地端着舒芙蕾蛋糕给他。
      “我厉害吧。”说完,她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店门,酷酷的,连头都没回。
      林岁捧着蛋糕哭笑不得,从宾馆后门出坐在长廊的漆椅上,这时,他才清楚地看到昨晚他们爬过的路,而泡温泉的屋子远在半山腰。
      他惬意地吃完后观赏着林宅后花园的景致,清晨微风里的热气仍然让人冒汗,他晒了一会太阳,突然看到了眼前直通温泉屋石梯最顶上出现了一个黄点似的小人影。
      林岁扭了扭眼睛,确认再三,那的确是个人影,推了个自行车,车轱辘在石梯旁开凿出的车道里咯吱咯吱地走着。
      他好奇心大起,等了几分钟想看清是谁。
      推自行车的小人一手掀开草帽,干瘦的手拎着帽子漫不经心地上下扇出些许凉风,许是不耐烦了,他又把草帽扔进自行车篓子,艰难地把握好旧车子,手拨开前额汗湿的头发,原来是个少年。
      少年重新两手握住车把,原地站着不动,他左右甩了甩脑袋,两颊晒得红彤彤,汗水沾湿的皮肤在艳阳下白得透明,他下意识地望向林岁。
      林岁与他双目相接,少年的外貌俨然立体分明起来,视觉上过于锋利,控制不住一下站了起来,而后却只呆立着不知所措。
      少年的五官圆润,眉峰疏朗,尾部烟末般袅袅落下,那对眉合起来是个椭圆,弧下笼了一只花瓣似的笑眼,鼻梁如山峦隔开左右边脸,自上而下如画纸上流水最终以翘起的嘴唇划下句点。
      只是,那双眼里的神情是种不和谐的乱音,尖刻近于刀,崩塌了一幅瑰丽书画。
      他风风火火地与林岁擦肩而过,像对住客笑了,笑得甚至和煦亲切到了可怖的地步,又或者,他根本没有笑。
      林岁跌坐在木椅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仲夏幻梦。
      午餐开饭一众人到餐厅等开饭,独独缺了一对情侣,张啸岚让林岁去三楼叫他们下去吃饭,林岁也没推脱坐了电梯到三楼。
      他看了一眼房间号确定无误后敲门,没有人回应,林岁狐疑,这俩昨晚干嘛了,现在还不起来。
      尝试拨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他不耐烦地大力拍门,门开了一条细缝。
      林岁将门整个推开,正午炽热的阳光清扫尽了房间内部的每一点黑暗,像在开一场盛大的宴会。
      床上的两个人浴满鲜血,郑凌手里的刀插穿了身下男人的喉咙,干涸的殷红血迹浸透了床铺与枕头,血滴溅得铺满白墙,而华梁的手深深地埋进女人食道中,两个人互相纠缠着以最血腥露骨的方式杀死了对方,而尸体的眼睛怒睁着,却溢满诡异的深情。
      林岁失声了很久,就在尖叫涌进口腔,即将脱口而出时,他被捂住嘴,瞬间感受到了一具矮小的身体从后面紧贴着自己,想象力不由自主成摊成摊往外呈井喷式爆炸,他为恐惧所摄,寒毛从头到脚直竖。
      他给自己鼓了鼓劲,强迫自己回头去看,竟然是上午见到的少年。
      少年只露出了面容一角,小鹿似的望着他,对他说:“嘘——”
      林岁莫名舒了一口气,轻松的情绪过后突然止不住干呕起来。
      少年将他带进隔壁房间,把他的头按进马桶里,林岁干呕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
      “来。”少年白嫩的手指伸进林岁口腔里抠挖着,从里面掏出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林岁怔怔地看着由长长的黑发缠成的发团,骇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平静生活就随着这个发团一同被冲进了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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