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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宫 上元节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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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沈明颜十年如一日的晨醒。
眼看着年末,沈明颜身为后宫之主可是忙的晕头转向的。既要安排各宫各院除尘,上元节前朝后宫的宴食菜单酒水,还要备拟节礼……
坤宁宫里忙的热火朝天的。冯嬷嬷带着人负责洒扫除尘,郁姝带着怜生负责整理库房,各国的岁贡,还有各地藩王献上的节礼,郁姝负责登记入册,怜生则复核后入库。莫闻请了两个侍卫和太监们负责挂灯。
司膳司总管太监曹坤前脚才出了坤宁宫,后脚司衣司,司宝司……等都为年节的准备来请示皇后。
沈明颜端坐在暖炕上,听着下首各司的负责人对节礼的安排细节,有时点头赞赏,有时也提几句自己的要求。等事情终于捋出了个总章程,已快过了午时。
怜生一边唤人传膳,一边拧了热毛巾给沈明颜净手。
“娘娘这些事何必亲力亲为,奴婢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以前王太后愿意怎么做是王太后自己的事,现如今娘娘才刚掌权,他们那些人难道没脑子吗?这个要来示下,那个也要来请示……”
“所以你是想念太后她老人家了,对吗?”
沈明颜打趣怜生。“你莫说,以前本宫还觉得太后舍不得放权,现如今等自己亲自尝试这些杂务时方知她也不容易。也不知太后的身体究竟是如何?太后毕竟是皇上的生母,记得让人去乾清宫打探下皇上的意思?”
怜生应下。
沈明颜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冯嬷嬷见她实在乏倦,遣了宫人去外殿伺候,好让沈明颜可以小憩片刻。
朱茂听闻沈明颜派怜生来乾清宫打探对太后的安排时,也才跟着回过神。自从他下旨送太后去别苑养病都过了几个月了,他这个做儿子的几乎就再没操过心,如今年节将近,若是再将太后至在宫外不闻不问,他怕会被言官的吐沫星子淹死。
他摆驾坤宁宫,想和沈明颜商量明日一起出宫去接太后回宫团圆。
踏进坤宁宫,冯嬷嬷带着宫人们迎了上来行礼。
“皇后呢?”
“回禀皇上,娘娘上午忙坏了,午膳也没吃就歇下了。”
朱茂理解的点头。“辛苦皇后了!朕去看看她……”
不料,冯嬷嬷跟没听见似的一动未动。
“皇上,娘娘睡眠一向浅得很……”
那意思在明显不过。冯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她既然敢拦圣驾,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朱茂刚抬起的脚就又落下。“既然这样朕晚点再来。你们都是有心,能替主子分忧也是忠心的,朕心甚慰,赏!”
坤宁宫外殿当差的人人都得了赏,不卑不亢的领了赏后恭送朱茂离开。
内室,沈明颜自朱茂踏进坤宁宫时她就听见了声音。她实在不想应付朱茂,索性继续装睡。朱茂一走,她反而睡不着了。
她还记得,少颜就是上元节那日出生的。
长姐如母,她还想着能出宫去看看沈少颜。
“怜生,把本宫给少颜做的鹿皮靴子拿过来。”
沈明颜每年都会亲自给弟弟做一双新鞋。今年也不例外,只差一点功夫就做好了。
怜生端了掐丝珐琅的八宝针线盒过来,又去了柜中取了那尚未做完的男靴来。不得不说沈明颜的女工实在不怎样。偏偏她就喜欢亲力亲为。只因为那是她唯一的亲弟弟。
晚膳前,沈少颜请了皇上过来一同用膳。两个人坐在漆木圆桌上静静的吃着。朱茂心疼她辛苦,还特意吩咐膳房多上了几道沈明颜喜欢的菜。
沈明颜勉强陪着吃了点。
用完膳,沈明颜伺候着朱茂喝着茶说话。
“朕想着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了,只要一想到母后一个人住在别苑冷冷清清的,朕这个做儿子的心就跟被剜心一样痛……”
沈明颜点头称是。“臣妾也是这个意思,不若明日臣妾亲自去接母后回宫吧!宫里大大小小好多事都还需要母后替臣妾把把关……”
“朕明日与你同去。阿颜进宫后除了去太庙祭祖,根本没机会出去走走,索性朕陪你出去放松放松。”
“这……似乎不妥!”
朱茂却是误解了她的意思。“无妨无妨!”说着靠近沈明颜耳边低声道:“放心,咱们微服出宫,不让人跟着……”
沈明颜是断然拒绝。理由是皇上九五至尊,若是无人保护若是遭遇危险云云。
朱茂心里撇嘴,他前前后后不知道带着福寿溜出宫了多少次,不也一样平平安安活到现在了。只觉得沈明颜太杞人忧天。不过他还是答应,让禁军统领萧仲带着护卫在暗中跟着。
沈明颜这才半推半就的答应。其实她也有自己的私心,沈畔求她给他在户部谋了个员外郎的官职,好歹户部是个肥差,还有不少人冲着沈明颜这个皇后的面子私下给沈畔的好处……沈畔过得好了,沈少颜才能过得好不是。
翌日,帝后的銮驾浩浩荡荡的往西山郊区的皇家别苑去了。也不过半日的路程,自銮驾出了城门,朱茂就带着沈明颜换了便装下车了,福寿自然是朱茂的跟屁虫,沈明颜则带了郁姝和莫闻二人。
他们从东直门又进城了。
上元节临近,街上的摊贩是平日的两三倍。可见京都的繁荣与安宁,只有太平盛世才能看见这样的景象吧。
郁姝进宫也有几年了,性子和沈明颜一样沉敛许多,莫闻从小在市井长大,倒是像离家的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朱茂就陪着沈明颜东转转西逛逛,跟逛菜园子似的随意。只有沈明颜一个人时刻保持着警惕。
朱茂帮沈明颜买了不少东西,直接留了地址让人送去东坡楼。
沈明颜还纳闷朱茂的用意,结果才没等她问,她却被眼前的青年男子吓了一跳。
蔺相臣!
朱茂也看见了蔺相臣,高兴的和他打着招呼。
“子坚兄……”
“朱兄……”
两人热络的说了几句话。朱茂这才跟蔺相臣引见沈明颜。
蔺相臣像不认识沈明颜一样,拱手一辑。“见过夫人!”
沈明颜紧张的手紧紧拽着郁姝的手臂。半晌才挤出个微笑颔首。
此后,几个人上了二楼雅间。东坡楼是京都有名的酒楼,装潢富丽又不失雅致,出入的客人非富即贵。
上了楼,大掌柜亲自送了菜单上来,眉眼间以蔺相臣马首是瞻,这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出蔺相臣就是这东坡楼的东家。
蔺相臣恭敬的将菜单递给朱茂。
“朱公子请!”
显然,蔺相臣和朱茂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而且蔺相臣和朱茂对彼此的身份心照不宣。
沈明颜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朱茂还以为她还在担心。
“阿颜,既来之则安之。这位蔺公子是我的好朋友,我跟你说他家酒楼的每道菜味道都很特别,今日你一定多尝尝……”
沈明颜浅笑,内心却更是不安。
这时,掌柜送了一套官窑烧制的汾釉青瓷茶具上来。蔺相臣挽了袖袍,亲自给几位贵客烹茶。那专注的模样仿佛是对待心上的姑娘,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熟络,给人很雅致,清贵之感。
“蔺公子,好茶艺。”
沈明颜不知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可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朱茂和蔺相臣都看着她。她有些紧张的皱了皱眉头,又好像在自我矛盾……
“噗嗤”还是朱茂没忍住大笑起来打破了这难得的尴尬。
蔺相臣随后也附和着扬起了嘴角。当下就斟了一杯茶递给沈明颜。
“夫人见笑!请夫人尝尝,这是峨眉山的雪芽……今日清晨才快马送到的,这水也一样,取了当地的雪水化至,喝着还行。”
沈明颜浅笑着道谢。
“我尝尝!”朱茂端起沈明颜面前的杯子仔细闻了闻后轻咀了小口。似乎亦有所感。
“好,茶香悠绵,色泽清澈!的确算得上是佳品!还是子坚你会享受啊……哈哈……”
蔺相臣扬唇不语,算是对朱茂的夸奖默认了。接着又替朱茂和沈明颜舔了茶。
这时候,几个长相颇俊的姑娘送菜上桌。训练有素且步履轻盈优雅,莫闻一看就只是有功夫底子的女子。
这顿宴请宾至如归。朱茂本来还邀请蔺相臣去别苑一观,被他委婉拒绝了。
两人在西城门分手。直到蔺相臣的身影变得模糊,沈明颜僵硬的身子才放松些。朱茂喝了醉,被马车晃得头晕,靠着沈明颜肩头还是乐呵。
感情朱茂和蔺相臣还是朋友知己,就不知是志同道合,还是猪朋狗友。
但至少有一点,蔺相臣对她并无恶意。
福寿架着马车抄近道,总算在酉时左右追上了车队。随行的人都是人精,只当没看见。
太平别苑。
沈明颜吩咐人给朱茂喂了醒酒汤,又泡了会儿汤池,朱茂马马虎虎清醒过来。
两人更衣后便一起去给太后问安。
王太后是真的病的不轻,瘫躺在床上,除了眼睛别的都无法动弹。
估计是对朱茂这个逆子心灰意冷,看见朱茂时眼睛里没有半点好颜色。
“母后啊……儿臣不孝啊!朕的母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太医呢!太医……”
太平别苑的伺候的几个医政听见传唤一阵屁滚尿流的跑进来跪在地上求饶。
“皇上饶命,饶命……”
朱茂怒不可揭,伸手抽出身上的佩剑一挥,临他最近的那个医政血洒一地,当场死亡。
顿时,整个云霄阁的景象惨目忍睹。太后身旁服侍的所有人“噗通”齐刷刷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呜咽声,惊恐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王太后瞪着血红的眼睛,一滴泪水滚落在唇边。
沈明颜看着突然就苍老了十岁的王太后,想当初携子登上金銮殿时是何等的威仪,在后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那么威严。如今,她的身躯被折磨,往日风光不复,就连她视如命根子的儿子也让她失望透顶……
她的眼泪苦不堪言呀……